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連載】荒城
第十章 遇見思明
文/秋水霞衣
“姐姐，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了嗎？”
中午剛過，客人都走出了店門，林燕兒望著臉色煞白的瓊薇，關(guān)切的問。
“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我感覺頭特別暈?！杯傓狈畔铝耸种械牟途?，坐到一把椅子上，用手托住了頭。
“那我把你送回家休息會兒吧，順便找個醫(yī)生?！?/p>
“不用了，我進(jìn)里屋躺會兒就會好的，這些活兒就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么，你就安心睡一覺吧！”
林燕兒將瓊薇扶到里屋。里面非常窄小，靠右側(cè)窗根下放著一張單人床，上面用舊床單遮蓋著一套疊放的整整齊齊的被褥。床的左側(cè)只剩下容一個人通過的過道，床頭是一節(jié)柜子，上面擺放著一個人的餐具。柜子上和床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窗戶敞開著，外側(cè)用一張鐵絲網(wǎng)罩著，遠(yuǎn)處群山起伏，經(jīng)過上午的尋找，她很容易就辨認(rèn)出了自己進(jìn)來的那座山頭。
“姐，你以前就住在這里嗎？”林燕兒一邊打掃著床上的塵土，一邊問靠著墻壁勉強(qiáng)支撐著的瓊薇。
“沒有過，這間屋子是我用來堆放雜物的。自從我和霞兒把思明救回來以后，他就住在這里?！?/p>
“原來是這樣啊。好了，打掃干凈了，你快躺下休息會兒吧！”
林燕兒將行李鋪好后，攙扶著瓊薇坐到床邊，然后扶她慢慢地躺下，隨即走出小屋并帶上了房門。
茶亭里一片狼籍，桌子上的茶具亂七八糟的擺放著，客人吸剩的煙頭，還有一些食品的包裝和剩余的食物，讓人覺得零亂不堪。說是茶館，實際上不過是客人歇腳的地方，他們從別處買了吃的，借喝茶之名，在這里一邊談笑一邊享用。呆的時間長了，也覺心里過意不去，臨走多甩給幾個小錢。
林燕兒先將茶具里的茶葉沫倒掉，將茶杯洗刷干凈，收拾好。然后又把桌子上的包裝袋和煙灰煙頭撣落到一個垃圾簍里，用抹布將桌子和椅子擦得一塵不染。最后用墩布把地板拖干凈。做完這些，林燕兒已是滿頭大汗。她打來一盆清水，洗干凈了手臉，便坐到門口的一把椅子上觀看外面的景致和來往的人們。
初夏即將到來，天氣已經(jīng)非常的炎熱。經(jīng)過剛才的勞累，林燕兒也感覺眼皮直往下墜，忍不住趴到桌子上打起瞌睡來。
“瓊薇姐！瓊薇姐！你在嗎？”一個聲音傳進(jìn)了林燕兒的耳朵。這聲音就好像具有魔力一般，感覺那么溫柔，那么親切。
林燕兒忙抬起了頭來，見門口站著一個衣著非常整潔的高個青年，正笑瞇瞇地望著她。
“怎么這么面熟??！我是不是又在做夢？”
見林燕兒坐著不動，男青年掀開門簾走了進(jìn)來。
“這家店鋪的主人哪兒去了，你知道嗎？”
“我——我——你是誰？我好像認(rèn)識你?！绷盅鄡赫Z無倫次。
“你認(rèn)錯人了吧，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p>
林燕兒感覺很尷尬。突然，昨晚的電視鏡頭在她的腦海中清晰地閃現(xiàn)出來。
“你是——東方——思明?。俊?/p>
“你怎么知道的呀！”男青年不禁一愣。
“思明！是你來看姐姐了嗎？”瓊薇的聲音顯得異常的激動。
“是我——”
東方思明快步奔到里屋，見瓊薇正勉強(qiáng)用一個胳膊肘子支撐起上半身來。
“姐，你怎么了？”思明關(guān)切的問。
“我只是感覺頭暈，有點惡心，渾身無力?！?/p>
“好像是中毒的癥狀，你怎么沒請醫(yī)生？”思明又扶著瓊薇躺下。
“我以為不要緊，也許休息會兒就好了?！?/p>
