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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現(xiàn)實生活中,一個單純的生活小事件,一旦放到網(wǎng)絡生活中,就會面對一個不確定的、龐大群體,再經(jīng)過這個群體的意識折射,事件本身會立即被解構,每個人都會根據(jù)自己所需積極腦補著事件的內容和期待的發(fā)展趨勢,并在網(wǎng)絡集群中逐漸形成一種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群體無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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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wǎng)絡科技的迅猛發(fā)展、各種新媒體的誕生與繁盛,打破了傳統(tǒng)主流媒體傳播的話語權壟斷,在給人們文化生活提供諸多便利的同時,也給藝術創(chuàng)作者以更加自由靈動的個體表達空間,并進而促進了文藝創(chuàng)作的豐富多樣和勃勃生機。廣播劇《尋找比爾》就是編劇蔚藍先生及其制作團隊近期在網(wǎng)絡新媒體上傾情推出的吸粉佳作。多年來,蔚藍先生就一直在堅守舞臺劇創(chuàng)作的同時,不斷嘗試在網(wǎng)絡新媒體上呈現(xiàn)作品、展露才華。這部廣播劇《尋找比爾》可謂選材獨特、立意新穎、主題深刻、品位脫俗,也彰顯出其創(chuàng)作狀態(tài)已漸入佳境——
關于選材立意
《尋找比爾》講述了一個令人驚悚又啼笑皆非的荒誕故事:
主人公劉易斯丟失了心愛的鸚鵡比爾。隨著一張張尋鳥啟事的貼出,劉易斯尋找比爾的愛心故事引起了一些人的共情——事業(yè)受困的小職員、市井沉淪的早點鋪大叔、情場失意的年輕人,都市打拼的時尚麗人。這些同樣遭遇生活中順和不順的人們,似乎都在可愛的比爾身上看到了自己生活的意義,于是,仗義出手,紛紛加入了尋找比爾的隊伍。他們激情滿懷地歌頌著生活,情真意切地呼喚著比爾,仿佛這只神奇的鸚鵡可以點化他的事業(yè)、修煉他的愛情抑或是升華他的人生,這些人沉浸在彼此的自我感動氛圍中,萬分陶醉,并借助于網(wǎng)絡的傳播和影響,使這一隊伍不斷擴大。然而,正當劉易斯以為丟失的比爾即將找到時,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關于比爾的故事,在網(wǎng)絡的加持下,已不斷發(fā)酵,衍生出各種版本,以燎原之勢洗劫了整個社會輿論。巨大的車輪承載著無數(shù)人的躁動與宣泄,又怎會因為具體的真相而停下來呢?執(zhí)著于真相使人疲憊,肉體上的暴力和經(jīng)濟上的施壓使人屈服,劉易斯無奈地感覺到,那真實的鸚鵡比爾已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他也不再有精力去回味對比爾的愛與思念,生活中只剩下尋找的動作,卻忘記了尋找的意義。他只能被“熱心人”和“旁觀者”裹挾著向前走,身不由己地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操控著,去完成各種規(guī)定動作,以至于最后,當比爾在所謂“追思會”上打來電話想要回家時,他卻鬼使神差地拒絕并拋棄了它……顯然,在這一過程中,劉易斯失去了比爾和對比爾的愛。同時,他也迷失了自我,而且,迷失的,又遠不止他一人!
