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沄現(xiàn)代詩詠藏作品及懷鄉(xiāng)詩作選輯（之三）
【作者簡介】劉沄，漢族，1965年3月出生于甘肅省秦安縣郭嘉鎮(zhèn)劉灣村，中央黨校在職研究生學歷，經(jīng)濟學（經(jīng)濟管理）專業(yè)，中共黨員，公務(wù)員，西藏“新邊塞詩”代表詩人、學者、書法家（區(qū)書協(xié)會員兼某書法協(xié)會分會副主席）。1983年7月畢業(yè)于甘肅省天水師專中文系，1984年3月作為援藏大學生進藏工作，先后供職于西藏自治區(qū)貿(mào)易公司、商業(yè)廳、貿(mào)易廳、自治區(qū)人民政府研究室,先后任政工干事、主任科員、科長、副調(diào)研員、副縣長（掛職）、副主任（一級調(diào)研員）及自治區(qū)強基惠民辦公室等臨時機構(gòu)副組長等職。2011年1月，西藏自治區(qū)黨委、人民政府授予西藏自治區(qū)“十一五”時期區(qū)直、中直定點扶貧先進個人榮譽稱號；2014年11月、2015年11月，西藏自治區(qū)黨委、人民政府連續(xù)兩年授予西藏自治區(qū)創(chuàng)先爭優(yōu)強基礎(chǔ)惠民生活動先進工作者榮譽稱號。
在長期從事的行政管理工作之余，一直從事業(yè)余文學創(chuàng)作和學術(shù)研究，先后參與了《當代中國的西藏》《西藏：非典型二元結(jié)構(gòu)下的發(fā)展改革》《小康西藏》《中國共產(chǎn)黨西藏簡明歷史讀本》等多部專著的撰稿編寫。詩作《人在高原秋月下的遐想》《紅墻白雪之戀》入選《詩歌經(jīng)典2017》等選本（陳長江主編，團結(jié)出版社，北京，2018年3月第1版）。組詩新作《庚子新春幽居度假手記》入選《中華詩詞歌賦文學精英大辭典》（團結(jié)出版社，2020年4月第1版）。詩集《放歌雪域邊陲》編選各類作品988首。詩人詩歌作品曾有十多次在西藏和全國性文學大賽中獲得金獎、銀獎及其它獎項?！段鞑氐目追鄙?作詞)曾于1995年7月獲西藏首屆才旦卓瑪藝術(shù)基金獎歌曲創(chuàng)作銀獎,發(fā)表于中國音樂家協(xié)會主辦刊物《歌曲》1995年第七期)；2019年,詩歌作品參賽被中國文化管理文化產(chǎn)業(yè)促進委員會、龍盟詩社悠哉村文學平臺、比投百強榜BITOU100研究會、中國企業(yè)資本聯(lián)盟授予“當代文學杰出精英”金獎。2020年,系列詩文作品先后獲得中國黃金詩文大典、共和國重點文獻實力作家遴選榜、李白詩歌榮譽榜冠軍；獲得新時代百佳詩人評選榜、屈原詩歌榮譽榜、世界漢語文學特別貢獻獎金獎；獲得《當代中國詩人》文學傳媒等機構(gòu)舉辦的中華傳世文集遴選·杰出漢語詩人終身成就獎冠軍；獲得中國詩詞當代國際名人榜金獎;獲得中國世紀文學、中國博士會舉辦的當代國際名人榜星光榜·至尊榜全國文學大賽金獎;系比投微榜、中國詩刊舉辦的“新時代千名詩人百強榜”冠軍得主，入選《當代中國詩人》文學院十大文學院士；此外，還獲得了比投微榜、文學海洋網(wǎng)舉辦的中國詩歌梅花獎第二期第二名（銀獎）；系比投微榜、金榜頭條舉辦的“當代國際名人榜星光榜全國文學大賽”第二名（銀獎）得主；系《紅旗詩刊》文學傳媒、《首都國際文學》文學傳媒舉辦的“國家中興100偉大詩人遴選長城詩歌獎”季軍得主,榮膺21世紀“共和國杰出愛國詩人”稱號；系2020抗擊新冠肺炎中國詩人形象大使、茅盾文學詩歌獎百強詩人第六名得主,授予銀筆獎金杯和金牌。
1.朱圉山尖咀洼之憶（組詩）
一
朱圉山脈，橫亙于終南山西北方
地理家稱之為昆侖山余脈
風水家稱之為中龍龍脈
史載：成王伐商盍，殺飛（蜚）
西遷商盍之民于邾圄
即指周成王伐商邑平定叛亂
消滅了嬴秦的先祖蜚廉
將其族人西遷至朱圉山
今甘肅朱圉山即秦人始出地
亦為先秦文化之淵源
朱圉大山上，有巨石如鼓
鼓鳴之時，則兵荒馬亂
山巔上排列的巨石陣
左青龍右白虎
前朱崔后玄武
蓮狀巖石雕刻雙燕圖騰
鷹隼翔空的圖騰
象征秦人系玄鳥之后裔
甘谷縣城即為華夏古冀縣
史上亦稱作伏羌縣
意即“臣伏戎羌”
今邑人最喜以古冀城命名
卻忌諱伏羌古城之地名
方志考證三國名將姜維
出生于天水郡
今甘谷縣六峰鄉(xiāng)姜家莊
仍有姜維后代習文練武
“羌族，西部牧羊人”
羌人多以“姜”為姓氏
周人秦人多與羌女通婚
古籍中并稱的“戎羌”之地
系西部民族聚居雜居之地
至今朱圉一帶的方言里
呼“婆婆”為“波波”（去聲）
疑為古羌方言的孑遺
等同于藏語“波啦”的音義
似可印證藏羌同源的史實
也可視為藏漢同源之論據(jù)
地方志記載，大唐衰落之際
吐蕃人曾占據(jù)隴右一帶
長達半世紀至百年之久
朱圉山脈中的古寺石窟
大都開鑿于北魏時期
大像山上大佛像的須髯
即可見證古城的悠久歷史
二
尖咀洼位于朱圉山中段山野
地勢高峻，山上有山
登山即山外有山
前人曾筑古堡于山包之上
族人用以防御戰(zhàn)亂及匪患
雕堡雖廢，遺跡猶存
吾妻人到中年，憶及少時
玲曾言及朱圉山尖咀洼
一段令人膽怯心悸的往事
當年爺爺是生產(chǎn)隊的看管員
負責看管尖咀洼一帶莊稼地
還有大片山林和苜蓿坡地
玲約上兩三個鄰家小伙伴
于早春二三月間掐苜蓿嫩芽
苜蓿萊拌入玉米面蒸作面食
是那年月可口的農(nóng)家飯
稍晚一些時節(jié)的四五月
山坡上的洋槐樹開花了
風吹送著槐花的馨香味
引得一片蜂飛蝶舞
趁著星期天的正午
玲手臂上挎著小竹籃
與鄰家女孩上山
來到尖咀洼的洋槐樹下
不用擔心爺爺?shù)膮柭暫敖?/p>
爺爺望見自家娃娃們采摘
悄悄地躲進山間小土屋
只需幾袋煙的功夫
任由娃娃們?nèi)ゲ烧蠡被?/p>
當玲和兩三個小伙伴
爬上樹杈摘取花辮
細枝嫩葉間雜著尖刺兒
須時時留意扎破手指
一不小心還會掛破衣裳
待她向后山稍作瞭望
只見三個穿藍長衫的人影
影子似的掠過林間
她想到妖魔鬼怪的傳說
想到遠房盲人魏三爺?shù)墓适?/p>
魏三爺年輕時，在邊疆當兵
深夜站崗時
他看見有個紅衣人凌空飛行
以為是傳說中的妖精
便口吐唾沫以示驅(qū)邪
此后即雙目失明
輾轉(zhuǎn)軍地求治無效
退伍回鄉(xiāng)后，一直拄杖而行
（迄今常常見他策杖徐行
他享受著公家補發(fā)的津貼
魏三爺已有八九十歲的高齡
每逢村人辦紅白喜事
他一定會大駕光臨）
玲說當時想到大人的叮囑
咽下了一時想吐的口水
嗤溜溜急急滑下樹干來
顧不得尖刺劃被衣褲
也顧不得揀拾洋槐樹花
呼喚小伙伴下樹拎筐
一路小跑，跑回家中
從此多日里發(fā)怵多夢
下午聽課時眼皮打架
迷糊得似睡非睡
大人請來本村陰陽先生
于夜晚施行招魂術(shù)
手持面籮與笤帚
一聲聲呼喚玲的小名兒
念念有詞，大呼小叫
將紅白黑三色小布條
縫補在她襯衣放腋下部位
象征著“三陽正魂”上身
使受了驚恐之苦的魂兒
自荒郊野外返回到自身
“迷信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樸素的鄉(xiāng)間民風民俗
