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鐵是老爸
作者/稻香
推開房門,第一聲:爸你醒了嗎?昨晚睡的咋樣呀?我把腦袋湊到老爸腦門上和他頂個門。老爸有時說睡得好,有時回答睡得不好,于是在我的大呼小叫下開始起床了,嶄新的一天開始了。

老爸的一天從穿衣,從稀里嘩啦的洗漱中,從嗡嗡作響的刮胡子聲中開始了。當然這些事宜都是我輔助完成的,刷牙和刮胡子自己做。對了,老爸腦梗一年半多,右側(cè)肢體活動不便,拄手杖能走,能入廁,但也是非常費勁。語言雖不太清晰,但家人能聽懂,能維持這樣我就很滿意了。
每天我都保持高度的熱情和滿滿的愛心來到老爸家,照料他家一應(yīng)瑣事,吃喝拉撒,尋醫(yī)問藥,沒有做不到的,也沒有想不到的,我的大部分經(jīng)歷都放老爸家了。嗯,我在自己家鮮有如此付出,大部分是先生照應(yīng)家中日常,我就是甩手掌柜的,啥心不操。沒辦法,誰讓他是我親爹了。
照顧老爸我無怨無悔,洗洗涮涮,洗頭洗腳,剪頭發(fā)剪指甲,推著輪椅曬太陽,這都不是事。因為在我的記憶中老爸對我的付出與疼愛,點點滴滴都沉淀在我記憶的心河,永生難忘,咱當兒女的為老人付出點心力和體力還不是應(yīng)該的嗎!可是,老爸真是挑戰(zhàn)我們?nèi)业臉O限。首先老爸腦梗后情緒焦躁,抑郁,睡眠不好,為此我們尋醫(yī)問藥,醫(yī)大一院,一??漆t(yī)院都看過,一直在摸索著吃藥。我們家電視自從老爸生病就沒看過,老爸不讓,嫌煩!我們說話不讓,嫌煩!他不喜歡的人不能看到,動手打!說到這客官們就明白了,老爸腦損傷后,人就變了,像暴君,像魔鬼,這話一點不假。同事們都說:我爸臭毛病是我們給慣出來的。哎,誰家沒這樣病人,誰不能理解啊!我們可以不慣著老爸嗎,那他病情就會加重,后死于合并癥。

老爸不止一次躺在大屋地上,方廳地上,衛(wèi)生間地上大哭大鬧。也不止一次砸門摔東西,揚被褥。但老爸從不砸電視,其實他心里還是清醒的,他只是發(fā)泄心中的不滿,心中的憤恨,他控制不住自己洶涌的情緒。管我媽管的特別厲害,啥都不讓干,也不許說話,有時還拿手杖打我媽兩下,手沒輕沒重的,老媽也是好了舊痕又添新傷。有幾次老爸作的太厲害,我跪在老爸腳下,抱著他腿說:爸,你好好的,乖乖的,我們都愛你、照顧你,求你給我和我媽都留條活路吧!得佩服老媽真是善良,從沒有記恨老爸,總是和顏悅色的和老爸說話,哄著他來,由著他去。老媽信耶穌,晨起禱告,把一天的苦悶和煩惱都托付給上帝了,老媽真的很偉大也很了不起。

我們家就是在這樣起起伏伏、聲淚俱下、硝煙彌漫的節(jié)奏中渡過的。有時累的不行,那種絕望的情緒到了無以復(fù)加的程度,就連做夢都夢到了死,想到和老爸一起死,總得有個親人陪伴,這樣別人就能活了。老媽氣的時候也說過還不如死了省心,這都是實在扛不住才說的氣話、狠話。 說真的,從前都是看到別人家生老病死,不太走心。在我五十出頭的年齡面對生死存亡,我的心涼薄很多。什么是自己的,人應(yīng)怎么活,珍惜什么。在老爸沒生病時,我過的無拘無束,瀟灑自在,想走就走,打個招乎就沒影了,先生拿我也沒辦法,現(xiàn)在可到好,二個小時都不屬于我,尤其傍晚最怕老媽電話:快來吧,你爸又鬧了。我就得像救火隊員似的來到老爸面前,口吐白沫,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在兩個多小時的哄騙下,老爸安靜下來,同意吃藥,同意睡覺,我們互道晚安,緊緊擁抱!

有一次我開玩笑問老爸:梓赫結(jié)婚有孩子了,需要我照顧怎么辦啊?老爸說:同意我照顧孩子,我感動老爸不糊涂。十一前夕,兒子在大連打電話說想我了,讓我過去玩兩天,并且訂了隔天的票,可是老爸這兩天作的厲害,我默默的讓兒子退票吧。沒招,老爸就是我的軟肋,拿捏我死死的。時間久了,我從大喜大悲中學會沉默,有時只想過黑夜,仰望夜空和星兒對話,我的心得到片刻撫慰與安放。因為夜色中的老爸最安寧、最乖。
得說先生是好樣的,老爸生病后從沒說過一句不得體的話,主動幫我承擔很多后勤工作。買魚買肉,周末改善伙食?;久總€周末我們都會在家包包子燒麥啊,有時做魚做鍋包肉。先生這邊一叫勺,我麻溜的打開小盆,穿好鞋,一溜煙地跑到老媽家,只見老爸已坐在桌前等待咪西了。

老爸左手拿筷子,急不可耐的大口小一口吃著熱氣騰騰的鍋包肉,那吃相可真帶勁了!這時我會搖著老爸的肩膀問:老鐵,怎么樣?好吃嗎?老爸連連點頭說:好吃,好吃!我心里默念著:嗯,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2020.10.9.15:30

授權(quán)作者簡介:谷繼平,網(wǎng)名稻香,1969年出生于黑龍江省哈爾濱市。愛好攝影,旅游,愿與文字為伴,拾滿徑芬芳;胸懷素錦,閑云野鶴般生活?,F(xiàn)為筆墨天方詩社(平臺)授權(quán)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