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拍拖（12）
作者/戴雁軍
主播/夢鎖清秋
若杉發(fā)現(xiàn)老麥瘦起來，原先微微凸出的肚腩不見了，脖子也細了，從背影看去，老麥顯得年輕了許多。若杉有些擔心地問老麥：你是不是病了？老麥奇怪若杉為什么這樣問，老麥說我很健康很結(jié)實，我每天去健身房鍛煉兩個小時，我是為你去減肥。若杉心疼地說：你這是何苦，你并不是很胖的。老麥激動起來，攬了若杉的雙肩說：你心疼我了？你真的心疼我了？若杉推掉老麥的手，走到一邊去。她忽然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為什么和老麥攪在一起，痛恨自己為什么要去美國。但若杉很快又堅定了自己，這種信心來自老麥對她的愛。老麥是一個奇跡，老麥把她從大陸移民香港的行為作了一個肯定。正是因為老麥，她才想要去美國，正是因為老麥，她注定了要去美國，老麥必須為她的這個想法負責任。但是現(xiàn)在，老麥沒有義務(wù)為她的這個想法負責任，她必須把這個責任制造出來，否則她就是個失敗者。
若杉經(jīng)常騎了單車去菜市場買菜，在魚檔肉檔和那些攤主討價還價，然后燒各種各樣的菜給老麥吃，包北方的水餃給老麥吃，學(xué)香港人的樣子煲各種各樣的湯給老麥喝。老麥也買來各種各樣的食品，把廚房和冰柜擠得滿滿的。他們過著莫名其妙的日子，共同制造一種加的氛圍。這種生活，是老麥早已久違了的。老麥真正的家里，從來都是用人煮飯，老麥真正的太太，是提早進入更年期的那種女人，只有打牌才能使她安靜下來。她沒日沒夜地打牌，從不過問老麥的衣食住行，所以老麥格外珍惜若杉的一切，老麥甚至有了一個計劃，他要在香港買房子，他要在香港創(chuàng)造第二個家，他要若杉做這個家的女人主人。
他們之間，除了還沒上床，方方面面都是夫妻了。
這一個晚上，若杉煲了參湯給老麥喝，參是西洋參，煲出的湯味道有些苦，老麥皺著眉頭喝，喝了一身的汗出來，老麥就說去浴室沖涼。老麥用了涼水，而不是溫水，涼涼的水絲把老麥沖得很清醒，老麥就想，若杉這個女孩子到底要他做什么樣的付出呢？這個女孩子從不向自己要什么，這個不要的表面一定有一個大要和狠要做襯底。老麥不怕她要，而是怕她不要。老麥幾十年的為人和經(jīng)商，從來都是銀貨兩清，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的原則。
老麥沖了涼出來，看見若杉在那里打毛線，若杉給老麥打一件銀灰色的毛衣，若杉說紐約的冬天一定和冷，她要老麥在很冷的冬天里穿她親手織成的毛衣。若杉看著老麥，眼睛一笑一笑的，閃動著長長的睫毛，老麥就有些按耐不住，就想走過去把若杉抱到床上去。老麥這樣想著，覺得身體燥熱起來，老麥壓抑著沖動，身子一點一點地燃燒起來。但老麥又覺得有些不對，這種燒不是那種欲望的燒，而是一種病態(tài)的燒，老麥覺得頭暈，臉也脹紅了，若杉也看出老麥不太對勁。若杉說：老麥，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變成粉面桃腮？老麥說：我可能發(fā)燒了，我剛剛用冷水洗澡，我一向不是這么嬌嫩的。若杉便叫起來，若杉說：老麥，你怎么能這樣，快四十歲的人了，一點都不知道愛護自己。然后若杉就把老麥扶到床上，找來發(fā)汗的藥，老麥靜靜地躺在那里，看若杉為他忙這忙那。老麥想男人的生活中真是少不得女人的體貼，老麥回首往事，弄不清自己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這些年在商場上，老麥搏來搏去，根本沒有機會細細品味感情這種東西。老麥的太太，又是一個感情上特別粗糙特別不講究的女人，她給老麥的除了肉體，再沒有別的什么。