林燕兒也跟了進(jìn)來，她站在門邊，見兩個人談得很親密，感覺有點不自在，又將身子退了出去，依舊坐到門口的椅子上觀望著外面。
“你怎么能這么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姐，你的手怎么了？”
思明坐到床邊，見到瓊薇包扎著的手指，忍不住將她的右手整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另一只手輕輕的撫摸著，關(guān)切地問。
“上午我和小燕兒去那邊的山腳下尋找出路，不小心被一棵草劃了道口子。沒關(guān)系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痛了?！杯傓庇醚劬κ疽饬艘幌履亲降姆较颉?/p>
“尋找出路？”
“說來話長，等有時間我再慢慢跟你說吧！”
“是什么樣的草這么厲害呀，你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我還將它連根拔回來了呢！小燕——”瓊薇的聲音抬高了，“將我們上午帶回來的那棵草拿進(jìn)來，我把它靠在門后了！”
“唉！拿來了——”林燕兒匆匆將草送進(jìn)了里屋。
東方思明伸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將草從塑料袋里拿了出來。
“?。 彼唤@叫了一聲，面部表情凝重，拿著草的手竟也微微的顫抖起來。
“怎么了，思明？你的表情好奇怪！”瓊薇的心不禁狂跳起來。
“沒，沒，沒什么?！睎|方思明感覺到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假裝鎮(zhèn)靜地說。
“你不要瞞我了，快告訴我這棵草是什么草，不然我生氣了！”
“姐，這棵草叫死亡草，它的身上有一種巨毒。被它傷到的人初時感覺頭暈，惡心，到了晚期就會在昏睡中死去。我上次來就是為了尋找這種草才來的。”
“那它有沒有解藥？你快將瓊薇姐姐治好呀！”林燕兒急得淚都出來了。
“這種草本身是一種珍貴的藥材，可以解巨毒，可是對于它自身的毒素，卻無藥可解。它的花蕊本來是白色的，當(dāng)它傷到了人，它的毒汁就浸透到了人的血液里，而它同時也吸收了人的血液，于是花的蕊就變成紅色的了?！?/p>
“你是醫(yī)生，你一定能夠治好瓊薇姐，你快點想辦法呀——”林燕兒搖晃著東方思明的胳膊一個勁哀求。
“小燕兒，冷靜點，怎么還像個孩子似的，思明會想出辦法的，你別逼他了?！?/p>
東方思明將草包好，然后從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盒丹藥。倒出一粒放到瓊薇的嘴里，用水讓她服下。
“姐，幸虧我來的及時，你每天堅持服這種藥，暫時可以控制它的毒素蔓延，在正常情況下半年之內(nèi)毒性不會發(fā)作。但一定要記住不要過分憂郁，不然隨時都可能被奪取性命。等我下次來的時候，一定能夠想出救你的辦法。”
“我相信你。不過你既然來了，一定要多住幾天，霞兒時常念叨你，如果她在家，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霞兒去哪兒了，怎么沒看到她呀？”
“她在州府讀大學(xué)，等暑假才可以回來呢?！?/p>
“我可等不及見她了，我明天就要走。我有任務(wù)，因為從這兒路過，所以特意來看你了?！?/p>
