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拍拖（9）
作者/戴雁軍
主播/夢鎖清秋
第二天上午，若杉在自助商務(wù)中心的辦公室里收到一個精致的花籃，里面配了滿天星天堂鳥和白色的玫瑰，卡片上用英文寫著祝你快樂，沒有署名，若杉一下斷定這是小畢搞的陰謀，她把花籃放在桌角，心想你就是把全香港花店全搬來我也不會原諒你。這時候同事何小姐喊若杉的名字，她有些羨慕地說：若杉，外邊有一位靚仔來探班，你是在哪里搞到這么一位帥哥的？
若杉扭過頭，隔著玻璃墻，看見小畢向她招手，小畢站在那里果然是很帥氣的，一張笑臉，像香港春季里的杜鵑一樣開放著，若杉一下子怨氣全消，走出去說：你來這里干什么？小畢說：朋友送我兩張票子，晚上我們?nèi)タ纯聪愀畚璧笀F的演出怎么樣？若杉說：無所謂的，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小畢說：別這樣啊，我們總還是朋友對不對?
到了晚上，他們?nèi)タ囱莩觯^眾不是很多，香港舞蹈團表演的券商中國舞，看上去十分親切，若杉一時沒有了香港概念，看著那些藝員穿著民族服裝在臺上表演，覺得自己是在大陸的某一家劇場欣賞大陸演員的表演，心情格外燦爛。一只手被小畢緊緊握著，感覺也極舒適。他們一只堅持到曲終人散，往外走的時候，在前廳碰見一個叫老麥的人，是小畢首先看見的，小畢喊了一聲麥先生，老麥就回過頭來看小畢，看了兩眼，這才笑著說：是小畢呀，然后就打量若杉，老麥不認識若杉，若杉自然也不認識老麥，他們簡單地打了招呼就各走各的路。小畢在路上對若杉說：老麥是從紐約來的。若杉很是吃驚，說：一點都不像。然后就去注意老麥，老麥沒有乘車，一個人在路邊走著，走得漫不經(jīng)心又輕描淡寫。
若杉所在的自助商務(wù)中心，是一棟地處香港中區(qū)的25層玻璃大廈。這棟大廈里到底有多少家公司，若杉不知道。有一些中午，若杉自己在辦公室里吃快餐，隔窗望去，許多職員從這棟大廈里涌出去，他們大都是去快餐店吃快餐，或者去西餐店買兩個西餅，也有一些人趕去泊車場提車，大家都恨不得飛起來，時間是用來賺錢的，所以不敢浪費。
若杉第二次看見老麥，是在大廈的電梯里，電梯里人很多，老麥沒有說話，若杉也沒想起老麥是誰，只是覺得在哪里見過，他們在同一層走出電梯，老麥說：你是小畢的朋友吧？若杉這才恍然記起，是老麥的聲音給了她一個提示，她扮出一張笑臉說：你是麥先生吧？老麥說：是的是的。在接下去，他們就無話可說。若杉率先說了再見，然后朝自己辦公室走，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又看一眼老麥，仿佛老麥身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東西。豈知老麥也在瞪大眼睛看她，似乎有話要說。若杉也覺得自己有話對老麥說，但又實在想不起該說什么，這時候老麥想起什么似的說：我差點忘了，你能不能告訴我華瑞公司在哪一層？若杉也不知道華瑞公司在哪一層，于是替老麥去問，問清了是在二十二層，老麥就重新走進電梯，說：還有十層。若杉也說：還有十層。
若杉找機會向小畢打聽老麥，小畢說不是十分清楚，老麥只是小畢的老板生意方面的朋友，在一起吃過飯，老麥這個人不愛張揚，所以顯得深不可測。小畢這樣說了就對著若杉笑，一臉的洞悉天機，若杉也不和他計較，反正就是這么回事。
稍后幾天，老麥突然出現(xiàn)在若杉辦公室門口，約若杉一道去吃晚飯。若杉立刻答應(yīng)了，答應(yīng)了以后這才想起問道：為什么？老麥笑一笑說：如果有人請我吃飯，我就不問為什么。若杉估切認真起來說：總要有一個理由，否則我怎么能心安理得。老麥說：理由自然是有的，前幾天你幫過我。若杉不免好笑，這種事無論如何也用不著拿一頓晚飯酬謝，但這畢竟是一個理由，老麥需要這個解釋，若杉也需要這個理由。
他們在街上走著，也不叫車，老麥問若杉去過什么樣的酒店，喜歡哪一家的服務(wù)和菜單。若杉說這是無所謂的，香港的酒店，說起來也沒有什么根本的區(qū)別，如同香港的時裝表演，大同小異的服裝，大同小異的步伐，骨子里都是相同的。譬如麗晶酒店，希爾頓酒店，半島酒店，你說不上他們哪一個好，哪一個不好，好是相同的好，不好也是相同的不好。其實，單就吃飯本身，大排檔也是一樣的。
老麥就有些感動，他們搭的士去尖東，找一家干凈的大排檔，吃燒鵝腿和小牛肉，喝金銀菜豬肺湯，老麥要了紹興酒，若杉以茶代酒，和老麥刀刀槍槍地對飲，你一杯我一杯，竟也是十分暢快。他們什么話題都不說只是吃喝，仿佛他們的這一餐就是純粹的吃飯，沒有其它任何內(nèi)容，他們仿佛兩條船，原先在各自的海域漂泊，現(xiàn)在剛剛駛在同一條航線上，到底駛向何方，他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這中間會不會有其它的航線和其它的選擇。
到后來，老麥喝多了紹興酒，顯得興奮起來。老麥說起小畢。老麥說小畢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很聰明，很會做事，老麥每次來香港，小畢都要幫他做事，啊。很細心，很體貼，老邁自然，也不虧待他，小畢這種年輕人是需要老麥這樣的人扶一扶拉一拉的，這個世界，雖然凡事都要金錢作媒介，但人情味多少還是有一些的，老麥和小畢就是這樣，他們你幫幫我，我?guī)蛶湍悖麄兊年P(guān)系中不能沒有錢也不能全是錢。
老麥后來問起若杉和小畢的關(guān)系，若杉便毫不猶豫地回答，她和小畢只不過萍水相逢，一般的認識而已，她和小畢各有各的路要走，誰也妨礙不到誰，誰也幫不了誰，沉浮都是要靠自己努力的。
后來他們離開大排檔，走到燈火輝煌的街上，香港的夜才剛剛開始，霓虹如潮，把他們彌漫進去。
《紅河大馬幫》《陽光下的薩克斯》《多情檢察官》《插翅難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