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連載】荒城
第十三章 親情感應(yīng)
文/秋水霞衣
“你先休息會兒吧，我去做飯。”
瓊薇見林燕兒心事忡忡，以為她又在想家，便獨自下廚去了。
林燕兒走到窗前，抬頭望天，天空中漆黑一片，連一絲星光都沒有，好像被魔鬼用幕布遮蓋住了，而幕布的背后正醞釀著一場可怕的災(zāi)難。而自己此刻正懸浮半空，在黑暗中不知道將會飄落到哪里。天邊微弱的閃電仍在不斷的亮起，突然吹過來一陣?yán)滹L(fēng)，林燕兒打個寒顫，這才回過神來。她低下了頭，外面燈光閃爍，桃源美麗的夜景都好似被自己踩在了腳下，她明白自己還真真實實的擁有這個世界。
她想起了霞兒的信，明明人間和桃花源就是一個世界，卻怎么偏偏亂了時空，而自己又偏偏被拋離了正常的時光隧道，誤入了桃源。而今，月兒，楊斌，還有爸爸媽媽，還有林海，還有眾多的親人，他們到底離自己有多遠(yuǎn)，他們那里是否也正陰云密布，電光閃閃？這樣想著，林燕兒禁不住淚落如雨。
“燕兒，快過來吃飯吧，你都發(fā)了半個小時的呆了。”
林燕兒擦干眼淚，扭過頭去，見瓊薇正笑瞇瞇的望著自己，一股暖流又流淌進(jìn)心田，剛才的失落、悵然瞬間蕩然無存。
“姐，你真好！就像媽媽一樣對我好！”
林燕兒心里這樣想著，隨口就說了出來。
“傻丫頭，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想家了。快吃飯吧，吃完了姐姐給你唱歌。你不是一直想聽嗎？”
“真的嗎？那太好了！”
林燕兒像個孩子似的高興的摟住瓊薇的脖子，從臉上親了一口。她喜歡那架古琴，多少次想讓瓊薇給自己彈奏一曲，可是想到瓊薇身中劇毒，心中一定非常煩惱，所以每次都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閃電逼近了，雷聲也愈來愈烈，雨終于嘩嘩下了起來。
“姐，雷聲這么大，我們唱歌合適嗎？”
收拾完碗筷，林燕兒生怕瓊薇變卦似的用渴求的眼光望著她。
“這樣不是更好嗎？免得聲音傳的太遠(yuǎn)，吵到了鄰居?！?/p>
已經(jīng)換上了睡裙的瓊薇就像仙女一樣美麗，她輕飄飄坐到椅子上，用纖細(xì)的手指輕輕撥弄了幾下琴弦。就如潺潺流水一般，音韻在屋子里彌漫開來。隨著琴音，林燕兒覺得自己恍若進(jìn)入了仙境。
“妹妹，我先給你唱一首屈原的‘湘夫人’吧?！?/p>
瓊薇用雙手按住琴弦，聲音嘎然止住。她抬頭望了望站在身旁的林燕兒，笑了笑。
“好吧！”
林燕兒雖然不知道‘湘夫人’是首什么曲子，但她還是順從的點了一下頭。
隨著悲婉哀怨的琴音響起，瓊薇亮起了柔軟甜美的歌喉：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嫋嫋兮秋風(fēng)，洞庭波兮木葉下。
……
捐余袂兮江中，遺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yuǎn)者。
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林燕兒只是喜歡這古典的音樂，至于瓊薇所唱歌詞，她一句也不能理解，但她看著瓊薇哀怨的樣子，已經(jīng)感覺出這肯定是一首相思的曲子。她認(rèn)真地看著瓊薇在琴弦上舞弄的手指，對古琴的彈奏技巧也已掌握的差不多了。林燕兒從小就隨叔叔學(xué)習(xí)彈奏電子琴和拉二胡，所以這架古琴并不能難住她。
雷聲愈來愈烈，風(fēng)聲夾著雨聲好似潮水漫無天地的涌來。
“妹妹，你怕打雷嗎？”歌聲停住，瓊薇抬起頭來問林燕兒。
“不怕，我從小就喜歡打雷。也許是因為太寂寞的緣故吧，越是刮風(fēng)下雨、雷聲激烈的夜晚，我心里反而越塌實，睡覺也睡的越安穩(wěn)?！?/p>
“我也是。”
“姐，你先休息會兒，我也想唱一首?！?/p>
“好啊，妹妹真是聰明，這么快就學(xué)會彈奏了！”
瓊薇站起身來，向旁邊挪了挪，林燕兒坐到椅子上，望著瓊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瓊薇用目光一個勁的鼓勵她。