似乎包涵著某種真知灼見
讓我這無神論者
難以用科學知識作解釋
傳統(tǒng)文化中民俗民風
“存在就是合理”
三
一周前，禁足居家多日
玲帶領(lǐng)小侄女，還有我作伴
爬了半天山坡
先登臨魏家莊古堡
歇腳飲水后，爬上尖咀洼
今日的尖咀洼，不見樹木
更沒有當年那片洋槐樹林
只見漫坡灌木，荒草連天
青灰色的一大片荒野
看不見前方有無羊腸小道
只有萋萋荒草以及灌木叢
玲和侄女丑妹蹲在草地上
揀拾類似小木耳的地軟兒
這種地軟如在雪地里受潮
就會膨脹得酷似木耳
揀回洗凈可摻入包子中
即是家鄉(xiāng)的一種美味小吃
丑妹眼神好使
還發(fā)現(xiàn)了草地上的小蝸牛
一口氣揀了數(shù)十個蝸牛殼
連同地軟裝進塑料袋
黑白分明，一軟一硬
一古腦塞入我的羽絨服口袋
我們仨迎著乍暖還寒的山風
沿著彎彎山路，打道回府
四
下山途中，看見一些老鄉(xiāng)
在半山腰的梯田地里
正為花椒樹剪枝
有的則揮著镢頭鐵锨
為田地松土除草
鄉(xiāng)親們大都沒有戴口罩
雖說村里大喇叭一再倡議
為了讓新冠肺炎可防可控
出門一定要戴口罩
眼下的城鄉(xiāng)卻是一罩難求
走到了山腳下
我和玲，還有小丑妹
不約而同戴上大口罩
這口罩，是我從拉薩返鄉(xiāng)時
順便塞入電腦包里的幾只
本想預(yù)防過敏性鼻炎復(fù)發(fā)
不料這口罩如今成為緊俏貨
回到川道里的家門口
遠望遠望尖咀洼
昔日洋槐花下的少女之憶
連同朱圉山的古老傳說
恍如隔世，卻又往事歷歷
猜想山中墓地上的墳堆里
先人的亡魂，在此安家落戶
可否記得前世的事情
若是靈魂像風
不知山上的羊腸小道
可有通往天堂的捷徑
2020年2月16日，于甘肅甘谷朱圉山下
2.庚子新春幽居度假手記（組詩）
國士無雙，高山仰止
在這個冬春交接的非常時期
萬人景仰的鐘南山院士
以耄耋高齡接受媒體采訪
他諄諄告誡人民群眾
“沒事不要去武漢”
他從南粵險毅然奔赴的江城
他是偏向疫區(qū)逆行的逆行者
在高鐵的餐車上
只見閉目小憩時的一張照片
在電視的節(jié)目里
目睹武漢肆虐的病毒疫情
他幾度哽咽，為人們打氣加油
“勁頭上來了，很多東西都能解決
大家全國幫忙，武漢是能夠過關(guān)的
武漢本來就是一個很英雄的城市”
短短幾句話勝，過千言萬語
他為打贏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
肺炎疫情防控戰(zhàn)吶喊助威
彰顯大愛無疆的家國情懷
國士無雙，高山仰止
一支支救援隊伍前赴后繼
中國的建設(shè)“狂魔”
在短短半月左右的時間里
建成火神山、雷神山兩座醫(yī)院
在情勢嚴峻的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
人們見證了醫(yī)護人員的無私奉獻
人們感受到祖國和人民的萬眾一心
試看有什么魑魅魍魎及瘟神
能夠不被中國力量所擊??？
口腹之欲，大快朵頤
大快朵頤：語出《周易?頤》
“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兇”
意即舍棄你的靈龜
來觀看我垂腮進食，有兇險
“由頤，厲吉。利涉大川”
順從頤養(yǎng)之道，經(jīng)歷過危險
可以獲得吉祥
古老的易理，被人遺忘
俗話則說：病從口入
初步查明，華南海鮮市場
明碼實價出售野生活物及肉品
竹鼠、果子貍即是病毒中間宿主
而晝伏夜出的蝙蝠
集一百七十余種病毒于一身
它攜帶的病毒經(jīng)中間宿主
再經(jīng)“人傳人”迅速擴散
生物基因戰(zhàn)之說，疑云密布
都是有錢惹的禍
錦衣食客對野生動物
山珍海味之外還有生吃仔鼠
蝙蝠本與“福”字諧音
在岳父家四合院的窗欞格子上
就有多個蝙蝠木刻栩栩如生
往昔的“福星”，今天為“罪魁禍首”
該責怪蝙蝠攜帶的病毒乘虛而入
還是該處罰不法商販的違法違規(guī)
當然那些一飽口福之欲的食客們
正應(yīng)了“無知者無畏”及其因果
也被“大快朵頤”的成語不幸言中
人們惟有不違背頤養(yǎng)之道
“由頤，厲吉。順以從上也”
順從依附上層則吉
居守正道則吉
如同不可涉越大江巨流
這就是圣賢留下來的千古遺訓
廟門緊鎖，諸神閉關(guān)
與往年城鄉(xiāng)寺廟香火旺盛相比
今年春節(jié)因防控疫情，廟門緊閉
備受冷落的諸神方神們
也不知是否去勸阻瘟神
或許也在居家隔離？
假如玉皇大帝問諸神
“有誰在天上呆膩了，
下凡到人間走一走、看一看？”
諸神則像兵馬俑一樣緘默無言
因為他們還熱衷于閉關(guān)修煉
也許只有土地佬發(fā)出誓言——
“守土有責，守土盡責！”
朱圉巍峨，山河無羌
正月初九，我攜妻子侄女爬山
再度攀登朱圉山脈中段之高山
朱圉山高過所有村莊
沿著羊腸小道登臨北山古堡
一條水泥路通往大山深處
山腰山坳的農(nóng)家房舍儼然
已在扶貧搬遷時遷居川道
沿途仍有許多村民上山務(wù)樹
山坳間一層層的水平梯田
那是“農(nóng)業(yè)學大寨”時期的豐碩成果
梯田的田埂上曾經(jīng)水渠密布
那時的田野種植五谷雜糧
如今卻是漫山遍野的花椒樹
我發(fā)現(xiàn)正在侍弄樹園的村民
很少有人戴口罩
原因是目前口罩奇貨可居
村委會門前的大喇叭
一直無數(shù)次重播
《給全縣廣大人民群眾的一封信》
強調(diào)說“疫情可防可治，不必驚慌”
倡導(dǎo)大家注意個人衛(wèi)生
外出時別忘戴口罩
咳嗽或打噴嚏時請注意遮擋
減少飛沫傳播……
站在高處，遠遠望見一片墓地
八歲小侄女丑抹揮動小鐵鏟
嚷嚷著要去挖祖墳
她大姑姑解釋說不能挖祖墳
只有報深仇大恨的人才挖祖墳
只有到清明節(jié)那天才上墳培土
丑妹問為啥不把先人埋在一起
誰讓太爺爺和太婆婆東一塊西一塊？
姑姑說你爺爺在你這么大時
太婆婆生病去世了
也就埋在這一塊山坡上
太爺爺活了八十多歲
老死后葬到山坡下那塊祖墳地里
丑妹卻堅持自己的看法——
“那讓他們呆一塊兒多好呀！”
此時岳父打手機給我妻說——
“我在院子里看見你們?nèi)肆?/p>
你們倆口一東一西站在高處
丑妹就在你倆中間站著哩！”
丑妹卻驚訝地說道——
“爺爺不是老花眼嗎？
我們站得高才會看得遠
可我怎么看不見爺爺在哪里？
平地上的房子都是一樣的呀！”
登山歸來時褲腳與鞋子沾滿黃土
洗過手臉，頓覺詩興大發(fā)
我即興揮毫，寫出下述字句——
一畫開天，羲里媧鄉(xiāng)；
三年克之，征伐鬼方。
秦羸崛起，長發(fā)其祥；
揚鞭催馬，浩浩蕩蕩。
朱圉巍峨，山河無恙；
姜維故里，山高水長。
古堡遺址，鳥瞰村莊；
冬去春來，隴上風光。
抗擊疫情，慨當以慷；
幸甚至哉，群控群防。
2020年2月4日，作于甘肅甘谷朱圉
3.非常時期的元宵夜(組詩)
一
正月十三，黃昏時分
妻子小舅子和小姨子
加上內(nèi)侄小姐妹倆
以香馬紙燭，焚香跪拜之禮
在大門外墻角處燃放鞭炮
迎請先人之靈于堂屋
香燭果品獻祭于靈牌前——
“先考魏府君之神位”
“先妣馬慈君之神位”
“先妣石慈君之神位”
供桌上有祖父魏公遺像
