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姑異志錄
/羅森
古儒生頗多風(fēng)流倜儻之人，該氣質(zhì)催生了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卻也在副面里催生了“割袍斷袖”類的癖好…還有一種“圣姑賜交”的癖好，曾在歷史上有過地下流傳，且頗對了才子風(fēng)流情景族的味口。
明永樂年間，彭勖中進士，被派往廣東南雄的府學(xué)里擔(dān)任教授。距離南雄還有一百多里路，就見一個學(xué)生趕來迎接他。
學(xué)生十分恭敬地站在路旁施禮，并說：他叫藩玉。古時候交通和信息都是很不便利的，彭勖驚訝地問：
“你怎么知道我要來，又怎么知道我的姓氏的呢？”
學(xué)生悄悄地說：'是圣姑告訴的！'彭勖看著學(xué)生那神秘的樣子，不竟笑了:
"哪里來的圣姑呢？”
學(xué)生答非所問地說：“圣姑可靈驗啦，我知道您來，知道您的籍貫、姓名、中舉的等級，這些都是圣姑托夢告訴我的。并特地派我前來等候你的。”
彭勖終于弄明白了，原來府學(xué)里設(shè)了一個祠堂，祠堂里供奉的卻并非圣人，而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像，那一尊美艷的女像，頗得儒生們的歡心，所以被人們叫作圣姑。彭勖親切地和藩玉交談，關(guān)于一些對時尚的看法，兩個人溝通得很好，譬如兩人對酒會給詩意什么影響的看法，譬如兩人對情詩與圣人之道的理解都頗一致…
行了幾十里路，兩人漸漸變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藩玉告訴彭勖：全府學(xué)的男生都虔誠地崇拜圣姑，中間的原因都是因為圣姑太美貌了，大家都思慕圣姑的姿容，以她為夢境中吟詩唱和的紅顏知己。
對于虔誠者圣姑就會屢屢托夢與其幽會，共效鴛鴦互戲之美，也就是說：
賜交。
令才子們醒后感覺歷歷在目，余溫尚存，情韻繞梁！
彭勖譏笑藩玉道：“圣姑這樣重視你，會給你多少次賜交哇！”
藩安憨厚地嘿嘿笑了，抬頭望向遠遠的天邊，頗有些無限神往的意味。
彭勖在心里說：有了這么一個祠堂和圣姑，府學(xué)玩完了！教出的才子也會多是誨淫之徒。！
彭勖到任后，便開始組織學(xué)生幫助府學(xué)食堂大量弄回柴禾，多余的便堆在祠堂邊，準(zhǔn)備裝著無意失火而燒掉祠堂。
可是第二天藩玉卻跑來告訴彭勖，說他昨夜又夢見了圣姑，圣姑對藩玉說：
“那個人對我有惡意，你要勸勸他，不然的話，一兩天之內(nèi)，我會讓他的仆人死去。幾天后，我會讓他的妻子和兒子死去。時間再長一些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聽見藩玉這么說，彭勖非常憤怒，給藩玉的掌心重重賞了五板子。
當(dāng)天夜里，彭勖正在讀《詩經(jīng)》，讀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時候，忽然看見眼前一襲紅光閃爍，一位絕色女子站在了面前。
那女子伸出纖纖素手，原來是一份絹上寫著的詩稿，她用嬌滴滴的聲音說：
“請君指教！”
彭勖警覺地說：“深更半夜，你一個獨身女郎怎么進來了！”
那絕色女子莞然一笑，傍著彭勖坐了下來，一雙光裸的手臂纏在了彭勖的脖子上，吹氣如蘭地說：