林燕兒低下頭，也學(xué)瓊薇的樣子用手指撥弄著琴弦，剛開始有些生疏，不過很快就適應(yīng)了，伴隨著深沉幽怨的琴音，林燕兒也放聲唱起來：
風(fēng)嘆息雨飄零兮，苗兒茁壯成長。
度銀河攔日月兮，我欲回故鄉(xiāng)。
山迢迢路遙遙兮，眼前一片蒼茫。
夢幽幽魂斷腸兮，我日夜守望……
瓊薇認(rèn)真的聽著，偶爾自己也跟隨著唱幾句。突然，頭頂“轟隆”一聲巨響，天空好似被劈開了一般，腳下的樓房在雨中直打顫。林燕兒和瓊薇沒有絲毫的反應(yīng)，依舊眼含熱淚在自己的歌聲與琴音的世界里徜徉。
林父一激靈被雷聲驚醒，他仔細(xì)聽了聽外面，風(fēng)雨中好像夾雜著女子的歌聲。他以為自己的耳朵超驚了，又仔細(xì)聽了一會兒，確實沒錯，分明是自己女兒的聲音。
“燕兒她娘，你快醒醒，我聽到燕兒的歌聲了?！绷指赣昧ν屏送粕磉吽恼愕牧帜?，激動的說。
林母的耳朵有些背，除了風(fēng)聲和雷雨聲，她什么也沒有聽到。
“快睡覺吧，哪里有什么歌聲呀，是因為你太思念女兒了吧！”
少時沉默。
“不是因為思念，我確實聽到了，你再仔細(xì)聽聽。”
林母“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我聽到了，是小燕兒在唱歌，可是有的時候還夾雜著另一個女孩的聲音。小燕兒，你在哪兒？”
林母慌忙披上一件衣服，趿拉上鞋打開屋門走出去，在廚房一個勁的喊。林父也趕忙追到外屋，打開了房門，只見雨下的正大，院子里的水擁擠著往外面流去，閃電照亮了蒼穹，樹影婆娑，演映著一出蒼涼的鬧劇。
“小燕兒——”
“小燕兒——”
雷雨中，林父林母一聲聲呼喚著自己心愛的女兒，可是回答他們的只是樹木在風(fēng)中發(fā)出的哀鳴。
“姐姐，我好像聽到了爸媽在召喚我?！绷盅鄡和蝗恢棺×饲俾?。
“沒有呀，是因為你太想家了產(chǎn)生的錯覺吧?！?/p>
“不是，我聽的真真切切，是不是他們來這里找我了?！?/p>
“怎么可能呢？還是不要瞎想了，你聽外面的雨下的這么大，而且我們居住的樓層又這么高，他們怎么可能找來呢？我們還是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忙生意呢！”
林燕兒還在古琴前呆呆的坐著，瓊薇伸出雙手將她攙扶起來。
“我再看看窗外?！绷盅鄡喝圆凰佬?。
“好吧！”
兩個人倚在窗前，觀望著外面。天空依舊漆黑一片，下面燈光璀璨，在雨中像一顆顆寶石閃爍著光芒。
“你剛才唱的這首歌真感人，是你自己譜寫的嗎？”瓊薇問林燕兒。
“我可沒這么大的本事，詞倒是我自己寫的。還是上初中的時候，電視里正播放《諸葛亮》這部連續(xù)劇，我喜歡它的主題歌，于是根據(jù)它的調(diào)子我自己改的詞?！?/p>
“諸葛亮是誰？”
“三國時候的一個大軍事家?！?/p>
“三國是什么時候？”
“姐，你就別問了，這是你們的祖先搬入桃花源以后我們中國的歷史，說了你也不明白，就像我不懂你們桃源的發(fā)展歷史一樣?！?/p>
“可是，我好像知道一些呢，這個名字好熟悉?！薄?/p>
又是一個炸雷。小月兒突然被驚醒過來，她用力搖晃著沉睡的楊斌。
“爸爸！爸爸！我見到我媽媽了?！?/p>
“她在哪兒？”楊斌猛的睜開眼，以為林燕兒真的回來了。
“我見到她了，在一座很高的樓上，她和一位漂亮阿姨在一起，就在窗口站著?！?/p>
“傻孩子，你是不是做夢了。媽媽出門了，過幾天才回來呢，快睡覺吧！”楊斌將小月?lián)нM(jìn)自己的懷里，黑暗中眼淚已經(jīng)奪眶而出。
“爸爸，媽媽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因為我不聽話，她就故意躲著我，上月回家我就沒見到她。”
“沒有，媽媽真的出門了，月兒是個乖孩子，媽媽不會生你的氣的?！?/p>
“明天帶我去看姥姥，好嗎？”小月兒以為媽媽肯定是躲在了姥姥家。
“好吧，快睡吧——”
早晨起來，楊斌拗不過小月的糾纏，匆匆吃過了早飯，便帶著她來到姥姥家。
“姥姥，我媽去哪兒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進(jìn)家門，小月將所有的屋子都找了個遍也沒見到媽媽的影子，她撲到姥姥的懷里，傷心地哭起來。