還有岳母石氏舊照
香煙裊裊，音容宛在
他們生活于公元二十世紀
岳母花甲之年病故于本世紀初
昔年農(nóng)舍，裝修一新
堂屋陳設(shè)古色古香
只是土炕今代之以大木床
先前的油漆墻裙早已斑剝
換作木質(zhì)墻裙，現(xiàn)煥然一新
泥土墻皮涂成了白色粉壁
新式壁燈吊燈顯得明亮柔和
小侄女丑妹拿著5G手機
邊玩邊晃動著木頭搖椅
電視里則播放少兒節(jié)目
小侄女生在這樣一個新時代
她無憂無慮比我更幸福
我曾成長于毛澤東時代——
物質(zhì)匱乏而又朝氣蓬勃的時代
那年月，我自豪地認為
我們是毛主席的紅小兵
是共產(chǎn)主義事業(yè)的接班人
難道我的童年歲月
不是也過得無憂無慮嗎？
二
正月十五，過元宵節(jié)
女兒女婿從縣城趕到鄉(xiāng)村
先是行燒香叩拜先人之禮
全家老少十余口親眷
煮排骨，飲紅酒，吃元宵，
春節(jié)后再次團聚談笑
三妹夫開辦的醫(yī)藥公司
前天從省城批發(fā)幾箱口罩
路遇值勤人員“征用”充公——
城里口罩供不應(yīng)求
不允許緊俏物資外流
小姨子則說現(xiàn)在的居民小區(qū)
規(guī)定每戶每天限一人外出
市民們排長隊涌入商場超市
將面粉及方便面搶購一空
年前五毛錢一斤的大白菜
成為三元錢一斤的緊俏貨
各村的村口設(shè)有勸返點
勸阻走親訪友莊內(nèi)村外人員
村口出入車輛均需查驗
大街小巷關(guān)門閉牖
千家萬戶深居簡出
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
在各級聯(lián)防聯(lián)控的機制下
被牢牢地封鎖于醫(yī)院隔離區(qū)
本地周邊三縣尚無確診病例
樸實厚道的父老鄉(xiāng)親
在有組織地嚴防死守
疫情當前，防患于未然
從中央到地方
從黨員干部到人民群眾
承擔了天災(zāi)人禍的全部責任
三
晚飯后全家大小到門外
燒冥幣，點鞭炮，送先人
隨即一應(yīng)祭祀用品
從堂屋供桌上撤除
小舅子蹲在南院花園前
先后點燃了兩只煙花
火樹銀花升騰而上
歡聲笑語滿院春光
宣示著魏家一門人丁興旺
預(yù)兆著幸福之家生活美滿
老岳父牽小孫女的手
小孫女丑妹卻跳上廊檐
捂著雙耳，歡呼雀躍
待到三妹子和妹夫
揮手道別，驅(qū)車回城
丑妹搶過我的手機去玩游戲
我獨自在院里，閑庭信步
四
子夜時分，皓月當空
一大圈月暈，環(huán)繞一輪圓月
”先人曾見鄉(xiāng)關(guān)月，
明月蒞臨朱圉山?！?/p>
我即興作出一幅楹聯(lián)
又想乘興寫首詩
遂返回所居東閣房
倚窗翻閱《唐詩三百首》
品讀朗朗上口的《關(guān)山月》——
“明月出天山，蒼白云海間?！?/p>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guān)。”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p>
李白詩中的“天山”
可能是指今日之天山山脈
也可能僅指甘肅祁連山
詩歌既表明戰(zhàn)爭的無可避免
因而戍邊不得不為
又進一層闡述——
戍邊之苦，分離之悲
李白的詩篇如汪洋縱橫
又是何等氣概萬千
非固守書齋的腐儒可比
“由來征戰(zhàn)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邑，思歸多苦顏。”
以風流浪漫著稱的大詩人
也深深同情那些長久戍邊
時刻期盼還鄉(xiāng)的將士們
“高樓當此夜，嘆息應(yīng)未閑。”
詩人體察戌邊軍人們
遠在家鄉(xiāng)的眷屬
登高望遠，期盼離人歸來
讀大唐詩人的天才之作
使我頓時淚眼朦朧
自從我大學畢業(yè)申請援藏
在古城拉薩工作生活
迄今已整整三十六年了！
大半生身處雪域高原
而今休假賦閑，忽感傷莫名
獨享這元宵之夜特有的寧靜
卻不再有賦詩填詞的雅興
手捧詩卷，昏昏欲睡
做了個身在大唐的美夢——
詩仙李白引領(lǐng)我逍遙神游
在神州大地御風而行——
月光下是萬古不朽的寧靜
4.西藏之上，就是天堂
西藏之內(nèi)，遙隔西藏之外
人們守望著最后一片凈土
寺廟里的誦經(jīng)聲低沉又鏗鏘
年輪一樣突破蛛網(wǎng)的束縛
把佛法信仰傳承得異常古老
青藏高原就象懷孕的大地
高高隆起的肚皮孕育生命
鮮活的生命都是自然之子
人與自然在嚴酷中相和諧
作為一個過時的理想主義者
我在對現(xiàn)實的日漸疏離中
訝異于自己遲來的發(fā)現(xiàn)
這些為酥油燈加油的善男信女
就是地地道道的浪漫主義者
這些懷抱信仰的人們
他們認定除了日月星辰
西藏之上，就是天堂
5.這里是美麗神奇的西藏
西藏就在遠方的天上
珠穆朗瑪撐起莽蒼的風光
你可觸摸到離天最近的月亮
魯朗林海勝似那桃花源
我和游客跳起歡快的鍋莊
這里是人間凈土歌舞的海洋
有雄鷹翱翔在瓦藍的高天上
雅魯藏布盈滿最遼闊的波瀾
我在高原擁抱最熱情的太陽
這里是美麗神奇的西藏
西藏就在遠方的天上
遍野春風吹綠了散落的村莊
這里是人間凈土歌舞的海洋
布達拉宮聳立天地之間
我在金頂前回望曾經(jīng)的輝煌
秋風穿過雪域高原的城鄉(xiāng)
讓現(xiàn)代氣息在古城街巷蔓延
拉薩河邊湖光山色水鳥翩翩
我在高原吟誦最浪漫的詩行
6.金秋之歌
在這落葉飄零的邊陲之秋
往昔不切實際的種種幻想
“零落成泥碾作塵”
任其落葉飄零般失落或幻滅
“化為春泥更護花”，無怨無悔
當豐收的喜悅過后得面對荒蕪
夏日豐茂的青草地將成為荒原
我不能一味地留戀黃金季節(jié)
一年的春天至盛夏時節(jié)
在這高原古城來去匆匆
遠道而來的游客，也就過于集中
而拉薩的暖冬更美的是藍天白云
和這方高天厚土有過親近的人
來了又去了。有人還會來
在這方熱土度過三十三個春秋
我生命之旅中的黃金時光
把青春的花朵催生為低頭的果實
有人卻說，“人生的本質(zhì)是冬天”
趕在接近“人生的本質(zhì)”之前
在這人生趨于成熟的秋天
且讓我唱一曲《金秋之歌》
最想祝福的，是我至親至愛的人
最想歌頌的，是我可愛的祖國
最眷戀的，是祖國的西藏
最難忘的，是西藏的兄弟同胞
最感動的，是成千上萬的老西藏
2017年9月30日，于西藏拉薩
7.拉薩北郊的冷月花魂
被人稱作“劉大學”的小青年
最難忘 拉薩北郊的冷月花魂
窗前的月光 把我籠在鄉(xiāng)愁之中
門前有一大片格桑花五彩斑斕
大清早我和小楊哥長跑鍛煉
夕陽下我和小張哥漫步水渠邊
藏家小村在渠邊
建了一座水磨坊
石磨旋轉(zhuǎn) 磨出口感香甜的糌粑
二級站周圍是碧綠抽穗的青稞田
油菜花的清香
引得蝴蝶翩然
星期天 我在后院三分菜地澆灌
鮮嫩的菠菜素炒加罐頭或掠拌
節(jié)假日 常到老鄉(xiāng)朋友家去蹭飯
生活清苦又快活 一晃時近四年
直到調(diào)進市中心的商業(yè)廳機關(guān)
平日里三五個文青們推杯換盞
酒酣耳熱之際即興朗讀著詩篇
偶爾邀約鄰家的兩三個女青年
端茶送水 總有人把殷勤來獻
至今難忘冷月花魂的天真浪漫
8.第三極的冰雪與風情