網(wǎng)絡科技是一柄雙刃劍,編劇熟悉網(wǎng)絡生活,但又對此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并有著深刻的認識:現(xiàn)實生活中,一個單純的生活小事件,一旦放到網(wǎng)絡生活中,就會面對一個不確定的、龐大群體,再經(jīng)過這個群體的意識折射,事件本身會立即被解構,每個人都會根據(jù)自己所需積極腦補著事件的內容和期待的發(fā)展趨勢,并在網(wǎng)絡集群中逐漸形成一種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群體無意識。最后,在這種巨大力量的裹挾下,那些最初通過網(wǎng)絡幫助尋找比爾的人也無法掌控局面,逐漸迷失了自我,喪失了人性。正如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古斯塔夫?勒龐在《烏合之眾》一書所言:“當個體只是孤立的個體時,他必須控制自身的欲望。而當置身于群體中時,由于受到數(shù)量龐大這個環(huán)境因素的影響,他會感受到一種無法抵抗的強大力量,這股力量釋放了他的本能欲望,使他變得無所顧忌。群體中的個體會不自覺地產(chǎn)生這種想法:群體是無名的,不必對結果負責。于是,個體本來具有的責任感就會完全消失。……在丟棄責任感后,群體情感會表現(xiàn)出更強烈的暴力傾向……知道不會被懲罰的情況下,特別是在有龐大人群做后盾并感受到一種力量的情況下,群體就會產(chǎn)生某種情緒,做出某種行動,而這些是不可能發(fā)生在孤立的個體身上的。”同樣,在這種力量的裹挾下,主人公劉易斯也是從最初基于愛而真心尋找比爾,到抗爭網(wǎng)絡,堅守“事實”,再到半推半就地配合,“扮演”網(wǎng)絡角色,直至最后迷失自我,拒絕比爾,于不知不覺中異化到自己都吃驚的地步!這也契合了古斯塔夫?勒龐在《烏合之眾》中的闡述:“喪失個人主觀意識;無意識支配了個人;由于暗示作用和互相的傳染作用,每個人的思想和情感趨向于同一個發(fā)展方向;暗示產(chǎn)生的意念會被付諸實踐。一言以蔽之,群體中的個體已不是原來那個單獨的個體,他變成了一個喪失自我意志的玩偶。”
值得一提的是,《尋找比爾》在主題立意上并沒有局限在表達網(wǎng)絡空間折射出某些人性的丑陋和對人性的異化方面,展現(xiàn)、批判的同時,又以《尋找比爾》之名,給出了一點帶有引導意味兒的指向——尋找比爾。那么,比爾是什么呢?僅就劇情而言,比爾只是一只具象的“鳥”,但是,隨著劇情的發(fā)展,最后讓人感悟到,它又不僅僅是一只鳥,它是須要追尋的“事實”真相?還是人們不經(jīng)意喪失的自我意識?亦或是必須堅守、不可異化的人性?它喚起的是人們的警醒和沉思……就如同比利時劇作家梅特林克《青鳥》中,孩子們歷盡艱辛尋找的那只“青鳥”一樣,具有了某些象征的意味兒。這種象征主義格調,無疑提升了作品的藝術品位和藝術追求。
關于編劇技巧
《尋找比爾》的人物設置比較單純,一個主人公和四個群眾,事件本身也很簡單,要講好這樣一個故事并非易事,對此,編劇明顯在編劇技巧上有所考量。首先,是在戲劇結構方面,采取了矛盾沖突雙重結構:第一重是劉易斯與四個群演之間行為動作的矛盾沖突,是外在的、表面的沖突,主要通過外在戲劇動作推動著戲劇情節(jié)向前發(fā)展;第二重是劉易斯基于愛比爾的尋找動機和自我意志與四個群演背后那種來自網(wǎng)絡的、無形的、無法抗拒的神秘力量之間的矛盾沖突,是內在的、本質的沖突,它推動著故事情節(jié)不斷演進和反轉,形成戲劇張力,不僅增強了戲劇性,也揭示了作品的思想性。其次,為了增強趣味性和觀賞性,編劇在作品中運用了一些夸張、荒誕、魔幻的創(chuàng)作手法和元素,給本就迷幻的網(wǎng)絡故事罩上了一層哈哈鏡,使人于荒誕和魔幻中看到了最清晰的人性真實。
當然,就目前看,《尋找比爾》因囿于廣播劇的體裁樣式限制,在人物設置、矛盾沖突、情節(jié)場面等方面還稍顯單薄。若加以豐富,或可呈現(xiàn)出一部有思想價值和市場前景的優(yōu)秀舞臺劇。
總之,編劇能把這樣一件看似普通的小事件,通過巧思編排而演繹得波詭云譎,妙趣橫生,進而錘煉出直擊現(xiàn)實、發(fā)人深思的深刻主題,亦堪稱佳作。
作者簡介
王自淳,哈爾濱市藝術研究院一級編劇,哈爾濱市戲劇家協(xié)會副主席、“哈爾濱市有突出貢獻中青年專家”,從事戲劇創(chuàng)作、藝術理論研究和地域文化研究,戲劇作品及論文曾獲“中國戲劇文學獎”“中國戲劇文化獎”“田漢戲劇獎”及“黑龍江戲劇大賽丁香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