老麥叫若杉坐在床邊，老麥說:若杉，謝謝你。老麥說了這話喉頭便有些哽咽，老麥覺得自己很難過，很傷心，老麥流淚了，淚水默默地淌過面頰流到枕頭上。若杉也被感動了，一方面是她自己感動了自己，她也不曾料到她會對老麥這么好，她在不知不覺間付出了自己的溫情，她在付出這些溫情的時候沒有任何目的和欲望，這一時這一刻，他們雙方都拿出了真情。老麥坐起來擁住若杉，在她耳邊低語說：若杉。上來陪陪我好不好？若杉看一眼老麥，老麥的眼睛里仍舊掛著淚花。若杉閉上眼睛，一顆心如同一面鼓被人用木槌一下一下地槌著。她想脫身出來，告訴老麥說這是不可以的，但老麥已經(jīng)撲倒了她，老麥的欲望真正地燃燒起來了，老麥像一床棉被覆蓋了若杉，老麥的火熱把若杉也燃燒起來，他們滾在一起，肌膚挨著肌膚，臂膀纏繞著臂膀，他們仿佛兩道閘門，關(guān)閉了許久，一下打開了，兩邊的水流同時涌出來，澎湃著，洶涌著合為一體。他們互相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到后來若杉咬住老麥的肩頭，絕望地接受老麥一下又一下帶有節(jié)律的沖撞。老麥仿佛一柄匕首，一下子扎在她身上，老麥又仿佛一枚炮彈，把她堅守的城堡一下毀滅了，她的城堡變成一片廢墟。
這之后，他們平靜下來，他們一下子都平靜下來，仿佛兩張餅攤在那里。他們都不說話，又仿佛兩棵樹，枝葉碰撞著枝葉，無聲無言。他們的心里，感覺是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但一切又都是重新開始。在老麥，是個春天的開始，在若杉，是一生的開始。
他們沉默著，仿佛一場暴雨過后，余有一些烏云，要慢慢的消解，化開，消解了，化開了，太陽就出來了。老麥先把自己化開了，老麥拿起若杉一只手，放到唇邊吻著，老麥說：對不起，若杉我冒犯了你。老麥又說：若杉我還要謝謝你，你給了我天大的快樂。若杉怒視著老麥。仿佛剛剛醒了酒，仿佛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她沒有責任，所以她必須憤怒，她有理由憤怒，如同一場劫難過后，她變成了殘缺，她身體的某一個器官遺失了，而老麥就是這個劫擄者，她咬牙切齒的對老麥說：老麥，你真該死，我應(yīng)該殺了你！
老麥笑了，老麥理解這句話的含義，老麥再一次附在若杉耳邊說：告訴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說出來，我沒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若杉真的憤怒起來：老麥，你混蛋，你為什么在這種時候問我這種話！我要什么，我要你去死，你肯嗎？到了這種時候，若杉才覺有一股天大的委屈涌上心頭，抱住老麥痛哭起來。
老麥慌了手腳，老麥說：若杉，委屈你了，你別哭，你這樣做我會覺得自己是個罪犯，若杉依舊抱緊老麥，把臉貼在老麥的胸脯上。老麥的胸脯很結(jié)實，很寬大，也很光滑。老麥的胸脯依舊年輕，沒有皺紋和滄桑，若杉依著這胸脯開始講述自己的事，若杉講小畢，講潘先生，講小畢對她如何如何，講潘先生對她如何如何，她自己又如何如何，如何的拒絕小畢，如何的抗拒潘先生，這才把自己完整地保存下來，這才讓老麥有機會得到一個全須全尾的她。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為什么要把自己交給老麥。她對老麥，完全是一片真心，這個夜晚作證，沒有什么比這個證明更觸目驚心的了。
老麥的感動便到了無以復(fù)加的地步，如同若杉給了他一次生命，也如同他把若杉的生命據(jù)為己有。老麥摟緊若杉，誠心誠意地說：若杉，不管你怎么想，我還是要問，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我作怎么的回報，你一定要告訴我，我老麥絕不虧待你。若杉不回答老麥，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把老麥抓在手里，她不再考慮她的付出值不值得，而是要讓老麥體會一下值不值得。老麥此刻春風得意，她終于制造出一個責任給了老麥，終于讓老麥有了牽掛，有了一個香港的牽掛，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若杉避開老麥的提問，繼續(xù)講述自己的事。若杉說：我是一個只要成功不要失敗的人。當初我考大學(xué)，走出考場我就替自己準備了一條繩子，如果不能考取，我就一死了之，但我考取了。這次移民香港，我和我哥嫂爭，我哥放棄了，我嫂嫂卻不肯放棄，我又把那條繩子拿出來，我說去不成香港，就吊死在你面前。我嚇退了那個女人，我只要成功不要失敗。