從地球之巔直抵九霄的雪峰
凝結(jié)千萬年風嘯雷鳴之音
在離太陽最近的天地間
冰封雪藏著人類的叩天之夢
為見證滄海桑田樹起無字碑
漫天雪花覆蓋高原的夜色
一隊烈馬隨格薩爾王絕塵而去
神授的說唱藝人口若懸河
牛糞爐邊男女老少團團圍坐
酥油茶的香氣溢進了敘事詩
草原晨曦在陽光下彌漫
黑牦牛白山羊如同布滿棋盤
神鷹飛翔的影子飄在雪地上
牧羊女呼出霜霧在山谷回蕩
飄然欲飛的感覺越過山崗
一對對青年牧民騎摩托逛新城
冬蟲夏草的收入撐足了腰包
天籟般的歌聲在朗瑪廳歡騰
嶄新的藏裝舞出鍋莊的豪爽
恰似草原深處雄鷹的展翅翱翔
9.轉(zhuǎn)經(jīng)道上的轉(zhuǎn)經(jīng)筒
在圣地拉薩的轉(zhuǎn)經(jīng)道上
轉(zhuǎn)動著無數(shù)銅制的轉(zhuǎn)經(jīng)筒
我上班或散步時
常常遇見轉(zhuǎn)經(jīng)者
不分男女老少沿著順時針方向
各走各路口誦六字真言的隊伍
通常行進于小林廓或大林廓
轉(zhuǎn)經(jīng)的人們與我擦肩而過
此時此刻
我慚愧自己并非信徒
虔誠的僧人
衣衫襤褸的窮人
還有衣著體面的市民抑或貴族
無數(shù)佛徒撥動
轉(zhuǎn)經(jīng)筒上的木柄
無數(shù)木柄被人千遍萬遍撫摸
無數(shù)泛著金黃色光澤的轉(zhuǎn)經(jīng)筒
仿佛被佛法信仰
驅(qū)動的永動機
在念經(jīng)聲中
周而復(fù)姑地轉(zhuǎn)動
裝藏于筒內(nèi)的經(jīng)文隨之轉(zhuǎn)動
無數(shù)朝圣者
轉(zhuǎn)經(jīng)轉(zhuǎn)寺轉(zhuǎn)城
還有人五體投地
磕著等身長頭
隔層木板的掌心撞擊地面
以等身長頭
與佛菩薩作溝通
更有朝圣者轉(zhuǎn)圣湖轉(zhuǎn)神山
在天地間叩擊著
神性的大自然
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文成公主
也屬于一位
遠行數(shù)千里的苦行僧
她從唐都長安肩負神圣的使命
沿著唐蕃古道踏上旅程
她是走向大昭寺的
第一位漢人
一條布滿艱險曲折
故事的古道上
一隊唐蕃和親的人馬
櫛風沐雨
由此開拓了
雪域蒼生的轉(zhuǎn)經(jīng)道
由此撥動了
僧俗信徒的轉(zhuǎn)經(jīng)筒
由此成為最早進藏的
第一轉(zhuǎn)經(jīng)者
10.秋風賦
云在天邊上游啊游
水在溝壑中流啊流
依稀記得無憂無慮的小學生
聽見炊煙里媽媽脆脆的呼叫聲
高髙低低 長長短短
高低不平的 是鄉(xiāng)間小路
長吁短嘆的 還有父親的小曲
放羊老漢吼秦腔似的一聲吆喝
回蕩于山谷 高過了朗朗書聲
秋風吹冷了山頭的夕陽
為黃土地涂染一層蒼涼色彩
莊稼地里紅彤彤的是那高粱
村頭大樹上的喇叭歌聲嘹亮
“山丹丹那個花開喲紅艷艷”
那年月 農(nóng)家的日子有苦有甜
人在天涯地角走啊走
心在異地他鄉(xiāng)愁啊愁
想當年援藏又留藏的大學生
三十余年被紫外線鍍上古銅色
往事歷歷 感慨萬千
往事如煙踏平人生的坎坷
知恩感恩感謝友情的賜予
藏族歌手高亢深沉的一曲民歌
喚醒詩興早想寫首《秋風賦》
秋風驛動著人到中年的感傷
為詩情畫意增添淡淡的悲哀
生命歷程 最易失落的是夢想
歲月滄桑讓我無意中咳嗽
“悠悠歲月欲說當年好困惑”
一句話 生活的收獲苦樂摻半
11.藏女與荒原
藏家少女忽閃著清澈的眼睛
獨坐在沒有聲音的荒原
枯草在寒風中搖曳
風吹動了她的發(fā)梢
只有牧羊犬守在身邊
暴風雪刮了一夜
她的鼻尖有些微紅
凍土與小犬都悄然無聲
長輩們說起遙遠的拉薩城
她心頭總有點夢牽魂縈
圣地就像人間天堂
她盼著長大了也能走出大山
抬頭望一眼傳說的唐蕃古道
她聽見有人把牧歌清唱
那渾厚的歌聲透露人世滄桑
她想起了蒲公英在荒野飄散
她的眼神總帶著淡淡的憂傷
藏家少女穿著亞綠色的皮袍
如同一位出落凡塵的天仙
雄鷹在云天上翱翔
鷹喚醒了她的心聲
目光在藍天上久久盤旋
灼灼陽光送暖
空氣依然有點輕冷
少女與荒原都令人感動
阿爸曾帶她轉(zhuǎn)圣山朝圣
她記憶里雪山高大晶瑩
圣山就在雪線之上
她夢見自己插上雄鷹的雙翼
低頭瞧一眼水邊的青青芳草
她看見有人從荒原走來
她猜想陌生人就是白馬王子
她回味著夢幻般的傳奇浪漫
眼前浮現(xiàn)出格薩爾王的模樣
12.阿里札達土林與古格遺址賦
宇宙間隨意而奧秘的造化之力
化腐朽為神奇彰顯自然的瑰麗
札達土林高聳于地球第三極
仿佛是火山灰凝成七彩云霓
或者像天神遺落了雕塑杰作
千姿百態(tài)且波狀起伏的土林群
極盡氣勢磅礴的鬼斧神工之妙
將公元十世紀的古格遺址環(huán)抱
一位落難的吐蕃王子建起城堡
宮殿、洞窟和寺廟規(guī)模宏大
歷史與荒原的滄桑無與倫比
遠處更有崗仁波欽橫空出世
碩大的雪冠酷似神性的陽具
千嬌百媚的瑪旁雍錯風情萬種
神山圣湖在宇宙中心陰陽和諧
讓原始意識與密宗文化相遇
當朝霞和夕照為土林點染輝煌
唯有進入殊勝境地的修持者
方可洞察陰陽交合的真相
我等凡夫俗子不妨頂禮膜拜
對天地萬物永遠心懷敬畏
也該拋卻名利之徒的輕狂
用圣潔的湖水洗滌心靈污垢
追隨朝圣者葡蔔前行的足跡
為自己的人生旅途而祈福
愿前生今世的輪回之苦
把你我的靈魂賦予神性
在大自然的薰染中漸入佳境
讓至真至善至美的菩提心
以神秘莫測的宇宙能量
讓你我的心性超凡入圣
不虛此行不枉人世一場
13.宗角祿康，人間天堂
一路清風 送來朵朵祥云
祥云映照著圣地拉薩
祥云環(huán)護著布達拉宮
祥云倒映在龍王潭中
一陣歌聲 伴隨著舞步
頭戴禮帽和涼帽的藏族市民
不分男女老少 載歌載舞
上千人共舞跳起了歡快的鍋莊
人們都說 西藏是歌舞的海洋
我曾隨格啦阿佳啦
每天清早來到宗角祿康公園
有人做健身操 有人跳廣場舞
我學練過楊氏八五式太極拳
寓剛于柔 耐得雪雨風霜
我領(lǐng)悟到生活的沉靜與安詳
宗角祿康 人間天堂
我不止一次地展開想象的翅膀
自己曾經(jīng)騎著白馬吟著詩
從草原深處打馬歸來
看見紅宮白壁，不由得熱淚盈眶
前塵往事不再把舊情放在心上
我的血脈里有馬背民族的雄霸
我的歌喉里有倉央嘉措的柔腸
我的性情里有烏云過后的陽光
14.拉薩的星空及雨夜
在黃昏， 一片金黃的夕照
點染了布達拉宮
沒有任何色彩比它輝煌
沒有任何夜晚能使它失眠
拉薩，靜謐的星辰布滿天空
夜幕下的萬家燈火
我想起古城名列榜首的幸福指數(shù)
在這個連神仙也眷戀的地方
今夜，我只想沉迷于夢鄉(xiāng)
還未入睡之前
我把滿天星斗化入詩句
睡不著的夜里，最好聽雨
拉薩的雨夜是一個神秘的世界
那陣陣風雨聲里
我會想起另一個孤獨的自己
總想安慰自己
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詞語
在夢里，我會遇到一個飛翔的自己
我找到了鷹擊碧空的感覺
我要放棄一切的不合時宜
我會觸摸到西藏神秘的謎底
15.站在青藏高原上的暢想
高原如隱入云天的蒼鷹
素有“地球第三極”之稱
隨著印度板塊與歐亞板塊的相撞
碰撞中產(chǎn)生了愛情的火花
特提斯古海在呼嘯中沉淪
