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聚雅閣文學 關注精彩
聚雅閣投稿郵箱：
553952083@qq.com
長篇章回體小說——
詞曰：
那年離別，正是春時節(jié)。今又風搖花戲蝶，無故愁添恨切。
紫燕去去來來，盡皆笑我癡呆。說是良緣好事，老天自有安排。
——調依《醉東風》
此詞說的是人世間的姻緣，老天注定，是你的，終歸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無濟于事。自古以來都是這個理！不信，請看——
長江和嘉陵江匯合後，往下游方向不遠，有一條聞名遐邇、蜿蜒曲折而又水面寬闊的高灘河。此河有二十四個望娘灘，民間傳說孽龍的故事就發(fā)生在這里。
當年的孽龍，就是沿著這條河，一步一回頭地離開故土和娘，戀戀不舍地游進長江。在它的上游，河邊有一個平安鎮(zhèn)，從這里出發(fā)，沿河北上，一個時辰的功夫，東岸山下，是一個非常有名的地方。這里有座巨大的連接水渠通過的石拱橋，由于人們大都姓石，因而石家拱橋自然便成了這里的地名。
石家拱橋旁邊是一所村校，一條經常干涸的小溪似蚯蚓般竄入校園，穿過橋下，蜿蜒而艱難地爬進高灘河。充滿歲月滄桑的古道，宛如一條巨蟒，從很遠的地方迎面而來，又扭扭曲曲地向著平安鎮(zhèn)而去。
話說這石家拱橋，高近二十米，寬三米，長約五十米，是一座水渠的過渡橋。小溪從橋下穿過，溪上被當?shù)氐氖ぜ庸疤钇剑闪诉@里村小學的操場。拱橋的中間孔里，被當?shù)氐囊粋€大戶名叫石可信的，用磚把前后堵了起來，開了個小門小窗，變成了附近唯一的小賣部。
石可信不住這里，他的家距離這里還有大約八九百米的路程。因此，附近來往的人們倒是經?？吹接形黄恋墓媚镌诘昀锩β?。據說，她就是石可信的大女兒，商店的“少東家”石胭。
商店的門外是拱橋村小學的操場。說是小學，其實在當時農村高中普及的年代，這里還辦過初中。因為那時“計劃生育”推行只有十來年，這個地方的人，家家戶戶都有三、四個子女，有些人家甚至多達五、六個。為了解決學生讀書難的問題，除了街里公辦校以外，每個村，或者兩個村合作，可以開設初中班，稱為“農中”。小學從一年級至五年級，幾乎都有班。因此，每逢禮拜一至禮拜六，這里很是熱鬧。除此之外，還有村衛(wèi)生室，村會議室；
每逢陽歷的一、四、七，是安順鎮(zhèn)趕場日。天長日久，這里成了遠近人氣比較集中的地方。拱橋四周，是起伏的丘陵，遠處露出迷茫的山嶺，這里便成為山坳中的一片開闊地。
三月，天已經亮得早些了。拱橋上面的天空，依然是云舒云卷，溪邊的垂柳上，幾對嬉戲的麻雀，嘰嘰喳喳，跳來跳去。出廊的燕子，成雙結對，翻動著那矯健的翅膀，在低空中穿插盤旋。石胭早就被小賣部外鳥兒的啁啾聲催醒。她早早地打開店門，把頭伸出窗外，深深地吸了吸微風送來的周圍小草的清香，以及帶有泥土味的鄉(xiāng)間氣息，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意。
石胭家的小賣部因在石拱橋下面，這是通往山那邊安順鎮(zhèn)的必經之路。暑往寒來，過往行人休閑歇腳、納涼避雨，少不了在店里坐一坐。偶爾喊點魚皮花生、怪味胡豆，再來一包香煙，或二兩小酒什麼的，生意還是不錯的。
石胭的父母這幾天好忙，沒有時間來看商店，只是到時叫妹妹石脂將飯菜送來。石胭幾乎便成了小店的主人。她那長長的披肩秀發(fā)，有如飛流直下的瀑布；形若丹鳳的雙眼，明亮而清澈，修長的細眉，還有那天真爛漫的笑容，給人留下難以忘懷的印象。聰明好學的她，從小就把那“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以及“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背得滾瓜爛熟！因此很喜歡文學，特別是古典詩詞文學，她是情有獨鐘。去年從縣立第三中學高中畢業(yè)回家，商店里才常常見到她的身影?，F(xiàn)在，只要沒有顧客，她就專心致志閱讀、學習。這不，一部《宋詞三百首》已經被她翻得有些陳舊發(fā)黃，還一直愛不釋手。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輝把山巔染成緋紅，那山上的綠色被映照出神秘的霞彩，變得分外醒目。路過的行人已逐漸稀少，石胭情不自禁地吟誦道：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這時，從店門有人應聲道：
