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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與不幸》
【五】
作者/郭伊林 演播/老菩提
插圖/欒曉寧
十六、齊光舅舅沒能活到為他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這次的批斗會,就讓我給開完了。
王麗走過來幫我給姥姥穿上另一只鞋,我感激的看著她!
我們倆互相的使了個眼神,會心的笑了一下。
從此以后,我就不是院里那個沒媽沒爸的小可憐了,我也成了挺厲害的小姑娘了,像王麗一樣!
反正小清、桂芳她們再也沒有欺負過我,不過我也從來都不用正眼看她們,因為我不喜歡她們。
通過這件事,使我明白了,想要不被別人欺負就得自己保護自己!
不過姥姥可不這么看!回到家里,姥姥說我:以后可不能這么說話,站人屋檐下,不能不低頭??!記住了,小不忍則亂大智(謀)??!咱家成份不好,遇上啥事,能忍就忍,能讓就讓吧,你可不能太好強,將來像你媽似的吃大虧呀!……

說著姥姥的眼淚就掉下來了。我剛才那神氣的勁也被姥姥的眼淚給淹沒了。不過我卻更恨萬老三了,是他讓我的姥姥難過,嚇的姥姥腿都不好使喚了,不能出門,我家的生活也更難過了。
這件事,好像院子里的大人也有不同的看法。二樓的哈報記者齊光舅舅,幾年后因裴多菲俱樂部的案子從監(jiān)獄回家了,正好我從農(nóng)場回來了,姥姥讓我去看看他,我來到他家。
齊光舅舅還提起了這件事,可能是齊姥姥告訴他的吧,齊舅舅還表揚了我,并且還給我講了一些做人的道理和原則。望著他家墻上掛著的馬克思恩格思列寧斯大林四位偉人的照片,我就更是敬佩他了!
那時的我從來沒有去過大機關(guān)或政府,除了在蘇聯(lián)小說上見過列寧的照片,其他三位我都不認識,是齊光舅舅告訴我這位是誰是哪國人的,在我的同齡人里,我又比別人多了點知識。

我離開他家時,他找了一本書給我。是《馬克思青年時代》。我一邊開始讀著,一邊晚上坐在馬路邊上的路燈下給我的朋友們講著,馬克思青年時的故事,講著燕妮馬克思,講著勞拉。
那時的我也被朋友們崇拜著,就連前面大安街上的一幫人也每晚來聽我講故事。其中的一位叫程x學的,后來是我市某區(qū)的區(qū)長,他也是位好學求上進的人。
我喜歡和這樣的人交朋友。書看完了,我找了一張硫酸紙把書皮包上,當時硫酸紙包書皮是很上檔次的,我把書送還給齊光舅舅,齊光舅舅沒有要,他把這本書送給我了!
至今,這本《馬克思青年時代》還在我這,但齊光舅舅沒能活到為他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十七、姥姥就這件事給我講了一些道理!
說實話,再開批斗會的時候,萬老三對我姥姥的態(tài)度還是有點變化的,喊口號的時候也不那么的聲嘶力竭了,問問題的時候也會說回去好好想想吧之類的人話了。
有一天的下午,姥姥從窗戶看見萬老三來我家了,急忙的示意我出去并小聲說萬老三、萬老三,平常我下午的這時候還真是都不在家,去學?;蛘彝瑢W們玩了。
我明白姥姥的意思,急忙來到外屋,萬老三端個小盆,里面裝了四塊豆腐也走進了外屋 (我小的時候,只要是家里有人,一般人家是不鎖門的),我把他堵在外屋問他:什么事?萬老三說:過來看看臧娘,剛買的豆腐給你們家拿來四塊,省的你們?nèi)ヅ抨犢I了。