持續(xù)隆起中的青藏高原
平和漸變中見證了滄海桑田
成為著名的喜馬拉雅造山運動
高原就像一位英雄的母親
孕育了長江、瀾滄江
孕育了雅魯藏布江
孕育了永久積雪的山峰
孕育了眾多的皚皚冰川
孕育了美不勝收的納木錯、青海湖
孕育了圣湖羊卓雍錯、瑪旁雍錯
大小不一，景致各異
江河湖泊星羅棋布
鑲嵌于群山莽原之間
成為永不枯竭的生命源淵
高原如雄霸山林的猛虎
大丈夫般的山系縱橫交織
北有昆侖山脈及支脈
唐古拉山脈連綿千里
南有喜瑪拉雅山脈高聳云天
珠峰橫亙于喜瑪拉雅山脈中段
昆侖山脈自西向東
橫亙于西藏高原西北緣
橫斷山脈雄踞于藏東南
山谷深邃縱橫于山脈之間
從喀喇昆侖山脈到唐古拉山脈
最高峰格拉丹東峰
正是長江的發(fā)源地
喜馬拉雅山北麓的杰馬央宗冰川
正是雅魯藏布江的發(fā)源地
雅魯藏布大峽谷
不愧是世界第一大峽谷
奇特的馬蹄形峽谷大拐彎
與美麗的南迦巴瓦峰相依相伴
在江水奔流的峽谷間
你會驚異地發(fā)現(xiàn)
“世界屋脊”之上
最多的是河谷與高山
最美的是白云和藍天
最和諧的是人與自然
在人和天地之間
有一片大大的高原
她的名字叫青藏高原
唐詩宋詞不曾對她一唱三嘆
一個馬背民族的故事
極盡陽剛陰柔之大美
傳承中有一部《格薩爾王傳》
一代代有如神授的說唱藝人
以超凡入圣的口吻
將天地日月的精華之所在
投影于這一方大高原
一場場遲到的春雪紛紛揚揚
為大高原鋪設(shè)絕美的畫卷
一篇篇神話傳說，恰似繁星滿天
為高原人講述往昔的苦辣酸甜
我站在青藏高原上暢想
一個中國夢預(yù)示著未來的走向
在西藏這個省級集中連片貧困區(qū)
新的地平線上，升起新的希望
我慶幸大輩半子生活在西藏
見證了改革開放的四十年變遷
我相信世界屋脊，必將再次隆起
當我們打好打贏脫貧攻堅戰(zhàn)
到步入全面小康的那一天
大高原將滄桑巨變，換了人間
到那時西藏就是人間天堂
人間天堂就在美麗的西藏
16.拉薩南山的秋色
還是妻子小魏最先發(fā)現(xiàn)
南山山頭裝上了大幅標語
夜晚也是熠熠生輝
藏漢文的“祖國萬歲”
與布達拉宮遙相呼應(yīng)
這巨幅的霓虹燈標語
無論在自家客廳
還是在辦公室均可遙望
國慶節(jié)的第二天午后
秋陽當空 天高云淡
我和妻子坐老鄉(xiāng)傅哥的越野車
前往拉薩南山公園
前日電視報道正在辦燈展
流光溢彩如童話世界
街道邊的白楊樹
開始黃葉飄零
傅哥卻不慎闖了紅燈
使假日的郊游掃了興
過了拉薩河迎親橋
來到南岸的一處山坳
公園入口處豎塊牌子
“拉薩鵬矗生態(tài)園”
到了停車場步行百米之外
就進入南山公園大門
雖說“悠然見南山”
畢竟“百聞不如一見”
沿一道山坡拾階而上
有一條呈臺狀的溪流
瀑布似的奔涌而下
溪畔花燈五顏六色
偌大的一片坡地
鋪展層林盡染的秋意
楊樹、柏樹、烏桕
還有林間青草
更有連片的波斯菊
站在“格?；ā笔㈤_的山坡
站在觀景臺上 居高臨下
大半個園區(qū)及城區(qū)
足以盡收眼底
假山、湖泊、瀑布
在棧道上一覽無余
據(jù)說山腳的人工湖邊
可拍攝布達拉宮倒影
我掏出手機 拍了兩三下
卻因電量最低而終止
此時鈴聲大作
辦公室同事田處 通知我
速回脫貧攻堅指揮部
為自治區(qū)領(lǐng)導(dǎo)起草講話稿
我們就沿原路返回
我邊走邊寬慰妻子
咱下次再來觀夜景看燈會
妻子說 原來看景不如聽景
電視里的畫面比實景好看
我想象中的南山公園
就像童話一般
就像春天一樣
就像田園風光
我把這種感覺 并沒有說出來
我相信妻子的話確有道理
我們通常的所謂理想
往往是春天般燦爛
現(xiàn)實卻像秋風掃落葉
即是節(jié)日燈會美得如夢如幻
我們依舊要操心柴米油鹽
即使每天“悠然見南山”
我們回不去的那個地方
就是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
在這風景如畫的高原古城
故鄉(xiāng)早已成為遙遠的地方
2019年10月14日，于西藏拉薩
17.書房里的白日夢
吃過妻子手搟的漿水面
放下碗筷
把客廳的盆花數(shù)遍
踱到陽臺數(shù)花
數(shù)得眼花繚亂
妻子已將當初的三四盆花兒
栽培成三四十個品種
共計四十四盆
家庭盆花及小樹
這是一片 四季如春的小世界
有時在她特意提醒下
我才觀賞
可今天我才做到心中有數(shù)
回到書房
我在小床上午休
窗外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夢鄉(xiāng)里竟然百花盛開
我寫出一首詩 把花兒贊美
醒過來 拉開窗紗望一眼窗外
草木扶疏的大院
日影已西移
水泥地面被一場陣雨洗得發(fā)濕
起身去客廳倒水泡茶
妻在沙發(fā)上
邊看電視邊織毛衣
她打趣說
有人像“陳摶老祖”
那些書 比他老婆更親熱
陪書睡覺
一覺睡到太陽偏西
此時的熒屏上重播兒童節(jié)目
老朋友們 正在縱情歌唱
跳舞的小朋友們喜氣洋洋
我又返回自己的書房
剛把一場白日夢
寫成詩行
妻子喚我快來吃晚餐
我神思恍惚
還在夢境徜徉
18.西部叩天部落
——獻給援藏大學生的歌
我們這個部落
沒有酋長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首領(lǐng)
我們這個部落
沒有牧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曲
飛跨雪域的彩虹
是我們暢想青春的五線譜
在離太陽最近的高原
融化了如詩的浪漫
如夢的風采
我們走過二十世紀八十年代
把自己的心血
澆筑在厚厚的凍土層
純潔透明
如同一望無垠的大冰川
我們在同一塊天空下
過慣了清苦的日子
這日子好比牧人愛喝的茶水
苦中一縷清香
我們在同一塊熱土上
見慣了流浪的風塵
這風塵席卷孤寂難耐的時光
送來遲到的春色
我們站在經(jīng)幡飛揚的雪山口
驀然回首
舉手叩天
我們要問
世上最藍最藍的天際
是不是海水般又苦又咸
我們要問
“高處不勝寒”的詩意
是不是理想王國的樂趣
我們要問
洪荒時代補天的女媧
是不是瞧得起
我們西部叩天部落
19. 愛在納木錯
——懷念第四批援藏干部陳北信
銀裝素裹的念青唐古拉
深情守望納木錯
天湖之水一碧千里
把藍天白云與皚皚雪山映照
羌塘草原寧靜淡泊的納木錯
自然與人文景觀交相輝映的
扎西多半島
一千多個日夜里夢牽魂系的
納木錯景區(qū)
正是你心目中美侖美奐的世界
旅游目的地
正是你心目中盡善盡美的
崇高境界的表征
在新編《援藏人紀念冊》
北京篇的左上角
你親手拍攝的納木錯風光
引人遐思
這方寸之地本該貼有你
意氣風發(fā)的近照
可你寧愿讓納木錯
寄寓大愛無疆的赤子之情
可誰也沒料到
你這剛過不惑之年的好兄弟
你為之奉獻過的擁有賽馬節(jié)
風情的當雄縣
已成為你生命中永恒的第二故鄉(xiāng)
只差一個月你將完成使命
返回北京照顧老母親
我也企盼你能早日成家
不再單身得享生活之樂
如今你永遠留在了這片高天厚土
我不由得嘆惜，我的好兄弟
家有老母你何必遠行