“不是，媽媽只是出遠(yuǎn)門了，她很快就會回來的，小月聽話——”林父和林母一起勸說著。
“還是沒有小燕兒的消息嗎？”林父將頭扭向在一旁抽著悶煙的楊斌，問。
“沒有。不過我有一種直覺，她現(xiàn)在過的很好，不會有什么事的，你們放心吧，她會自己回來的！”
“但愿吧！楊斌，昨晚上發(fā)生了一件怪事，雷雨中，我聽到了小燕兒的歌聲，仿佛離的很近?！?/p>
“是呀！我也聽到了，還有另一個女子的聲音。我和你爸在門口召喚，可是后來就聽不到她的聲音了?！绷帜敢裁χ胶汀?/p>
“爸，媽，也許是因為你們太思念她了產(chǎn)生的錯覺吧，怎么可能聽到她的聲音呢？”
“是真的。確確實實是小燕兒的聲音，因為她所唱的這首歌早就沒人唱了。還是在她上初中的時候，電視里正演《諸葛亮》這部電視連續(xù)劇，也許是因為她從小就喜歡聽我給她講‘諸葛亮’的故事吧，她特別喜歡這首古典的歌曲，而且她用這首歌的調(diào)子，自己寫了新詞，每天都唱?！?/p>
“這就奇怪了，昨天夜里小月也說見到了她的媽媽，和一個漂亮女人在一起。”
“昨夜我們聽到的歌聲里偶爾也有另一個女子的聲音。小燕兒從小就老念叨姐姐，是不是她真的找到她姐姐了？”問完，林母自己先驚呆了。
“她是總念叨她有個姐姐，可那只是夢啊，不可能變真實的?！睏畋笙确穸恕?/p>
“你不知道，小燕兒真的有個姐姐呢，她叫林薇兒?！绷帜刚f出了一段埋藏在心里三十多年的實情，“小薇三歲那年，我和你爸帶她到地里去干活，她是個很乖的孩子，自己在地頭等著我們，當(dāng)時玉米苗已經(jīng)長的很高了，正好遮擋住了她的身子。我和你爸光顧了干活，突然變天了，狂風(fēng)大作，黑色的云朵就像狼群一樣從頭頂上飛跑而過。我和你爸趕忙跑到地頭，可是小薇卻沒了蹤影?！币贿呎f著，林母止不住掏出手帕擦著眼淚。
“當(dāng)時沒仔細(xì)找找嗎？咱們這兒又不是山區(qū)，根本不可能被狼叼走，她自己能跑多遠(yuǎn)呢！”楊斌被這個真實的故事感染了，著急的說。
“找了。剛開始我和你媽在地里瘋狂的找，沒有蹤影，后來你媽回到村子找了許多人來，眾人到處都找遍了也沒找到?？蓱z的孩子，她的一只鞋子還遺落在地頭?！闭f完，林父也流下了熱淚。
“這些你們對林燕兒說過嗎？”楊斌問。
“誰敢告訴她呀！小燕兒這孩子從小就心事太重，偏偏又總念叨要個姐姐，我怕對她說出了實情，她自己會偷偷的出去尋找。如果她再走失了，讓我怎么承受的了！況且，小薇是死是活至今還是個謎。我就盼著，她還活著！”林母依舊淚流不止。
“是呀，如果小薇還活著，說不定燕兒就不會這么孤僻了，有了心事，她可以對她的姐姐說。”
“我還記得小薇胸口那塊蝴蝶形的胎記，如果尋找也只有拿這當(dāng)憑證了。”
“還怎么找呀，這么多年，附近都打聽遍了，我們總不能滿世界張貼尋人啟示吧！”林父無可奈何地說。
“可憐的小薇，那時候剛剛學(xué)會說話，她連自己的名字都咬不清，總是把‘林薇’說成是‘瓊薇’?！绷帜赣昧貞浿路鹋畠嚎蓯鄣哪右呀?jīng)出現(xiàn)在眼前。
“我好像聽林燕兒說起過這個名字——對了，就是一天夜里，她從噩夢中醒來對我說的。”楊斌也突然想了起來。
“或許只是巧合吧，我們還是不要說這個話題了，想辦法找到小燕兒才是真的?！绷指笍膩聿幌嘈攀澜缟险娴挠性幃惖氖虑榇嬖?，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夜里聽到林燕兒的歌聲，他早就激怒了。
小月安靜地坐在凳子上聽大人的談話，就象聽故事一樣。她撲閃著兩只大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望望那個。
(待續(xù))
【作者簡介】劉春艷，網(wǎng)名：秋水霞衣，河北灤南縣人，代表作品有長篇小說《永不妥協(xié)》(燕姐播講)，有自己的微信平臺《秋水霞衣文學(xué)作品集》，發(fā)表詩歌與散文作品數(shù)百篇(首)，并著有佛經(jīng)《六祖壇經(jīng)》注釋專輯《我想，我已經(jīng)找到了這個世界》和《妙有禪思》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