我很嚴厲的對他說:你快拿走,我家可不敢吃你的東西,誰知道你這東西放沒放毒藥啥的。萬老三接話說:這話說的,上那去弄毒藥,我能放毒藥嗎。我又說:不放毒藥放點啞藥也沒準的。
這時姥姥在里屋也聽明白了萬老三來干嘛了,就大聲說:三,快進屋。小姑娘,快讓你三舅進屋。萬老三急忙的端著豆腐進屋了。我真生姥姥的氣,怎么四塊豆腐就讓你跟仇人投降呢?你的骨氣和堅強哪?你?
我也進屋了,萬老三已經(jīng)坐在姥姥邊上和姥姥說著話了。姥姥對我說:快拿個盤子把你三舅送的豆腐撿出來。我很氣憤的說:咱不能留,他這是黃鼠狼子給雞拜年沒安好良心,他要是放了啞藥(當時我正好看了一個故事,有一種藥放在食物里吃下去立刻就變啞巴了),還沒等我說完,姥姥就大訓我:少教!然后就對萬老三說:這孩子沒(可能覺得不能這么說,我知道她要說什么),她三舅,你可別跟她一般見識,那天她跟你犟嘴,你可別往心里去啊!……
我的姥姥啊,您這是怎么了?是,那個時候物資匱乏,買什么都限量供應,一個豆腐票2毛5分錢才能買十塊豆腐,還要排隊,但你也不能為了四塊……我仍然站那沒有動,姥姥看我那樣,就對那屋喊我大舅媽出來,大舅媽也是慢慢吞吞的才走過來的,還對萬老三說:三兄弟來了!然后就把豆腐盆給端外屋去了,再把空盆拿進來問萬老三:用不用刷?萬老三只能說:不用刷,不用刷。
姥姥讓大舅媽把萬老三送走了,還一個勁的說,謝謝,有空多過來之類的話。真是氣死我了!趁著大舅媽送萬老三的空,姥姥說:看著沒有,跟你大舅媽學著點。學什么?當時我只知道生氣,什么都不懂。

晚飯,大舅媽用這四塊豆腐燉的雪里葒,香味挺濃!姥姥、大舅媽、舅舅們都往我的碗里夾豆腐夾菜,可惜,我還是在生氣,我一口菜都沒有吃,連碗里的粥因為有了菜也不喝了,我真是干啃的包米面的大餅子!
后來,姥姥就這件事給我講了一些道理!大舅給我找出了《伊索寓言》故事這本書!唉!當時我還是小啊,不懂事故呀!
十八、32元錢,對我就是個天文數(shù)字
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
當1968年的6月份,毛主席的這個新政策剛推出來的時候,哈爾濱的許多家長們并不太知道或者說并不太清楚這對于他們的孩子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時候我也從小學畢業(yè)被分配去了第十八中學,這是文革前和文革后都是哈爾濱的一所重點中學。
說實話,要是憑我那小學都沒畢業(yè)的數(shù)學成績,想考取進十八中學?那還真是未必!幸運的是,我碰上了不用考試就能上重點中學的事。不過,上了中學也沒課可上。我依然也就是個小學將就著的畢業(yè)生而已!不管我是不是個真正的知識青年,反正我是初中一年級的學生。

這上山下鄉(xiāng)的運動一來,農(nóng)場什么的就來我們學校招人了。在初三年級的動員會上,我碰巧就聽到了讓我激動不已的介紹:每個月工資32元!每頓飯都吃白面大饅頭!天??!那不是共產(chǎn)主義嗎?那不就是天堂嗎?那不是比今天的社會主義還好嗎?
我要報名!我要去農(nóng)場!我要上山下鄉(xiāng)當知識青年去!雖然我還真是沒有什么知識。還開什么動員大會,我順便就是一聽就決定了。
我第一次報名的好像是北方農(nóng)場,是個什么軍馬場。管他什么場呢,有32元錢,有白面饅頭吃就行了。不知道為什么,這個軍馬場竟然沒有要我!難道是???
這更堅定了我要當知青的信念。趙光農(nóng)場來招人了。說是在北安方向,管他啥方向呢,反正我也不知道北安是哪,我只知道哈爾濱有道里道外南崗這三個區(qū),至于太平香坊動力區(qū)我都不知道,更別說哈爾濱有八個區(qū)了。
終于我報名成功被批準了。原來我這批去趙光農(nóng)場的,我們十八中學只有我一個人!
要是有個初二初三的人,是不是我又去不成了?這些個考試進校的初三的同學啊,我是該謝謝你們哪還是該說你們點什么哪?
總算農(nóng)場開的戶口遷移證發(fā)到我手里了!我那高興勁就別提了,我仿佛都看見那32元錢和白面饅頭了。

