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
文/張兆浩
姜書記坐在小車里琢磨著，這次去阿郎山的花江漂了一次，很覺得自己的發(fā)縣是個沿海省的內(nèi)陸縣，也要也只能將立縣強縣的立足點定在旅游開發(fā)上。他回去開了一個常委會，就談了自己的看法。大家都叫好，老大認可的事情能不好嗎？想不到的是，姜書記不是把任務(wù)下達到縣長頭上，而是由他自己立馬組織一個旅游開發(fā)研討會。那天出席會議的有旅游局尤局長、文化局溫局長、民宗局苗局長、開發(fā)辦霍主任、老區(qū)辦洪主任等五人。這五人遵囑安靜的坐在常委會議室里等老大。他們都有一點納悶，今天是什么議題，會將我們五人扭在一起了？談作風，不像；談人事，也不像；談經(jīng)濟，更不像。他們耐著性子等了二十多分鐘，老大終于笑盈盈的踱進了會議室，他見部屬們都面帶驚疑，就坐到主席位上，開腔了：“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一件大事，關(guān)于我們縣經(jīng)濟起飛的大事?！迸叮墙?jīng)濟問題，但大家更面帶不解了，叫文化局、民宗局和老區(qū)辦來干嘛？老大就不讓大家多納悶了，他呷了一口西湖龍井，說：“我今天找你們這幾位就是要搞旅游開發(fā)。你們看我們縣能旅游興縣??？”這怎么回答，說能，這“能”在哪里？說不能，你敢掃老大的興嗎？葉主任性急，就先表態(tài)了：“能，不管是動能，還是勢能都在于開發(fā)，只是旅游開發(fā)……我們不也在搞江城八景開發(fā)嗎？”舊城改造了，這景湊不了八了，剩下荷峰月色，龍頂留云，就比較虛……”他的意思要說，哪里的山峰沒有月色，至于像荷花的山峰也多了去；龍山山頂白云留滯那也不算什么特色，哪里的山峰沒有云彩，但這話他不敢說，因為過去也是姜書記說要恢復(fù)江城八景的。至于帝王洞，人家都說，乾隆皇帝根本就沒在那里躲過雨，因為這個古稀天子下江南壓根兒就沒有來過我們富龍省?！翱磥砣~主任難開也不發(fā)了，我們不會再開發(fā)新的項目嗎？”老大用啟發(fā)式。畢竟是管旅游的，有悟性，尤局長忽然興奮起來：“我們那帝王洞地區(qū)不是有一條梨江嗎？我們開發(fā)梨江漂如何？”老大看看說到自己的心坎上了，就鼓勵尤局說下去。尤局當然要討老板的高興：“我們的梨江江流長，還有幾個彎，幾個灘，我看搞漂流有潛能。只是‘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啊！”
“是待字的黃花閨女”文化局的溫局長來勁了，“游人在漂流之間，再飽覽一下沿江的可餐秀色，我去過那里的山，有看頭，將幾個山頭給它命名一下，什么少尼窺春，松鼠跳翠，杜鵑啼血，故壘蕭蕭等等等等……”他還要說下去，卻被老區(qū)辦的洪主任接過了話頭：“我們可以搞紅色旅游，那里是老區(qū)，那故壘過去就是地主民團對付我們山頭游擊隊的?！被糁魅我詾樗倪@個色彩最美了，在那里得意。民宗局的苗局長不溫不火的說：“我們的這一漂還少不了，我瑤族參加呢，游客可以嘗嘗我們瑤族的烏飯，聽聽小伙姑娘的打歌，欣賞欣賞瑤女做彩船出嫁，我們何不把這一漂叫做瑤族風情漂？”老大聽了微微頷首。他用眼睛直視開發(fā)辦霍主任，說：“是嗎？你看到?jīng)]有這是一片沒有開發(fā)的處女地啊，你就想不到她的魅力?！崩洗筮@樣的話就算是批評了，不是因為他今天興致高，這個霍主任，他會給你一句，你這“霍”，是什么貨這樣的話。因為用人家的姓名K人這是老大的拿手好戲了。“只是你們看看，不管你風情漂啊風景漂啊，都只有6月中旬到9月中旬的客流，過了季節(jié)鳥不拉屎?！被糁魅魏孟癫焕聿牵膊涣私饫洗蟮男乃?，繼續(xù)提出異議。“不管如何這梨江漂流旅游項目是縣委縣政府抱定了，至于怎么把臺子搭起來是你們幾個的事情，具體的由尤局長牽頭再開個會。好吧，今天這個小范圍研討會就開到這兒，過一會兒我還要去黑莓邊境去接省委傅書記?！彼酒饋硪撸唤?jīng)意的眼睛余光瞥到開發(fā)辦霍主任“口囁嚅而欲言”，就催他：“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但越是催，這霍主任越不開口，他明白了，就說：“那么你們幾位就先散了吧，霍主任留下來?！