或許是東方思明的丹藥發(fā)生了作用，到了晚上，瓊薇的身體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瓊薇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喜悅，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而林燕兒，只能給她打下手了。因為思明的到來，林燕兒也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樂，她說不上是什么原因，從一見到思明，她的心中就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就像見到了久別的親人。她從瓊薇和思明兩個人的表情中也已經(jīng)看出他們在彼此的心目中是多么重要，從思明的身上她也仿佛看到了當(dāng)初黃超的影子。想到黃超，一絲愧疚又襲上了心頭。
“小燕兒，還愣著干什么，飯菜做好了，趕緊準(zhǔn)備碗筷，我們好好喝一頓！”瓊薇的眉宇間都帶著笑。
“好嘞——聽從老板吩咐！”林燕兒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便穿梭于廚房和客廳之間。
東方思明正悠閑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林燕兒放好了桌子，瓊薇摘下圍裙，擦干凈了手，從廚房走出來。
“思明，我們吃飯吧！也沒預(yù)備什么好東西，只是家常便飯，湊合著吃吧！”
“姐，讓你受累了。”思明愧疚的笑了笑。
“跟我還客氣什么！”
瓊薇從壁櫥里取出一瓶好酒，給思明滿上一杯。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看我，特意給你留著呢，沒想到這么快就派上了用場?！闭f完又轉(zhuǎn)向了林燕兒，“你也來一杯?！?/p>
“我可喝不了那么多?！绷盅鄡簥Z過杯子自己斟了半下，然后又給瓊薇滿上一杯。
三人一邊喝酒一邊親熱的聊起來。
“思明，先告訴你個驚人的消息，小燕兒妹妹便是那個從外界來的人?！?/p>
“啊——”思明驚鄂的瞪大了雙眼，拿筷子的手懸在半空，竟忘了夾菜，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林燕兒。
林燕兒嗖的臉紅了，感覺有些不自在。
思明馬上又恢復(fù)了常態(tài)，“昨晚上我聽新聞里播報了，沒想到我竟然親自遇見了，真是太幸運了！”
“我也很幸運呀，在桃花源結(jié)識了你這個民心會的領(lǐng)導(dǎo)人?！?/p>
“慚愧！我只是徒有虛名而已。我向往外面的世界很久了，快告訴我那里是不是還是那么動亂??！”
“早已沒有戰(zhàn)爭了?，F(xiàn)在我們國家一派祥和，社會主義建設(shè)事業(yè)正蒸蒸日上，人民都當(dāng)家做了主人，再也沒有剝削和壓迫了，全國各族人民友愛互助，生活水平和全民素質(zhì)也不斷的在提高?！绷盅鄡核涯c刮肚將在初中課本上學(xué)到的政治內(nèi)容搬了出來。
“這樣說來外界倒成了我向往的桃源了，什么時候非隨你出去看看不可?！?/p>
“好呀，我一定熱情款待你這位貴賓?？墒?，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你們桃花源以人人平等讓世人艷羨不已，可是為什么又有了皇帝，官吏？”
“桃花源確實安穩(wěn)了幾百年。隨著科學(xué)的不斷發(fā)展，產(chǎn)品日益豐厚，盡管人口也在不斷的增長，但剩余產(chǎn)品卻越積越多，于是有的人就想多占有資產(chǎn)，隨著貧富的不均，階級的出現(xiàn)，于是帝制又盛行起來了?！?/p>
“別光顧了說話呀，我們繼續(xù)喝酒。”瓊薇笑著注視著思明和林燕兒，將酒杯舉了起來，“我們今天能聚在一起喝酒，是上天賜給的緣分，我們應(yīng)該格外珍惜?！?/p>
三個人的杯子輕輕地碰在了一起，各自呷了一小口，又接著吃菜。
“桃花源看似寧靜，其實到處充滿了殺機(jī)。為官的貪贓枉法，不惜動用軍隊和政權(quán)來統(tǒng)攝鎮(zhèn)壓百姓，法律也只是為了維護(hù)官員的利益；而百姓被壓迫到了極限，必將爆發(fā)一場驚天動地的革命?？峙碌綍r候會血流成河了?！睎|方思明不勝酒力，臉色緋紅，情緒激昂地說。