要知道,那32元錢對我就是個天文數(shù)字,就是個富翁的代名詞?。∫驗槲覐膩矶疾辉羞^一分錢,屬于我自己的一分錢??!可是我也不知道,那32元錢是需要我自己用辛勞的汗水和淚水才能換回的,那白面饅頭是要用這32元錢里的一部分才能吃上的。
啊,我真是太天真太無知了!我竟然還以為我只要開上拖拉機就會有32元錢哪!
我找到戶口本去派出所遷戶口。戶籍民警問我,這是你嗎?我回答說:是我。兩年前就是我撿的手表送來的,張所長認識我。嘿,這民警進那個屋去了,一會他和張所長一塊出來了。我迎上去喊著張舅舅。兩年前我撿了塊挺舊的手表,交到派出所,就是這個所長還去我家做的家訪,姥姥讓我喊他張舅舅。
可能是上山下鄉(xiāng)的運動,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張所長就讓戶籍民警給我開了戶口落戶證,把我家戶口本上我的名字臧霞這頁給注銷了,一個我叫了十四年的名字臧霞,就不存在了!

我的名字還真不少,媽活著時總叫我,伊琳娜!我還有個名字叫小軍!后來聽二舅說是我爸給我起的,我不太喜歡這個名,聽起來像男孩。姥姥一直叫我小姑娘!直到她八十多歲去世,都一直在叫我小姑娘!
今天,我隨便的找了個大舅媽的姓(大舅媽的名字叫郭湘蕓,她家的成份是貧農(nóng)),再把媽叫我名字的前二個字加上,我就有了新名字。
郭伊林。這個至今我已經(jīng)用了四十八年的名字。說來還真是有點奇怪了,別人的名字都是父母老人給起的,唯獨我的名字是隨隨便便的,拿個姓來,撿個名來,就開始叫上了:郭伊林!以后還得繼續(xù)叫著。好笑嗎?可悲吧?


(下期,部分導讀)
十九、我應該報答我姥姥和我大舅!
回到家里,我把戶口本拿出來遞給姥姥,告訴她:我要下鄉(xiāng)了!
戶口都遷完了。姥姥一聽就哭了,都沒有問我下鄉(xiāng)去的地方就說我:這小姑娘,你的主意也太正了。不行,鄉(xiāng)下你不能去,你是不知道,那鄉(xiāng)下太苦了,你可吃不了那苦,趕緊去退了去。我心想:苦?我吃不了?還有比咱還苦的嗎?我對姥姥說:退是退不了了。吃苦我不怕,再說哪還能比咱家更困難的。聽了這話,姥姥哭的更厲害了:再困難,也沒有讓你吃不飽飯哪。
聽了這話,我心說,姥啊姥,我也有看著別人的臉色,嘴里的大餅子不敢往下咽的時候?。】粗牙芽薜哪莻牡臉?,我心里也挺不是個滋味的。

? 作者簡介

郭伊林(順其自然)1954年出生·1968年(14歲)下鄉(xiāng)·1973年返城 在工地等干臨時工·1979年按政策分配到紅旗鍋爐廠工作·夜大畢業(yè)后的幾年一路考干 調(diào)轉(zhuǎn) 終于考入心怡的省屬的某事業(yè)單位 ·現(xiàn)已退休。
?? 主播簡介

段愛國(網(wǎng)名:老菩提/段王爺)。一級注冊藝術(shù)設計師、大東北朗誦藝術(shù)會藝術(shù)顧問,黑龍江省美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黒龍江省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黑龍江省剪紙研究會會員,黑龍江省藝術(shù)設計協(xié)會理事。
長篇小說《天生間諜》等演播作品在《懶人聽書》上展播。曾參加《國際倉央嘉措詩歌朗誦頒獎盛典會》《首屆全國“散文詩”作品音視頻大賽》《普林斯頓大學文化藝術(shù)節(jié)》等交流活動并獲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