钡却蠹乙蛔呋糁魅尉桶崔嗖蛔∽约旱募恿?，“姜書記，我們不能單搞祖國山河一片紅，要多添個‘色’，多個‘味’?？茨?，看你，留著好貨存底。就這么幾秒鐘你就一反常態(tài)了啊?！苯獣浛闯鏊麆偛旁趧e人發(fā)言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了深度的開發(fā)了，“什么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呀？”霍主任豁出去了：“piāo,piáo,piǎo,piào。”老大有些驚奇：“你搞什么陰平、陽平、上聲、去聲的？賣什么關(guān)子？快說，我可沒有時間了??！”被老大一催，霍主任就只好挑明了：“piāo，就是漂，漂流，這自然打頭；piáo，就是瓢子，用來舀酒；piǎo，那很清楚了這就是一種特‘色’，一種野味…..”說到這霍主任又打住了，他在察言觀色呢，老板喜滋滋的說，“我知道了，不過你念錯了音，也還是陽平。先要陽平，不要陽亢?！辈焕⑹亲x中文系出身的老大，也不乏味的書記?；糁魅巫詈蠖顺鲆晃叮骸?piào，就無非是票子咯，”老大不期然的看了看手表，“你還不快點，那三樣自然都要票子，你這第四樣，不會是金圓券銀圓券吧?！薄拔艺f的不是票子本身，是‘賭’！”老大喜不自勝，說，“老霍，有你的開的這么周全，好，我明天下個文，就換你當這個項目的牽頭人，至于具體的操作你們開會，不過，不要搞會議紀要了。
有老大撐腰，還怕事情不成，項目開發(fā)的具體方向和內(nèi)容，很快敲定了，老大一直催著要加快速度，沒有幾個月就將梨江之畔的一棟五層的稅務(wù)大樓改造成梨江樂大飯店。霍主任把開漂典禮的計劃送給姜書記過目，姜書記一口氣看完，又簽名筆簽了幾個字：“首漂式還是要‘猶抱琵琶半遮面’?！被糁魅斡行┎唤猓洗箝_口了：“那天的客人有的項目不適宜，你留著好劇目在后面演吧。”霍主任似乎還沒有被點醒，也只好先退下去。但他想了一宿，就先把濃墨重彩的項目先下了，或略加修改。梨江風情漂開漂典禮就選擇在6月6日，取六六大順的意思。
縣政府通知縣四套班子和所有的科局級第一把手都要去參加開漂式。這下子霍主任算是明白老大的良苦用心了。這些干部在松江漂了幾彎，下了幾灘，競賽戲水，聽瑤族男女打歌。上岸，飽足一餐，又是桑拿，桑拿后，又是按摩，最后是打五十K。身體、精神很是活絡(luò)了一回。當然當著那么多的人關(guān)鍵的葷味沒有開張。但大家已經(jīng)很是愜意了，自此后梨江風情漂，傳遍省內(nèi)外，游客如鯽，特別是來發(fā)縣考察項目的臺商港商，還有一些公仆很是喜歡。生意紅火哩。即使十月以后，秋風蕭瑟，梨江已經(jīng)不適宜漂流了，還是小車停滿了車場。生意看起來沒有清淡下來的意思。這一年利縣的GPD在該地區(qū)十縣（市），從以往的在三、四名徘徊，一下躥到了地區(qū)第一。次年利縣要更加大張旗鼓的打這張旅游牌了，一天有個陌生的電話直接打給縣委辦，說，明天市紀委要到發(fā)縣暗訪。姜書記立刻親自通知霍主任，叫他這幾天營業(yè)要千萬注意。第二天紀委的人是來了，也去過梨江樂，沒有發(fā)現(xiàn)黃賭毒之類的問題。這次不僅是相安無事，還組織了一篇通訊上了地區(qū)黨報的第三版。題目叫“梨江風情漂 風情風物妙”。很快又到了秋風掃黃葉的時候，姜書記正在皮椅想著今年GDP指標管保還是第一，忽然秘書送來當天的地區(qū)黨報，叫他看第一版，在顯著位置一個標題，“名曰梨江樂，實為嫖賭喝”，這標題刺入老大的眼球，姜書記僵了。
【作者】張兆浩, 從教近40年，福建省特級教師，原福建省羅源一中校長，福建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曾發(fā)表教學(xué)教育論文百多篇，參編和主編語文論著多種，計百萬字。退休后, 熱心于文學(xué)創(chuàng)作和地方史志的探究。作品散見于《光明日報》《福建文學(xué)》《福建日報》《福建文史》《炎黃縱橫》《閩都文化》《福州日報》《福州晚報》等報刊。有《我教兒子會作文》《觸摸史影》《丹橘集》《史翰集》等著作行世，擔任《羅源歷史文化叢書》(120多萬字)主編，并編著《好詩妙文》(26萬字)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