知否，知否，
應是綠肥紅瘦。
咦？誰的聲音？石胭詫異地將頭探出門外，只見一個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的青年正欲進店，二人幾乎撞個滿懷。
“你也記得這首詞？”石胭好奇地問。
“這不是李清照的詞嗎？她的丈夫趙名誠死后，生活很是凄楚，這段時間是她人生最悲涼的低谷，這時的作品透著無限的凄婉和哀愁?！鼻嗄晷α诵?，接著道：“給我來包來鳳煙！”
“來鳳牌”香煙是湖北的，三毛錢一包。好一點的煙，還有三毛六的“嘉陵江”、四毛五的“重慶”。一般的人只抽一毛四的“川葉”和二毛二的“名山”。這里，還沒有見過有過濾嘴的。
石胭一邊遞過煙，一邊說：“李清照是我們女人的驕傲，歷史上的女才子不多?！?/span>
“誰說的？漢代的蔡文姬、唐代的女詩人薛濤、魚玄機，宋代的蘇小妹，東晉陳郡的謝道韞，等等等等，不都是才女嗎？”青年一邊打開煙，一邊說
“看來你知識挺豐富的，那我問你，‘輕舟短棹西湖好，綠水逶迤，芳草長堤，隱隱笙歌處處隨?！?/strong>是誰寫的？”石胭要想考考這位大哥，心想，你不會知道那麼多吧？
青年略加思索后，隨即道：“歐陽修的《采桑子》吧？‘無風水面琉璃滑，不覺船移，微動漣漪，驚起沙禽掠岸飛’。”
石胭不禁有些佩服眼前這位大哥，她說：“歐陽修是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少有詞作遺世，不過我認為李清照的詞倒是能令人陡生悲切和凄涼之感?！?/span>
青年掏出煙，正欲含在嘴里，聞聽此言，下意識地又把煙從嘴上取了下來，接著道：“俗話說，文如其人，怎樣的作品，將折射出怎樣的人生。我倒是喜歡李白的狂傲不羈和陸游的豪邁奔放！”
石胭越加好奇地問：“你是什么文化？”
“高中，落榜秀才?！鼻嗄険u了搖頭，把煙在火柴上頓了頓。
“這有什么？七十二行，行行出狀元嘛，難道非得一顆樹上吊死不成？我去年也是名落孫山，但我從沒后悔過?！笔俳又鴨枺骸澳阍谀睦锬畹母咧校俊?/span>
“縣中學，”青年將火柴輕輕一劃，一股細小的火苗頓時竄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了出來。隨即問道：“你呢？”
“三中?！笔僬f著，從抽屜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書，那是一本《宋詞三百首》。
“你這麼愛好詩詞，我有一本《欽定詞譜》，下次給你帶來。”
“好?。∥艺胗斜驹~譜呢?！?/span>
青年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把煙頭往窗外一扔，于是接著問：“三中的？你認識沈暢嗎？”
“上峰鎮(zhèn)的？”石胭有些吃驚，“那是我的高中同學，你怎么會認識她？”
“她是我同學的妹妹，我也常叫她妹妹?！鼻嗄晷南?，沈暢說過的石姓同學，難道就是眼前這位姑娘？
“她常說班上有位姓石的同學，詩詞文學特別好，被譽為李清照。莫非是你？”
石胭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差點閉氣。
“你笑什麼？”青年問。
“那是同學們亂說的，我哪有那能耐喲！”石胭把凳子往青年旁邊挪了挪，向他講述了班上曾經發(fā)生的一件轟動事件。原來，她笑的是這事！
那是石胭高二的時候，有一次，不知在哪里看見了一個對聯(lián)，便把這上聯(lián)拿出來要沈暢對，沈暢一看：“洞庭湖，八百里，波滔滔，浪滾滾，仙女自何方而降？”
這可犯難了，思前想后，半天沒有結果。這天下午第一節(jié)課，語文老師正講《捕蛇者說》，整個教室鴉雀無聲，興致正濃時，只聽得沈暢拍案而起：“有了！巫山峽，十二峰，云靄靄，霧蒙蒙，老娘從天外飛來！”