老麥聽到眼睛眨都不眨，老麥剛剛覺出若杉的不簡單，若杉和小畢，這些從大陸移民來的年輕人，都是這么不簡單。老麥又有些擔心，她擔心若杉所要的東西他一旦拿不出該怎么辦？老麥是個講究情義的人，凡事都要對得住良心。老麥在擔心之余又充滿信心，老麥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金錢解決不了的事情。老麥覺得自己太沒有城府，老麥決定不再問若杉什么，老麥認為到時候若杉自己會講出來的。而若杉就是在這個時候叫了一聲老麥，她說：老麥，我不會開口向你要什么，我不說，我要你自己猜，我要你主動把這個東西給我。老麥開始猜，猜得暈頭暈?zāi)X，每一次的猜，都換來若杉的一個搖頭，老麥猜得不耐煩，老麥看一眼若杉，覺得這個女孩子真是有意思得很。
戴雁軍，男，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魯迅文學(xué)院第四屆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xué)員。1986年開始文學(xué)創(chuàng)作，迄今為止已在《十月》《北京文學(xué)》《天津文學(xué)》《時代文學(xué)》《清明》《莽原》《紅巖》《上海小說》《啄木鳥》《特區(qū)文學(xué)》《青春》等文學(xué)刊物發(fā)表長、中、短篇小說四百余萬字。作品多被《小說月報》《中篇小說選刊》《中華文學(xué)選刊》《北京文學(xué)·中篇小說月報》等報刊選載、轉(zhuǎn)載或連載，并被多家出版社收入年度叢書，作品數(shù)次獲文化部主辦的群星獎、文化杯梁斌小說獎等多種獎項。出版有長篇小說《大江東去》《高處不勝寒》、中篇小說集《誰是我的替身》、《慕尼黑的情與愛》等多部。
長篇小說《盟軍戰(zhàn)俘》、《大碼頭》分別入選中國作家協(xié)會、天津市作家協(xié)會重點作品扶植項目。
2000年開始影視文學(xué)創(chuàng)作，截止到目前，已有多部作品在中央電視臺和各省市電視臺播出。
主要電視劇作品：
26集電視連續(xù)劇《大江東去》35集電視連續(xù)劇《錦繡年華》
28集電視連續(xù)劇《游戲規(guī)則》22集電視連續(xù)劇《情到深處》
22集電視連續(xù)劇《家經(jīng)難念》20集電視連續(xù)劇《北方警察》
20集電視連續(xù)劇《海娘》30集電視連續(xù)劇《男左·女右》
32集電視連續(xù)劇《太陽從這里升起》30集電視連續(xù)劇《陽光總在風雨后》
20集電視連續(xù)劇《恩怨情仇》20集電視連續(xù)劇《狗年吉祥》
主要電影作品：
《幸福秘方》《盟軍戰(zhàn)俘》《走出大墻的女人》《沉默的石頭》
《紅河大馬幫》《陽光下的薩克斯》《多情檢察官》《插翅難逃》
尹相秋 （網(wǎng)名夢鎖清秋）黑龍江省牡丹江市人，漢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中學(xué)語文高級教師?！肚迩镏暋分骶?，《都市頭條》編輯，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朗誦聯(lián)盟會員；多家微刊平臺實力派主播；能駕馭各種體裁的作品誦讀；為微刊平臺朗誦作品目前兩千余首；配音秀達人；溫婉清冽的御姐音，會把你帶入到意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