最難堪讓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你對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
只能是無以為報啊
好人哪好人，兄弟呀兄弟
蒼松翠柏堪慰逝后英靈
青山綠水長留生前浩氣
有一種神圣叫付出
有一種生命叫堅強
你用自己的身心
發(fā)揚光大了“老西藏精神”
荒天野地里你身穿軍大衣
更顯得瘦弱單薄，方便面酥油茶
成為你的家常便飯
為恢復(fù)當雄縣旅游
你時常出現(xiàn)在納木錯景區(qū)
那些為游客牽牦牛的人
你都叫得出名字
看到游人如織時你微笑了
正是“老西藏精神”
使你增添了強大的力量
正是“老西藏精神”
使你執(zhí)著了信念和追求
正是“老西藏精神”
使你體悟了責任和使命
正是“老西藏精神”
使你奉獻了熱血和生命
好人哪好人，兄弟呀兄弟
人生道路上總有風雨泥濘
當我遇到坎坷時，你教我奉行
“老實做人低調(diào)做事”
這樣才會解惑于孤寂之中
頓悟于無聲之處
在艱難困苦中
方顯朋友間的手足之情
在傾訴與交心后
收獲的是成熟和友愛
你把大愛獻給了
夢牽魂系的納木錯
你永遠懷抱著納木錯情結(jié)
你兄弟般的情誼
就像納木錯的湖水一樣深厚
你平常而又包含哲理的話語
促我自省自強
好人哪好人，兄弟呀兄弟
千言萬語也難以表達我的哀思
權(quán)且寫下這首拙詩
追憶和你在一起的平凡往事
（此詩發(fā)表于2010年7月25日第3版《西藏日報》文藝副刊，編選時略有改動）
20. 三代人半個多世紀的尋找
一位與我父親同齡的農(nóng)家子弟
同我二叔一樣
新婚三個月時
從黃土高原來到西藏當兵
女兒出生時的戰(zhàn)士王根年
與陜西老家的親人斷了音信
第三年老父親和妻子收到信
一封《陣亡通知書》通知說
烈士在三年西藏平叛中犧牲
1960年7月
他為國捐軀
只留下幾件衣服幾張照片
還有30元錢是他的遺產(chǎn)
可他血染何處又葬在哪里
欲尋夫哭墓的妻子遙望著天邊
老父親彌留之際
不肯閉上雙眼
女兒長大成家
把烈士的遺像
從媽媽的床頭挪到自家床頭
這輩子一定要找到他
母女兩代人
有個共同的心愿
直到2014年王根年侄兒援藏
來自北京電視臺的王曉龍
始終感到冥冥之中
有股力量
作為記者時常把小叔的下落打聽
整個家族的希望再度點燃
烈士的遺腹女兒王玲
也加入微信群參與查詢
不舍晝夜與網(wǎng)友互通線索
在拉薩堂弟
也沒有放棄尋找
王玲終于在群里發(fā)來一條消息
有人在那曲查到了烈士姓名
烈士陵園卻沒有找到墓碑
在熱心人的一再協(xié)助下
終于傳來索縣烈士陵園圖片
“王根年烈士之墓”
赫然在目
旁側(cè)寫有籍貫和生卒年月
這是驀然回首的2017年3月
三代人尋找了半個世紀的烈士墓
終于在藏北高原上找到了
王根年的忠骨埋在第二故鄉(xiāng)
他是在冊的1551名烈士之一
為平息叛亂獻出了21歲的生命
為了西藏百萬農(nóng)奴翻身解放
年輕的“金珠瑪米”
血灑疆場
透過風雨斑駁的一座座墓碑
我看見一縷縷拔地接天的白云
逡巡于藍天下廣袤的大高原
這是“老西藏精神”的表征
父輩的英烈
讓自己的赤膽忠心
凝結(jié)于冰清玉潔的雪山之巔
那正是一代忠魂造就的無字碑
永遠駐守在大高原的青山綠水間
19. 西藏邊境上那座山崗那條河流
提起五十五年前的西藏往事
難怪七十四歲的我二叔劉俊義
一時想不起
一位戰(zhàn)友的名字
那年部隊開赴日喀則邊界
二叔在靠近前線的山坳當炊事員
只在中印交戰(zhàn)之后
打掃戰(zhàn)場時
他撿了一些泥菩薩
這是裹頭巾的印軍扔下的
這些泥菩薩
是他們的護身符
護身符沒有幫他們擋住子彈
二叔想過
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泥菩薩充當了戰(zhàn)利品
而他的一位一起參軍的戰(zhàn)友
并沒有犧牲在戰(zhàn)場上
卻長眠在一張行軍床上
在崇拜英雄的那個年代
他死得不夠慷慨悲壯
默默無聞地葬在一座山崗
二十多年前
二叔提前退了休
有一天因闌尾炎做了手術(shù)
病房里有位中年婦女
把二叔瞅了又瞅
她忍不住向二叔搭腔開口
我家住在秦安縣劉坪鄉(xiāng)
我家有張舊照片
你好像也在那照片上頭
你真像那個濃眉大眼的解放軍
你是不是曾在西藏當過兵
二叔點了點頭
問她怎會有那張照片
她說那照片是哥哥的遺物
難道你就是他的戰(zhàn)友
一塊兒學習毛著
一塊兒打過印軍
見二叔又一次點了點頭
姓劉的中年婦女熱淚涌流
二叔講述那位戰(zhàn)友在病逝前后
曾幾次下山到連隊來治病
他需要到對岸醫(yī)院醫(yī)治肺水腫
因河床漲大水
牛皮船難以擺渡
前來找二叔的那位老鄉(xiāng)戰(zhàn)友
擠在他的宿舍里苦苦等候
第三天清早
二叔去做早餐
把自己的大衣蓋在老鄉(xiāng)被子上
告訴他 戰(zhàn)友會送來稀飯饅頭
去送早餐的戰(zhàn)友喊他快回營房
二叔再也沒能喊醒老鄉(xiāng)戰(zhàn)友
他病故時 也剛滿十九
送戰(zhàn)友 難免淚水流
二叔把饅頭送到戰(zhàn)友的墳頭
一道參軍的同鄉(xiāng)兄弟的尸骨
永遠留在了西藏邊境的山中
我在手機里向二叔詢問
還記不記得
那位戰(zhàn)士的姓名
二叔想了片刻回答我說
現(xiàn)在只記得他也姓劉
過去了五十多年的往事
想來就好比陳年老酒
陳年老酒
能讓人一醉方休
歷歷往事
使人難以忘卻
西藏邊境上那座山崗那條河流
（年底二叔因感冒住進縣醫(yī)院
三天后的大清早
看見護士到病房拖地板
他就坐床上休息
護士發(fā)現(xiàn)他將頭歪一邊昏迷了
一番急救未能讓二叔醒轉(zhuǎn)
我就沒有能再見他最后一面）
2017年7月28日，于古城拉薩
20. 二十年前拉薩的一場暴雨
古城拉薩的七月
溫和而又清涼
這里是世上最美的避暑山莊
雨季的拉薩
青草染綠了南山
我又想起那二十年前的雨夜
那天我?guī)е鴣碜员狈降膸孜贿h客
沿著彎彎的羊腸小道去爬山
在色拉寺后山的古寺山澗邊
在相傳蓮花生修行過的山洞里
盤膝靜坐半天
已是夕陽西下
下山途中四名女士
且行且攝影
沒有留意瞬息間
陰云席卷而來
一陣越下越大的雷雨突如其來
咆哮的山洪
把她們阻滯于山坳間
三個男子漢
趕到色拉寺屋檐下避雨
我們這才后悔
與女同胞拉開很大距離
喇嘛們請我們進屋喝酥油茶
幾位年輕僧人
撐傘打手電筒上山
兩個多小時的暴風雨洗禮之中
渾身濕透的女士們
進入寺內(nèi)休息
寺僧免費為我們一行開了小灶
兩天之后
我送去一封感謝信
自治區(qū)駐寺工作組
叫來記者進行采訪
《五位喇嘛冒雨上山為游客帶路》
激情洋溢的新聞特寫見諸報端
事后對這件往事
我只是偶爾想起
每當想起那個七月的暴風雨之夜
我感悟到
人在大千世界難免迷路
靜觀世相的菩薩有無數(shù)個使者
在并不圓滿的世間
救人于急難中
而每一個受過護佑相助的有緣人
未必把幫過自己的人都能夠記住
遲至今日此時
我才寫這首小詩
算是對逝水流年的一次追憶
二十年前
拉薩的那個雨夜
似乎更加清涼而無比溫和
