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拯救
□黃學友/文
他走進咖啡店,找了一個角落,在一張咖啡桌前坐下。店里那輕松歡快的樂曲并沒有改變他的心情??腿瞬⒉欢啵陜?nèi)顯得有些安靜,相反他的臉上流露出了焦慮和不安。他是風扇廠的工人,剛剛被老板炒了魷魚,在這種狀況下,他的心情不會平靜如水。
他要了一杯咖啡,服務(wù)生問他要不要加糖?他說,隨便。聽那口氣,好像那杯咖啡與他無關(guān)。
咖啡在他嘴里,變得寡淡無味。他的頭腦依然很亂,他在想,老板為什么僅憑他連續(xù)遲到三次就炒了他的魷魚?雖說這是制度,他還是接受不了這個現(xiàn)實。在現(xiàn)實面前,他恨老板,恨他的無情,恨他的粗暴。其實老板以前的脾氣并不粗暴,只是這次對他現(xiàn)了原形。盡管聽人說老板在家庭里受到了很大的挫折,可也不能拿炒員工的魷魚來出氣吧。
他正在胡思亂想,店里走進一個時髦的女人。女人徑直來到他坐的桌前,也坐了下來,同樣要了一杯咖啡。他看了女人一眼,選擇了沉默。女人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兩個人都默默地低頭呷著咖啡。最終,還是女人先開了口,她白皙纖長的手指轉(zhuǎn)動著桌上的咖啡杯問:“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他沒有說話。她又說:“遇到一塊兒是緣分,心里有事就說出來吧?!彼挚戳伺艘谎?,想她并沒有什么企圖,再說他心里壓抑,早就有了向人傾吐的欲望,哪怕面對的是一個陌生人。
他告訴她:“我在風扇廠里上班,我熱愛自己的工作,可就因為遲到了三次就被開除了,我真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他一旦開了口就滔滔不絕。她問他遲到的原因,他嘆了口氣說:“都是為了我那常年患病的母親。”又說:“第三次遲到是因為我母親犯病昏了過去,我不能因為上班不遲到,撇下母親不管?。 彼难劾镟邼M了淚,淚水里漫溢著 些許的茫然和無奈。她說:“你可以跟你的老板解釋清楚啊?!彼f:“不知為什么,那一天老板就像急紅了眼的兔子,根本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p>
她輕輕嘆了口氣,她同情他,但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滿腹苦衷?他把心里的話全部吐給了她,她覺得這是他對自己的信任,她內(nèi)心里充滿了感動。她想向他說些什么,可欲言又止。他看得出,她一定像自己一樣,裝著一肚子的苦水,可又不便多問。
店里那優(yōu)美的曲子還在響著,可兩個人的心情卻無法開朗。
沉默了片刻,她突然問:“你的老板叫什么名字?”他回答說:“杜木春。”她微微怔了一下。他問:“你認識?”她輕輕搖了搖頭說:“不認識?!彼麤]有注意,她的臉色很難看。她說:“聽說他和辦公室一個姓李的女人搞在了一起。”說完,就去看他的臉色。他語氣果斷地說:“沒有的事,絕對沒有的事!”她說:“他對你這樣,你還相信他?”他點了點頭說:“他炒了我的魷魚,我恨他,可我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彼终f:“可聽說,有人把他和那女人在一起的照片,寄給了他的妻子,氣得他妻子尋死覓活?!薄澳怯衷鯓??”他思忖片刻說:“現(xiàn)在的電腦技術(shù)很容易把兩個人的照片合成在一起。”她淡淡地笑了笑。他盯著她問:“你不相信我的話?”她思索了良久才說:“我信——我不信別人說的話,可我信一個恨他的人說的話,特別說的他的好話?!?/p>
她走了,可他的心里更亂,他覺得這個女人像和老板有什么仇恨似的。
兩天后,他接到了風扇廠里的通知,讓他回廠重新上班。
后來他才知道,咖啡店里遇到的那個女人,就是老板的妻子。當時,她是聽了閑話和老板鬧翻了才去咖啡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