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蟲
一陣秋雨之后，屋頂?shù)墓饦溟_了花?；ㄏ沩樦L飄散，溢滿屋里，沁人心脾。每到這個時候，就會讓我想起一段關(guān)于桂花的往事。
那時候家住黃桷埡，在一家校辦工廠做工。工廠辦公室旁邊有一株樹，不大。到了中秋前后，滿樹就開滿淡黃色的小花，微風一過，暗香飄逸，米粒般大小的花瓣紛紛揚揚灑落，像細雨，給人一絲秋的凄涼。我曾為那迷人的芳香沉醉，也為那一地的浮華悲憫。
同事小麗告訴我，那樹叫桂樹，淡黃色的小花就是桂花，每年的秋天都會盛開。我腦子里就涌出了八月桂花遍地開的歡天喜地和吳剛捧出桂花酒的浪漫情懷。原來這小小的桂花竟然被人們描述得這般美麗。
小麗說她家有棵桂樹，比這要高大得多，并約了我和幾個要好的同事去她家里賞桂花。大家自然高興。
星期天，我們?nèi)?、四個同事去了小麗的家。小麗家在南山上的雙龍村。距我們工廠有十多里路程。我們一路閑聊，到小麗家里已經(jīng)是快中午的時候了。小麗的媽媽十分熱情地招呼我們這一幫小青年，她爸爸也從廚房歪了個腦袋出來，沖我們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縮回頭又忙灶上的事去了。
一會兒，熱氣騰騰的菜就擺上了桌。小麗的爸爸又取出酒來，給我們挨個倒上，說我們都算是大人了，可以喝酒了。
小麗的爸爸個子不算高大，身板卻結(jié)實得很，一臉絡腮胡特別叫人難忘。他的熱情和爽快都從那美須里溢出，對我們幾個后生晚輩也毫無保留。他給我們說這是自家釀的桂花酒，養(yǎng)胃理氣。小麗的媽媽也夸這酒好，能治百病。給我們說，要不是小麗爸爸每年釀桂花酒給她喝，她的胃病早就不得了啦！一頓飯下來，不停地夸她的男人好，有情義。弄得小麗爸爸還不好意思了，手不停的去捋那絡腮胡：“兩口子講啥子客氣喲！”
飯后小麗爸爸帶我們采桂花。
桂樹在后院里。打開后院的門，一抹濃香就撲了過來。呵，那桂樹比起工廠辦公室那桂樹高大多了，直有五、六米高！滿樹的桂花淡黃淡黃的，微風一起輕輕搖動。地面上就星星點點地灑落著殘花。
小麗爸爸從屋里取了兩個簸箕，足有桌面那般大，把其中一個給了小麗，另一個放地上隨我們自己用。趁著酒勁，小麗爸爸幾下就爬到樹上，雙腳盤住樹桿，伸出兩只手來抓住樹枝緩緩地有節(jié)奏地搖啊搖，嘴里還輕輕地哼唱著：
“問訊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
那樹枝上的桂花就靜靜地向下飄落。落在地面上，落在小麗高高舉著的簸箕里。那花瓣雨點般的落下，很快就在簸箕堆積起來。
看看簸箕里的花差不多了，才從樹上下來。把簸箕接過放進屋里的桌上。我們也隨小麗的爸爸到了屋里。圍著大大的簸箕，我們一邊清理簸箕里的雜質(zhì)，一邊聽小麗爸爸給我們講桂花酒的故事。
原來小麗的媽媽有嚴重的胃疼病，每次犯起病來都得死去活來。去了市里面好多大醫(yī)院檢查，都查不出來結(jié)果。早幾年流行雞血療法，小麗爸爸就養(yǎng)了幾只大公雞，給小麗的媽媽輪番供血，還是沒有治好小麗媽媽的病。一次偶然的機會，聽趕場賣草藥的人說，用桂花泡酒可以治療胃疼病，就趕緊向人家討要了制作方法。正好小麗家有棵幾十年的老桂樹，于是每年桂花香時，小麗爸爸就會爬上桂樹輕輕地搖，小麗也就會拿著大簸箕在地上靜靜的接迎。小麗爸爸說，釀酒最好的桂花就是輕輕搖下來的，花期正好。
小麗爸爸的桂花酒從采花，清理，風干，到蜜制入酒要一個多月時間，他的這一套方法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他已經(jīng)做了六七年了。小麗的媽媽喝了桂花酒，這些年胃疼病明顯的好多了。小麗的爸爸說，他還要堅持做下去，一定要把小麗媽媽的病徹底治好。
看似不經(jīng)意的閑聊，卻深深感動了我們，都夸小麗爸爸有情有義。是啊，那一壇蜜一樣的桂花酒，浸著的是一個男人濃濃的愛意?。∵@種愛，存在于千百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家庭，表達得是那么的淳樸自然！我的心里不由得對小麗爸爸生起默默的敬意。
后來的幾年里，每到桂花飄香的時候，我們都會隨小麗一道去他家里，看他爸爸爬在高高的桂樹上，雙手輕輕地搖動樹枝，陪小麗舉著簸箕，任桂花小雨一樣的飄落。多年以后我離開了那里，離開了小麗和飄香的桂樹，但每到十月桂花飄香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汪山上小麗的小屋，和小屋后那一樹桂花，還有桂樹上小麗爸爸搖曳的身姿。我想，那紛紛揚揚飄落下的不止是桂花，還有一個男人對他心愛的女人的一份責任和擔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