23.桃花
杏花點點 更有桃林灼灼
當年我在陽春的故鄉(xiāng)
觀賞遍野漫坡的春意
回味著“人面桃花相映紅”
在一場花事中依舊是過客
我在遙遠的異地他鄉(xiāng)
每逢夜雨敲窗的時刻
桃花開 杏花綻的夢境
總會伴隨我的思鄉(xiāng)之情
桃花鮮艷 林芝春光璀璨
前年我在桃花盛開的季節(jié)
驅(qū)車路過一個個貢布村莊
盡管已把當?shù)靥一ü?jié)錯過
作為一個下鄉(xiāng)的不速之客
我找不到詩句把野桃花贊美
24.我們不指望脫貧，只希望有水吃
這一方黃土高原
干旱缺水
靠天吃飯的老鄉(xiāng)
窮得遠近聞名
可有的貪官污吏
富得流油
打掉了一個“大老虎”蘇榮
又倒了前任省委書記王三運
大小貪官屬虎又屬狼
虎狼之心 喪盡天良
讓窮苦的甘肅人民
雪上加霜
水貴如油 民生艱難
貧困是甘肅老鄉(xiāng)
最大的憂傷
在我老家大神仙梁對面
二神仙梁俗稱王鋪梁
過了這山梁就到定西境內(nèi)
“隴中苦瘠 甲于天下”
此語出自清代名臣左宗棠
如今脫貧攻堅戰(zhàn)
正在如火如荼
一位老鄉(xiāng)在微信視頻里
拍攝的山泉恰似葫蘆狀
山泉里的水就是黃泥湯
舀水需等半天
扁擔挑在肩上
鄉(xiāng)親們沒有誰能白白胖胖
我們不指望脫貧
只希望有水吃
老鄉(xiāng)的大實話
屬于他們的夢想
一個三十余戶人家的小村莊
至今還沒解決飲水問題
他們不會關(guān)心
誰是省長誰是縣長
從“三嚴三實”到“兩學一做”
父母官們邊學邊改
信心滿滿
可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
在這樣一些窮鄉(xiāng)僻壤
老百姓一直喝不上清澈的水
到何時把家鄉(xiāng)
建成全面小康
@劉沄 “我發(fā)的微博
《每日經(jīng)濟新聞》記者
去采訪了
自來水已經(jīng)通了
微博還是作用大”
昨夜天水張旭
在微信群給我留言
從記者采訪視頻中得知
每戶繳費近千元
安裝的自來水管
只通過兩三次水之后
長期閑置
突然間又把水
送到羅店村百姓家
看來還得相信
“人定勝天”
還得相信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也該相信
輿論監(jiān)督并非虛言
25.楊改蘭事件及窮人的心靈創(chuàng)傷
在楊改蘭一家六口
窮死了近一年之后
當?shù)厝嗣裾疄樗?/p>
建蓋了新居
是一座四合的宅院
高高的門楣
紅紅的屋頂
比我老家的山神廟
還漂亮
――楊洪昌《精準扶貧》
一位云南詩友筆名叫阿昌
“烏鴉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寫了首題為《精準扶貧》的短詩
也不知他把誰挖苦諷刺
查找微信收藏的相關(guān)鏈節(jié)
徒有其名而內(nèi)容早被刪帖
只好上網(wǎng)再度了解楊改蘭事件
是誰導(dǎo)演了這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又是什么原因讓楊改蘭如此決絕
網(wǎng)絡(luò)稱作“甘肅農(nóng)婦”的楊改蘭
是個甘肅臨夏回族自治州
康樂縣景古鎮(zhèn)阿姑山村的村民
2016年8月26日18時許
這個不識字的28歲農(nóng)村婦女
手持利斧殘殺了她的四個孩子
楊改蘭自知罪孽深重，吞服農(nóng)藥
八天后入贅楊家的丈夫李克英
在阿姑山村老爺灣的樹林里
被人發(fā)現(xiàn)時，已服毒身亡
家中八口人只剩下兩個老人
楊改蘭的老奶奶和光棍父親
這樁血腥味很濃的人倫慘案
一時引起網(wǎng)絡(luò)輿情的熱議
虎毒不食子，人窮起歹心
現(xiàn)在是21世紀了，怎么會這樣
人死不能復(fù)活，死者入土為安
一切譴責或同情已屬多余
既然她家修建五十多年的舊危房
已由當?shù)卣慕ㄒ恍?/p>
兩代老人還能安度余生
即使不能成為“烈女”的祠堂
那也是精準扶貧政策照顧下
當?shù)馗刹客鲅蜓a牢的一項舉措
君不見隴上國道沿線
以村容村貌整治的名義
實施“短平快”扶貧項目
建起了粉刷一新的“遮羞墻”
先別批評諸如此類表面文章
且讓我們將楊改蘭事件前因后果
作一反復(fù)解讀，加上深深的思量
楊改蘭炒了兩個素菜
這是她和孩子們最后的晚餐
飯后帶著4個孩子上山牽羊
父親楊滿堂趕不動老牛和牛犢
追趕女兒想讓她幫一幫
在山道旁，他看見女兒和小孩
一個個生命垂危，返身去叫人
楊改蘭的奶奶和堂妹來到現(xiàn)場
“阿奶你和我阿大就好好過著”
“我把你們顧不上了……”
“村里有人告我……”
“我被逼到這個份上……”
神志尚清醒，她留下片言只語
“幾個孩子為啥一個也不留？”
楊改蘭緊閉眼睛，淚水滾落
老奶奶無法抑制自己的悲愴
楊家親屬發(fā)現(xiàn)
兩個孩子已斷了氣
就把楊改蘭及兩個有氣息的小孩
送往縣醫(yī)院進行搶救
其中一個孩子死于途中
一個孩子搶救無效死亡
楊改蘭轉(zhuǎn)送省城蘭州施救
于次日凌晨，搶救無效死亡
村干部和親屬幫助料理了后事
不料到了第八天
李克英這個精神崩潰的上門女婿
經(jīng)公安人員偵查，系服毒身亡
楊改蘭事件到同年9月中旬
被傳媒網(wǎng)絡(luò)炒得沸沸揚揚
善于打壓媒體的
時任省委書記王三運
想必當時，多少也會有一絲恐慌
楊家居住52年之久的幾間危房
墻壁烏黑的灶臺，破爛不堪
親屬稱2013年領(lǐng)過一年低保
近兩年再沒領(lǐng)過低保
記者調(diào)查楊家連貧困戶也沒評上
以致什么優(yōu)惠政策都未能享受
據(jù)村委會魏主任算的一筆帳
楊改蘭一家種有17畝地
種了豌豆、小麥、洋芋、油菜
每畝收入500―700元
丈夫外出打工一年可掙2萬元
還有3頭牛、2只羊、1頭母豬
全年人均總收入4000多元
高于人均收入2300元的標準
又因為“改革了評選辦法”
“經(jīng)群眾評議該戶未通過”
2014年取消了楊家低保待遇
也沒有納入建檔立卡貧困戶
有的村民說，情況不是這樣
我們都了解她家情況
我們?nèi)胰谝黄鸱N地
一年都掙不上1萬塊
他們家還能掙3萬塊，不可能
如果真投票
不可能投票取消她家的低保
各說各話，村里張榜公示了3次
“楊家沒有人提出異議”
其實楊家八口人沒有一人識字
作為弱勢群體即使有“異議”
也在村干部面前說不起話
楊改蘭父親楊滿堂說
每年買化肥得花600-700元
這筆錢也經(jīng)常賒欠
女婿時常出門打工，農(nóng)忙時回家
一年只掙得6000―7000元
一半多交給楊改蘭維持開支
他也不給父親和奶奶零用錢
楊父自己養(yǎng)牛搞一點創(chuàng)收
老奶奶則喂母豬賣豬崽
提起過日子的潑煩，父親說女兒
“她連買羊的錢都要找奶奶借”
憨厚得有點呆癡的楊大叔
說起家務(wù)事，一臉悽惶
奶奶楊蘭芳她還分灶單另做飯
楊滿堂可以兩頭吃還能填飽肚皮
楊蘭芳有個堂弟告訴記者
去年他串門時親眼看見
楊蘭芳用鞋墊扇了李克英的臉
他氣憤之下，給了堂姐兩巴掌
罵她打人不打臉
