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鄉(xiāng)作協(xié)都市頭條

透過桂花樹的空隙,就可以看到村莊,田野長著濃密的野草,村人斜斂著身子抵住料峭的寒風走向小崗,僅有的一棵梧桐樹闊大的枯葉還掛在細雨的枝頭將墜末墜。只有山,不拘是任何季節(jié),都青翠如昔,蔥蘢得似乎抵得住季節(jié)的變幻與時光的浩瀚。除此之外,就只有雞鳴犬吠之聲了,清冷的村莊里偶爾一聲遙遠的犬吠,一聲驟起的打鳴,就足可使世人知曉,山溪回環(huán)處,不乏閭闔炊煙和尋常巷陌。
降雨后,天漸漸冷了,村民各各躲進了火廬,林子深處升起了裊裊的輕煙,伴著焚燒柴火的香味,飄得滿川滿谷;屋檐的滴水,不緊不慢卻擲地有聲,一聲一聲都似乎在告誡世人:一年,又將結(jié)束了……

一年又將結(jié)束了?而我已經(jīng)賦閑近五個月,竟然沒有寫任何東西,連書也只讀了三五本,而我竟不覺得訝異,想想真是可怕。40歲的年紀,多么黃金的時光,有足夠的經(jīng)驗,足夠的世故,也有充沛的精力,應該還可以用最后可用來奮斗的十年,去實現(xiàn)人生曾有過的理想。但我卻選擇了沉默,把日子過得如同蟄居的隱士,裝作熟稔世間的沉浮,裝作閑庭風日足以寬慰此生。
而事實并非如此,窗外一只喜鵲的呱躁就足可使我惴惴不安,覺得這零亂逝去的時光,仿佛都有著金屬般的質(zhì)地,都可以收藏起來稱量。
我常在月夜的陽臺上仰望星空,我從沒如此認真地體察那浩淼與深邃與腳踩這片土地的我有何關(guān)聯(lián),除了讓人覺得渺小與悵惘,也有時讓人不服,所以我總在心中告慰自己:這只是暫時的際遇罷了,以你的能力,會讓這十年煥發(fā)一些光彩的。
而我竟選擇學吹簫,那是七月十號,具體來說是結(jié)束上一番事業(yè)后的第一天,隱約意料到自己會要靜默一段時光的我,覺著重新學一門技藝非但能排遣寂寞,更能讓困境中的人覺得自己還在跋涉中前行。那個夜晚,我拿起簫,老婆走出書房計劃如昔給我?guī)祥T時,我突然叫住她,沉思了一秒之后,我問道:
你知道我這個人其實沒什么天賦,做一切事實都靠勤奮與執(zhí)著吧?

她一只手按住將要關(guān)上的門,腦袋從窄狹的門縫中探進房間盯著我,沉思了數(shù)秒鐘后,很認真地回答道:我知道呀。
爾后,我又認真地問:你知道我這種人,不會甘于只是吹吹簫而籍此不考慮家庭的福祉吧?
她又沉思了一秒,又認真的回答我:我知道呀。
此后,我們再沒討論過這個話題,遺憾的是,簫聲以單一的嘯叫,持續(xù)了近五個月,有村人問我,你還在學吹簫啊,怎么這么久都沒有長進?我偶爾也用手機錄來聽聽,發(fā)覺她大抵沒有說錯。但我也不急,時光荏苒,我在重復練著基本功的同時,更在思索荊棘的前路,與其說在吹簫,倒更像在沉思。
沉思的我還沒有吹盡前路的迷霧,而冬天,已經(jīng)來了……

【作者簡介】楚山,本名曾憲林 ,江西萍鄉(xiāng)人,著有散文集《思念在燭光下誕生》及《月落楚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