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路
原創(chuàng) 王亞平 邵陽
文字的舞臺
(紀(jì)實長篇小說連載之63)

【 63 】
自從去做了征兵體檢以后,黃平的神經(jīng)一直都繃得緊緊的。
迫不及待地想當(dāng)兵,又提心吊膽地怕當(dāng)不上兵的矛盾想法,折磨得他好幾個晚上整夜都睡不好。
他第一次知道了失眠的痛苦滋味。
第一批新兵被接走了。這是一批鐵道兵,有一百多人。走的時候,他們都穿上了嶄新的草綠色軍裝,還戴著大紅花。
這幫昨天還穿著破破爛爛老百姓衣服的民兵,一旦穿上了威武的軍裝,那感覺立馬就不同,就像換了個人。
宣傳隊的鑼鼓敲得震天響,前來送行,看熱鬧的民兵足有一千多人。
黃平又激動又嫉妒,沖動得差一點要沖進新兵的隊伍,跟他們一起走。
他找到李政委,問自己到底有沒有希望。政委含糊其詞地說,不要著急,再耐心地等一等。這次來征兵的部隊有好幾個兵種,還有好幾批呢。
第二批是基建工程兵。兵種不太好,但畢竟是兵。
第三批是野戰(zhàn)部隊的,聽說是裝甲部隊的坦克兵。對新兵身高的要求特別嚴,一米五八以下的矮的不要,一米七三以上高的也不要。體重也要求在一百到一百一十斤之內(nèi)。
這一次又把黃平羨慕得要死。
他一度懷疑自己得了精神病。只要一聽到鑼鼓的聲音他就緊張、急躁,心跳過速,口干舌燥。
他只能拼命地用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比較渺茫的希望來安慰自己。那就是,空軍的的接兵部隊還沒有來。那個空軍首長親口對他說,歡迎他參加空軍的。
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穿藍褲子軍裝,甚至在想象自己穿上空軍軍裝的模樣。
可是,他終于見到了那個空軍,還有他接的三十幾個空軍新兵!
他什么時候來的,那些新兵們什么時候穿上新軍裝的,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他一下就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可憐的被拋棄的受騙者,就像傻瓜一樣被人給耍了。
那個空軍也看見了他,走過來同情地注視了他片刻,什么也沒說,只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就轉(zhuǎn)身走了。
黃平拼命地克制著奪眶而出的淚水,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第一次為自己買了一瓶酒。晚上,他一邊流著淚,一邊喝著酒。不知是淚苦還是酒苦,反正喝到嘴里是苦苦的。
他想起在很遠的地方,在一個叫地區(qū)五七干校的農(nóng)村集體農(nóng)莊勞動改造的父親。父親也是每時每刻都在痛苦中煎熬。唉,他招誰惹誰了?這一輩子都在兢兢業(yè)業(yè)地為黨為人民工作,頭發(fā)都熬白了。

造反派說他是閻錫山的國民黨兵,可他參加的山西抗日決死隊是清一色的八路軍,清一色的共產(chǎn)黨員。最高指揮員就是我黨的高級干部薄一波。他們其實就是穿著晉軍軍裝的八路軍。這就是當(dāng)時抗日統(tǒng)一戰(zhàn)線國共合作的特殊性,那些造反派到底懂不懂,不懂就別胡說八道!
父親住的那間住房的門后面就掛著一個鋁水壺,里面滿滿地盛著劣質(zhì)的紅薯酒。每當(dāng)心里苦悶難當(dāng)?shù)臅r候,他就打開壺蓋咕咚咕咚地灌上幾大口。
一想起苦命的父親此時此刻可能也在遠方同自己一樣在喝酒時,黃平擦干了的眼淚又嘩嘩地涌了出來。雖然這一次自己沒能當(dāng)上兵十有八九是因為父親的原因,但他并不埋怨父親。
是啊,是自己的命苦。怎么就托生在一個老八路的家庭呢,要是出生在一個貧苦農(nóng)民的家庭該有多好。
黃平正在胡思亂想,忽聽有人敲門。他趕緊擦干了眼淚。
門開處,一個身穿新軍裝的女孩子站在門口。
黃平驚呆了,他張開的嘴足有一分鐘沒能合上,怎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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