入贅的上門孫女婿，也得顧臉面
從此再不也到她家串門
楊改蘭奶奶楊蘭芳，不停地嘆息
“我就是這么個苦命人
啥苦都讓我遇上了！”
人如鴻毛，命若野草
但絕大多數(shù)人依然選擇
掙扎著活下去
是什么原因誘發(fā)這起人倫慘案
難道是長期貧窮帶來的絕望
加上低保，危舊房改造
還有建檔立卡遭受不公平待遇
導(dǎo)致楊改蘭心理極度不平衡
以至用自我戕害的殘忍之舉
來對這社會現(xiàn)實進行報復(fù)性反抗
試問除了給錢，教育能否跟上
一個重要因素
是基層治理軟弱渙散
楊改蘭一家缺乏心理疏導(dǎo)
發(fā)生了如此悲慘的不幸事件
打破了田園牧歌式的夢想
種種質(zhì)疑與評說，不無道理
又如同隔靴搔癢
據(jù)報道，康樂縣政府發(fā)過通報
有6名當?shù)攸h員干部
副縣長馬某、鎮(zhèn)黨委書記白某
鎮(zhèn)長呂某、副鎮(zhèn)長陳某
分別受到黨紀政紀處分
給予村支書李某及村主任魏某
留黨察看一年處分
撤銷或建議罷免各自職務(wù)
對殺害4子女服毒自盡的楊改蘭
有人在寄予同情之余
震驚于她血腥和殘忍的一幕
一個28歲的年輕母親
將屠刀揮向自己的四個孩子
絕望和病態(tài)使她做出瘋狂的決斷
甘肅農(nóng)婦殺子案
沉重得讓人感到窒息
一年時間匆匆而逝
楊改蘭一家六口的死亡慘案
帶給人們的感傷，趨于平淡
她那自嘆命苦年過七旬的老奶奶
木訥寡言媳婦出走未歸的楊滿堂
“子孫滿堂”，已成夢幻泡影
相依為命的楊家母子
終于受到政府的特殊照顧
微信圖片中分外扎眼的一座新居
勝似山鄉(xiāng)間的山神廟
九泉之下的楊改蘭若有所知
想必她悔青了腸子
人世間，她只有一堆荒丘
最無辜的是四個還未上學的孩子
其中一對還是龍鳳雙胞胎
楊改蘭事件的現(xiàn)實意義
在于使人明白
精準脫貧刻不容緩
只有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zhàn)
扶智扶志夯實基礎(chǔ)
治貧治愚挖斷窮根
才能讓深度貧困地區(qū)的窮人
看到脫貧致富奔小康的希望
才能使中華民族偉大復(fù)興中國夢
陽光般惠及西部山區(qū)的千家萬戶
26.五保戶痛說人命關(guān)天之家史
清晨 我在門前水渠邊刷牙
見到一位拄拐杖的老漢
一大早徘徊在鄰家診所門前
我大大招呼他進屋烤火
他訴苦說 大活人差一點
被尿尿給活活憋死
幸虧年前我大大借他導(dǎo)尿管
我為老人家沏茶遞煙
他打開話匣子 先恭維一番
夸我是大大的好兒子
官當?shù)貌恍∮譀]啥官架子
逢年過節(jié)還親手當廚子
他說自己和我大大同年同月
今年整整八十 命咋這么苦
既是前列腺 又當五保戶
“難道您老人家無兒無女？”
老漢滔滔不絕地講述――
我本來有兒有女
大兒子叫多順 老二叫芳順
多順死時29歲 芳順打光棍
芳順媳婦得了腎炎有多年
小倆口把老倆口死死地隱瞞
家里多少錢都花光了
芳順媳婦喝農(nóng)藥尋無常了
留下一兒一女 實在可可憐憐
我孫子在天津上二本
在學校只能吃下等飯
孫女還在縣上讀高中
沒人陪讀沒人管
為領(lǐng)點五保救濟
我老倆口單門獨戶
“說說大兒子那樁人命案？”
依稀記得在1994年回鄉(xiāng)休假期間
遠房鎖全家大媽找我算過一卦
當時說她妹子家兒媳婦
出走一年多沒有音信
我以易經(jīng)八卦推測
侄子媳婦去了西北方位
很可能人在新疆
已跟一個認識的男人同居
兩年后大媽也知道真相――
一個曾揀垃圾的老鄉(xiāng)
當上包工頭后勾引打工女
那女子就是她侄兒媳婦
“二十年前跑到新疆的媳婦子
聽我大兒子死了 帶小孩來了
還想把我女孫帶走
我罵她是害人精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說她這事你想都不要想！
媳婦子跑了跟人了
我和多順找到她娘家
娘家在通渭縣牛家灣
她爹又把她賣給那個包工頭
老東西裝模作樣幫我尋女兒
趁老西打盹 兒子掏出老刀子
我勸他 咱父子兩條命換一命
值得還是不值得？
他還是聽了我的話
留下老東西一條老命
多順過后在隴西一帶做買賣
倒賣花椒 倒賣中藥材
當了一年小寡婦的上門女婿
被人家的兄弟打得頭破血流
一氣之下 把一車家俱拉回家
遇到一個被男人打跑的女人
女人帶著一個小女孩
他卻沒敢把她母子帶回家
后來在這吊灣梁上
在有財家油坊磨面榨油
有財?shù)难斯此峡?/p>
他迷上妖精干了糊涂事
給有有的飯碗里撒了老鼠藥
有有送縣醫(yī)院撿回一條命
我家多順跑了跑丟了一條命
唉，他要是像我一樣清醒
就不會干傻事也就不會自盡
誰又知道他不是被人害死的？
那一年出事后他跑到陜西
見事情過了就想回家里
他走在縣城邊的西川高速上
搭車時因沒錢付車費
叫司機一搖把打破了額頭
現(xiàn)場我看過 我知道他不會
自己在高速路上碰死在車上
可人家賄賂了交警
交警說監(jiān)控錄像上看
多順是自己一頭撞死了的
肇事司機躲了家屬出面的
把人送到天水火化了
骨灰不好帶來葬村里
他們隨便找地方埋掉了
可事后一兩年
我的多順娃他陰魂不散
經(jīng)?；氐郊依飦砑m纏
有一晚他媽說天冷了
要我睡到陽坡大房炕上
我開門一拉燈
看見多順就站在我面前
戴鴨舌帽穿身黑尼子衣裳
我頭皮一麻 車轉(zhuǎn)身跑到院里
卻又看到院子里站滿人
這些人又不是村莊里的
穿紅戴綠 女人還穿裙子
我抓過鐵鍬拍響破大門
叫著罵他 你趕緊滾
你要是勾引外鬼來害人
我就把你這死鬼拾掇啦
前前后后 我請了李師段師
打整了三四次都沒治
那亡人陰魂不散常來糾纏
一旦等我睡覺 就要附我身
害得我渾身麻酥酥不得勁
我東打聽西打問
找到龔家川陰陽
一到龔師活神仙家
活神仙一口說出原因
說是家有小口 陰魂不散
他寫寫畫畫弄了包符咒
讓我?guī)Щ丶覠苫?/p>
給紙灰上倒了一碗小米米湯
這下才鎮(zhèn)住了亡人陰魂
要不然 我怕是活不到八十歲
等老漢訴苦結(jié)束告辭回去
我的八十歲大大說老家伙很賤
沒積好德 養(yǎng)了個死狗兒
差點害死了一條人命
自個兒尋無常 一頭撞死了
這死老漢說是司機給打死的
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我憎惡得不想跟他搭腔
他一見人 就愛絮絮叨叨
他每年挖眾人家的崖背地埂
為挖野生枸杞根子砸皮兒賣錢
別人祖墳里的土 他都敢動
惹得千人指萬人恨牙根都癢
前年你碎本表哥在羊洼地放羊
跟這死老頭吵了一架
他把一大片的荒草全都燒光了
你知道山腳下的地都撂荒了
碎本的一群羊都沒草吃啦
他兒子犯了罪怕坐班房
一頭撞死 也算因果報應(yīng)
他把這爛事當光彩的事來講
你說這老漢是不是老糊涂了
還說他兒子沒他頭腦清楚
我看父子倆都是糊涂蟲
說別人是害人精
人人都說他 也是害人精
把人算是活倒啦
聽完大大一席話
我回味著新聊齋故事
這賣油郎命案的故事
已不再有人感興趣
可是五保老人講的故事
實在讓我半信半疑
2019年2月20日，于甘肅秦安大神仙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