整個教室突然響起了哄堂大笑！把個語文老師弄得哭笑不得！事后，石胭和沈暢便成了知名人物。石胭說，現(xiàn)在每每想起此事，她都會情不自禁地大笑！這真是，同學少年，風華正茂?。?/span>
看著這位大笑的女孩，青年也笑了。她單純、開朗的笑聲讓他把那沉重的心情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對了，我也曾寫過幾首詩詞，能請教你嗎？”石胭微笑著試探地問。
“不敢，不過我倒樂意做你忠實的讀者。什麼時候能拜讀你的大作呢？”青年看著對方的眼睛，顯得很誠懇。
石胭開心地笑了笑，說：“你太謙虛了，還望多多指點呢?！?/span>
“你別說我班門弄斧就行?！鼻嗄旯室庹f道，隨即將目光下意識地從石胭那里離開。
“說哪里話，今天認識你看來是緣分?！?/span>
青年很詫異，目光游離於琳瑯的貨架，不經意地隨口問道：“你這么小，還相信緣分？”
“當然！”
“那什么是緣分？”
“茫茫人海，能相識便是緣，你說呢？”石胭臉上透著一股天真，“這一個緣字，又分良緣和孽緣。包括友緣、情緣和婚緣等等?！?/span>
“好一個‘緣’字了得，看來你研究頗深嘛！”青年看著石胭，贊嘆道。
石胭又笑了笑說：“哪里，平常閑著沒事，?？匆恍┕旁娫~，自己也學寫幾句。如果我們真有緣，下次我一定請教你?！苯又孟笙肫鹗颤N,又問，“聊了半天，還沒請教你尊姓大名呢！”
“我叫圣杰，無名小草。你這么年小，懂如此多，很想知道你的芳名?！?/span>
“我叫石胭，很普通的名字?！?/span>
“石胭？充滿詩情畫意。多好的名字，真是名如其人，難怪與詩詞這么投緣。”圣杰說，“那我以后就叫你胭脂妹妹吧”。
石胭一聽，臉上不由得泛起一抹紅暈。于是半開玩笑半風趣地說：“你真會說話，嘴好甜，經常吃糖吧？”
圣杰這時才注意到，笑起來的石胭，非常的漂亮！細長的眉毛下，兩只略上翹的丹鳳眼，晶瑩明亮，眼神里充滿了智慧和天真。形如瓜子的臉上，略帶幾絲淺暈，白里透紅，加上兩個淺淺的酒窩把她襯托得雅致而又迷人。一頭齊腰的的秀發(fā)，烏黑閃亮，言談間不經意的一摔頭，長發(fā)劃一個弧形，飄到腦後。把圣杰的目光吸引過去，啊，多美??！
“問你呢，怎麼了？”見圣杰有些走神，石胭問道。這，打斷了他的神思！
“沒什麼，你的名字、學識和你的言談舉止，很不一般。今天認識你真高興，我們很談得來，看來我們真還有點緣分。”
圣杰不經意間朝外望了望，只見天色已經有些昏暗，遠處的房屋、山崗已呈灰蒙蒙的輪廓，幾只灰色的肥鴨，“嘎嘎嘎”地叫著、一搖一擺地往農舍的院子走去，不知誰家的屋頂上，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于是說道：“哦，對不起，石胭，我得走了！”
石胭問：“你家遠嗎？”
“不遠，二十分鐘路程?！?/span>
“要不是天黑了，真想和你多聊會兒。好吧，你走快點，希望下次還能見到你。”石胭的笑語里，充滿了大方和天真！
圣杰道別出門！走出一段坡路，他回頭望了望，只見石胭手握書卷，還在望著自己。圣杰向石胭揮揮手，才繼續(xù)走上坡。
石胭一直看到圣杰的背影慢慢遠去，最后，從視野中消失。她倚門佇立，很久，很久！不知是否因為突然感到有些失落而激發(fā)了她的靈感，只聽她喃喃自語：
昨夜一宿紅樓夢，
今日寶玉從天來！
欲知后事，待看下回分解。
【作者簡介】：
孟國才，中華辭賦社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重慶市詩詞學會會員，江津區(qū)詩詞學會理事，墊江縣詩詞楹聯(lián)學會副會長。作品發(fā)表于《中華辭賦》、《中華詩詞》、《關雎愛情詩》、《巴渝都市報》等?！端妥佑^音賦》獲碑文征集采用獎，《應城文化賦》、《重慶軌道交通賦》、《釋心堂賦》等榮獲征文二等獎，首屆”石蓮杯”詩詞大賽一等獎、“湘湖?詩之湖”全國楹聯(lián)大賽一等獎、綏陽縣“詩畫配”詩歌大獎賽一等獎，以及《忠武樓賦》、《通城雁塔賦》等各種征文大賽獎項百余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