“相公不必客氣，我就住在府學(xué)的祠堂里呀！我很崇拜相公的才華，愿以身相許！”
彭勖使勁一推，準(zhǔn)備推開那女子?？墒怯玫牧鈪s在溫香軟玉中似乎失掉了著力點，彭勖只能拼力地喊叫：
“姑娘，請你珍重！”
那女子浪蕩地笑了兩聲，豪無表情地說：
“相！公，我是圣姑！”
聽見是圣姑，彭勖更加拼命地掙脫那一雙手。她甚至看見那雙右手上戴著的一枚桃花指飾。
在這徒勞無益的掙扎中，彭勖的冷汗潺潺涌出來了。這時他被妻子叫醒了，才知道做了一個夢。當(dāng)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裳已經(jīng)被汗水濕透了。
夜已深了，彭勖獨自走進了祠堂，抬頭一看，那供著的圣女果然和夢境中的絕色女子一模一樣。這個雕工竟然把一尊女像雕得如此妖艷鬼氣，只見她向右略略傾著頭，嘴唇嗔怪地撇著，上唇上的一顆小黑痣把她的表情襯托得風(fēng)騷而撩人。而她的眼睛在這種表情中斜斜地向堂前下視著，好象要給祭拜者以施舍，或者撩撥著他們順從自己的快樂指引一般。她豐腴的體態(tài)，帶著紗絹的半裸手臂，的確讓人想入緋緋。
塑相終歸是塑相，讓人有愛慕緋緋之想，墜入美感之中就行了，為什么非要讓儒生們把夢圓成了真境，把一個木偶賦予了靈性，進而進入了荒唐的綺想之中，把自己扭結(jié)成全然忘卻了禮法的欲望人！
活該你這美麗的雕人兒亂了物位，亂了儒生的青春和性情！
可我彭勖為人師表，不敢讓自已學(xué)子們經(jīng)受誘惑和煎熬！
彭勖的手撫過那纖纖素手上桃花指飾，再撫過那小巧嘴巴上，充滿人性味道的小黑痣，這時候彭勖感覺到手上一濕，感到了一點溫?zé)岬拇烫?，似乎看到那斜斜下視的眼睛里有氤氳的水霧彌漫，似乎有一滴淚流下來。…
幾天后，彭勖的仆人果然忽然跌倒死去了。
彭勖當(dāng)?shù)募胰祟D時陷入了恐慌之中，他們悄悄祈禱，有人甚至悄悄跑到祠堂去向圣姑許愿，第二天仆人竟然又活過來了。
彭勖知道仆人活過來的原委后，異常憤怒，立即舉火燒掉了祠堂。
后來彭勖的兒子和妻子正如圣姑所言也相繼死亡了。這時藩玉領(lǐng)著一幫學(xué)生來勸彭勖趕緊新修修祠堂，彭勖卻瞪著象受傷的狼一樣的紅眼睛，把藩玉他們罵跑了。他大聲吼道：
“君子立身，豈能沒有原則！'
可是到了預(yù)定時期，彭勖卻沒有如圣姑所說的死去。
沒有了圣姑祠堂，學(xué)生們已漸漸忘卻了''賜交'之樂。
但藩玉是一個例外，他仍深戀著圣姑帶給自己的夢與樂，許久了，藩玉果然如愿在夢境中幽會了圣姑。
藩玉在最后忍不住問圣姑：
"為什么圣姑的話最后不靈驗了？”
圣姑哭了："因為你們想我，所以我才應(yīng)運而生成了鬼！沒有人就沒有鬼，所以鬼怎么斗得過人呢？”
藩玉問:'那為什么大部分的預(yù)言又應(yīng)驗了呢？'
"那只是因為他們命該絕了，我只是早知道了，并用來嚇人而已?！?/p>
藩玉傷心地問："你就沒有辦法恢復(fù)自己的金身了嗎？”
圣姑說：“我還能有什么辦法呢？彭勖是個貴人，前程遠大，我哪里敢冒犯他呢？”
果然彭勖后來以御使的身份，巡察了所有的南方官學(xué)，糾正了許多讀書人的不良心性，并成為了讀書人的楷模。他的官職也一直做到按察使的職位上。
2019，9，15原創(chuàng)于新浪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