“是這樣?。∧怯袥]有辦法挽救這個局面呢？”林燕兒仿佛看到了憤怒的百姓們正在被屠殺。
“很難?。∪绻畚坏氖酪u制一直這樣延續(xù)下去，那么百姓就永世沒有翻身的機(jī)會了?；实刍囊鶡o度，而皇親國戚越來越多，幾乎遍布了整個桃花源，他們把這皇室江山鞏固的鐵桶一般，奸臣們逢迎拍馬，于是那些廠礦、社會資源都成了他們個人所有，但他們永不滿足，互相攀比，彼此為爭奪更多的資產(chǎn)而忙得不亦樂乎。”
東方思明顯得很氣憤，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將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可憐那些偏遠(yuǎn)地區(qū)的老百姓，死守著那一丁點土地，一家子糊口都困難，就這樣，官府還在不斷地敲詐他們。有一個郡郡守的兒子所擁有的資產(chǎn)就相當(dāng)于全郡居民所有資產(chǎn)總和的三倍還要多?！?/p>
“既然這樣，那百姓早就該反抗了，我就不信這桃源天下沒有說理的地方?！?/p>
“妹妹，你太天真了。這皇帝名義上倒是個圣明的皇帝，可他根本就看不到百姓的疾苦，在他出巡的時候，那些大臣和地方官早就將他所要到達(dá)的地方粉飾了一番，然后再用重金收買一些農(nóng)人，在皇帝面前極力吹噓。”瓊薇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因為有的百姓連起碼的溫飽都不能解決，所以漸生邪惡之心，為了生活，許多本來善良的老百姓不得不去偷盜和搶劫，也有的組織一些人集體反抗，更有的為了錢財，親人反目，父子相殘。于是官府不斷的擴(kuò)充兵力和擴(kuò)建監(jiān)獄用于鎮(zhèn)壓百姓，稱他們?yōu)閻好瘢荒瓯凰麄兣兴佬痰木蜔o計其數(shù)。”
“那你們民心會總該為百姓撐腰吧，要不豈不辜負(fù)了民眾的一片厚望？”林燕兒語句里帶著天真。
“民心會其實也是附屬于官府的。前年，我從這里不辭而別，就是接到朋友的邀請函，于是我們成立了民心會，因為深得民心，又不是與官府作對，所以很快發(fā)展了起來，我們也確實為百姓做了許多好事?？墒呛髞?，隨著一些自鳴清高的惡人的加入，下面的一些小人物甚至把這當(dāng)成炫耀的資本，更有少數(shù)打著民心會的名義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才使得本是民眾的組織變了性質(zhì)。再說官府掌握著所有的兵力和武器，如果我們一旦起義，將會被他們一網(wǎng)打盡?！?/p>
“思明，我了解你的性情，你肯定不會就此妥協(xié)的?！杯傓庇蒙钋榈哪抗馔济?，說。
“是呀，我這次出來正是想招集一些豪杰義士，即便是不能用武力同官府作對，也一定要想辦法從思想上改變他們，讓百姓能夠過上安逸幸福的生活?！?/p>
“好了，我們不要說這個沉重的話題了。小燕兒妹妹，你還是多向我們介紹一些外界的情況吧！免得以后我們真的有機(jī)會出去了，反而適應(yīng)不了那里的環(huán)境呢！”瓊薇又轉(zhuǎn)向了林燕兒。
“好吧！——”林燕兒已經(jīng)完全把他們兩人當(dāng)成了最親近的人，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待續(xù))
【作者簡介】劉春艷，網(wǎng)名：秋水霞衣，河北灤南縣人，代表作品有長篇小說《永不妥協(xié)》(燕姐播講)，有自己的微信平臺《秋水霞衣文學(xué)作品集》，發(fā)表詩歌與散文作品數(shù)百篇(首)，并著有佛經(jīng)《六祖壇經(jīng)》注釋專輯《我想，我已經(jīng)找到了這個世界》和《妙有禪思》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