彩云之路
原創(chuàng) 王亞平 邵陽
文字的舞臺
(紀(jì)實長篇小說連載之62)

【 62】
各個體檢處都是人頭攢動,擁擠不堪。
黃平口干舌燥,想找水喝,就四處張望。忽然看見兩邊廂房中間的過道坐著一個忙著登記的女護士時不時朝他這邊望一眼。
那個護士帽子戴得很低,口罩一直遮到了眼睛,黃平也就沒太在意。
他朝那個護士走去,想問問在哪兒能找口水喝。走到跟前,還沒開口,那護士突然摘下口罩沖著他笑。
黃平一愣,這不是他們縣指衛(wèi)生隊的那個小胡嗎?
黃平說:“咦,胡春麗呀,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小胡笑著說:“我是臨時被抽調(diào)到這里來搞征兵體檢的。哎,你也要去當(dāng)兵???”
黃平說:“怎么,我就不能去當(dāng)兵啊?”
小胡說:“當(dāng)然能,你要不能,那誰還能!”
黃平說:“你看看,我這身體能檢得上嗎?”
小胡說:“你要是檢不上,那誰還檢得上?”
黃平樂了:“嘿嘿,你說的怎么跟我想的一樣。哎呀,胡妹妹就是會說話,這話讓我舒服。哪兒有水,給我弄一口。呃,你這兒現(xiàn)成的,”
也沒等小胡表態(tài),他從桌上端起小胡的大茶杯,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一抹嘴說:“痛快??上倭它c?!?/span>
他突然從敞開很大的門里看到了幾個赤身裸體的男青年,而此刻,竟然有一個女護士抱著一疊表從大房間里走出來!
“嗨嗨,那里面,”黃平指著門口貼著“外科檢查室”的房間說:“那里面,怎么會有女的?”
小胡撲哧一笑:“那有什么奇怪的。這是工作需要嘛。說不定等會兒你脫光了衣服的時候,我還在里面呢?!?/span>
“什么?”黃平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我脫光了,再讓你看?嗤,做夢吧,你這輩子就等著吧。”
為了表示對小胡的蔑視,他把喝干了的茶杯重重地墩在桌上。
“喲,看不出你還是一個封建腦瓜。哼,你以為我愿意呀。我也是沒結(jié)婚的女孩子?!毙『f著,神色有些黯然,眼窩也有點發(fā)潮。
黃平突然有些不自在,剛才自己確實是過分了。就盡量用輕松的口氣說:“那,你既然在這里工作,也要給我?guī)蛡€忙吧?哎,你把我的表往前排排吧?!闭f著,把手里的體檢表往她手里一塞。
“你想開后門,沒門!”小胡沒好氣地把體檢表又塞回給黃平。
黃平說:“耶、耶?這才來了幾天,脾氣見長了嘛。”見小胡鼻孔朝天,只好把口氣放軟了:“胡妹妹,就算求你,哥哥求你,求你幫個忙好不好?”
小胡噗哧一笑,說:“這還差不多。要求人又不放下架子,誰理你。你以為你誰啊?!?/span>
黃平說:“哎,剛才看見我們女子連的那個楊什么珍了?!?/span>
小胡說:“是楊采珍。唉,這個妹子家,真的可憐。她就是拄著一雙拐棍也是寸步難行。她們連隊還專門派了個人到這里來照顧她。不然沒辦法,她連解小溲都蹲不下。每天晚上痛起哭。可是這兩天,她聽說工地忙,又把照顧她的人打發(fā)回去了。唉,真是!”
黃平說,“那,楊采珍還有沒有治好的希望呢?”
小胡說,“她還年輕,應(yīng)該還是能夠治好的?!?/span>
黃平說,那你在這里工作,就跟醫(yī)生多講點好話,早點給她治好算了,唉,真的是造孽。
小胡說,那還用你說,我們一個縣指的,幫得上忙我肯定會幫的。說著她盯了黃平一眼,說:“你還蠻關(guān)心她嘛。”
黃平說:“你不關(guān)心?怎么說我們也是老鄉(xiāng)嘛。她年輕輕的,如果真的終身殘廢了,那就太可惜了?!?/span>
“唉,誰說不是呢?!?/span>
兩個人又感慨了一番。
有了熟人的幫忙,黃平體檢的速度果然快多了。
好多大清早就來了的應(yīng)征者,眼睜睜看著他排到了前面。
到了外科體檢室,黃平心里有點緊張,這個地方不時有女護士進進出出,她們主要是拿表和送表。
不過,黃平從虛掩的門縫看見小胡始終坐在那里埋頭整理表格,稍稍放心了一點。管他呢,我把眼睛一閉,只當(dāng)是大白天在街邊上撒尿。反正今天過了之后,誰也不認(rèn)識誰。
黃平和大約七八個小伙子被叫進一間房子,站成了一排。
一個戴著眼鏡、目光嚴(yán)厲的中年男醫(yī)生說:“脫衣服。”
大家七手八腳地脫起了衣服。但都不約而同地保留了一條褲衩。
“脫,全脫光!”眼鏡醫(yī)生不容置疑的命令讓大家同時一哆嗦。
再脫那一點遮羞布的時候,動作就沒有開始那么麻利了,花掉的時間比開始脫一堆衣服還要多。
最后,大家都脫光了。
大家赤身裸體的,誰也不覺得冷,只覺得臉上熱烘烘。
一轉(zhuǎn)眼間,大家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原始社會,成了類人猿。

只有黃平那條短褲還像被焊住了一樣沾在身上。
他還在費力解著那根打了死結(jié)的褲帶,不知是真的成了死結(jié),還是故意打成了死結(jié)。
“你怎么還不脫?快脫。哎哎,你看誰哪?說你!”
眼鏡醫(yī)生的手幾乎點到了黃平的鼻子。
黃平這才把那條短褲拉了下來,剛拉到膝蓋,他瞥見一個白色的身影過來,立刻觸電般地把褲子拉了上來。
眼鏡醫(yī)生真的發(fā)火了:“嗨嗨,我說你有毛病吧?你還檢不檢了?不檢就出去!”
這句話讓黃平又飛快地脫光了。
那個缺德的醫(yī)生故意把他從后排拉到了前排,還讓他站在離開人群特別突出的地方。
一剎那間,黃平真正體會到了被人脫光了然后放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的感覺。也就在這一刻,黃平反而平靜了,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嗎,其實大家都一樣。
但是這種感覺只維持了一秒鐘。
剛才那個白色的身影又出現(xiàn)了。讓他萬分尷尬的是,那個女護士就是小胡。
她走過他的身邊,故意放慢了腳步,把口罩拉下來一點,露出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
更要命的是,這個厚臉皮的女孩不知萌生了什么歪主意,竟然飛快地瞥了一下他的腰部以下,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眼睛一翻,昂著頭走了,仿佛終于出了一口惡氣!
那一刻,黃平感覺就像被重重地打了一耳光,而且懵了。
后來的事都想不起來了,接下來做了什么,不記得了。就像夢游,稀里糊涂地就過去了。
回到指揮部,黃平一想起小胡就有一種哭笑不得又咬牙切齒的感覺。甚至萌生了一種惡念,將來非把小胡娶來做老婆不可,然后像日本大男人虐待老婆一樣折磨她、磨死她。
這也太叫人生氣了,頭一個看他全裸的竟然是一個自己從來沒有放在眼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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