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入幼兒園
入園前是做過一些準備活動的:帶孩子去參觀幼兒園,有秋千滑梯和迷宮,還有很多小朋友,問他:“幼兒園好不?”
“好!”他回答。
“想入幼兒園嗎?”
“想!”也很干脆。
這些準備活動并不能保證什么。孩子入園后也與其他孩子一樣,哭,鬧,無力反抗,最終適應。我只能從孩子的表情里去感覺,沒法變成孩子去體驗。那可憐的眼神后面是不是絕望,天曉得。
第一天上幼兒園,他媽媽不放心,十點過去看了一趟,十一點半就接出來了。接時,孩子正在那里看玩具。孩子說有大賈老師小賈老師和小孫老師,還說老師要打110。
第二天接時大哭。老師說這是因為別的小朋友被接走了?!拔宜X了,老師喊醒了,喝了點水,過十分鐘就吃蘋果和巧克力派?!边@是他的描述。
第三天去送,還未出門就哭,說“去華聯(lián)超市,不去幼兒園!”我覺得走原來的路穿過宿舍區(qū)他不愿意,就走外面。一路很高興,嘴里唱著,數(shù)著過往的車輛。一到拐彎處,就又問“是去幼兒園嗎?”一認出是去幼兒園的路,又開始哭:“不去——”我說“走。去看看小朋友都來了沒有?”
到了教室門口,他執(zhí)意不進,老師出來把他抱了進去。只聽他在里面喊“我要找爸爸!我要找爸爸!”過一會又央求:“帶我下去玩玩吧!”
也許有人會說:“剛開始每個孩子都會哭一段時間?!比欢@不是老師不努力的理由。比如,多放些玩具,帶孩子玩玩滑梯,而不是一整天圈在屋里。孩子對我說老師不讓到臥室去不讓上陽臺不讓上洗手間:“我去哪屋,她都喊‘出來!’”有個孩子給父母學老師的話:“別哭了。再哭把你從窗子里扔出去!”——這種話孩子恐怕編不出來。
中午我去接。門開了,老師站在門口。孩子從里面忽然看見了我,先是驚訝,再看看老師,向我跑來,一邊跑,一邊咧嘴要哭:這么半天孤零零一人,爸爸撇下我走了。
整個下午,他媽媽帶他玩。正逛著超市,他就對媽媽說:“媽媽,我不去幼兒園了。你記著?。 币贿B說了好幾遍。一提到幼兒園,他就說“你別說幼兒園了,你一說我就又想掉眼淚了?!?/p>
第四天算是騙他去的。媽媽對他說“媽媽陪著你,和你一起玩,媽媽走就把你帶走?!睅ビ纸唤o了老師。
中午媽媽去接,我也去了。孩子跑向媽媽。媽媽把他抱起來時,他眼里噙著淚,笑了。
第五天我去送。他先是不讓我騎著走,要推著走。走得快時,又說“走得慢點?!薄@大概能看出多么不愿去幼兒園。一路上,一直不停地對我說“走慢點”。到了門口不下車,還對我叮囑:“我吃完包子,喝完米飯,老師問我電話,我就說……。我出來你就在門口接我呵!”說了一遍又一遍,仿佛祥林嫂。
媽媽告訴他幼兒園要上,我們是交了錢的。他拉著媽媽的手,說:“走。咱去把錢要回來,咱不上幼兒園了!”
路上碰到鄰居打招呼,說“上幼兒園啦?”他就撅起嘴,舉起小手,沖人說“打!”
第六天就是星期六了,孩子不去幼兒園。在家里給他講兒童畫書,有迷宮、有比眼力等,孩子很高興。翻到一頁圖畫,上寫著“幼兒園的一天”,他突然不高興了,合上書,口里喊著“不看它!不看它!”
教他學字,“早”“晚”,我造了個句子“早晚都得上幼兒園”,他突然要哭。我把句子改成“早晚不去幼兒園”,他就哈哈地笑,高興得不得了。
我寫日記寫到“天天不去幼兒園,在家里爸爸……”時,他看到了,就讀出來,而且是高興地讀了又讀,而且自己還有添加:“天天不去幼兒園,光在家里。”
我曾有過“再也不讓他上幼兒園,在家里我教他”的念頭,差點成了現(xiàn)實。后來孩子慢慢適應了,但那段時光仍是不堪回望。
回首小子三歲時
三歲生日一過,感覺他突然長大了很多。早上穿上衣服,到我床前喊“爸爸,起床了!”
學象棋,會排放棋子,會走炮跳馬了,但定力欠缺,走不幾步就不耐煩,把棋盤給掀了。
排隊走在人行道上,他還讓我們閉上眼睛,因為我們走的是盲道。
去超市買了三個雪糕,回來路上吃了兩個,剩一個化了,放入冰箱凍起來。過了一會他又想吃,我們告訴他那一個也吃完了。他跑到垃圾筐前瞅了一下,說:“垃圾筐里怎么沒有皮呢?”——看看孩子的推理。
快要上幼兒園了,他舅舅說到幼兒園別尿床。他回答說:“我尿床把小朋友都沖回家,把老師也沖回家。舅舅你開船把我拉回來,那兒就沒有人啦!”——看看孩子的想象力。
早上醒來,想給爸爸撕止痛膏,可是力小撕不開。爸爸給他撕開一點口,他就不高興了,趴在床上生氣。
過了一會,起來后又問“膏藥呢?”
“我給你了呀!”我說。
“我把它扔在地上了!”他說。一看還在地上。
他媽媽把膏藥貼在我頸椎上,小子想貼在肩膀上,又生氣了。轉(zhuǎn)到后面把膏藥揭下來,沖我吼:“我給你扔垃圾筐里!”——看看小子的脾氣。
他媽指著小子額頭上的旋,說:“他脾氣很大——額頭上有個旋!”以他的詞匯量哪里知道頭發(fā)的“旋”,聽見了還以為是“蒜”,他警告我們說“別動它!一動就辣。”——詞匯和句式也就這么多,估計都用上了。
去吃早飯,大人讓他洗手洗臉。
“我也洗臉了,我也洗手了。”他說道。
“什么時候洗的?”他媽問。
“后天?!彼f得理直氣壯?!闱?,“后天”的意思還不懂呢,已經(jīng)會撒謊了。

那是怎樣的心情
有一次去接孩子,幼兒園的老師表揚珠心算做得好。孩子高興地告訴我他四道題做對了三個,錯了一個。非要拉著我到黑板前看看他做的題。我說:“我在下面坐著,你去指一指我看?!彼先ブ噶?。還有一個細節(jié),讓我的心為之一震:他用粉筆把老師打的對號描了一遍。
有誰注意過這種細節(jié)嗎?有誰想過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嗎?那顆幼苗般敏感的心是多么渴望肯定與鼓勵呀,我們給予了嗎?我們給予的是不是暴風驟雨般的訓斥?
你有沒有蹲下來聽孩子講話?有沒有給孩子當過馬騎?有沒有與孩子一起玩水玩沙玩泥巴?孩子玩起來是不會注意衣服的,你有沒有因弄臟衣服而打過孩子?
有時氣火了,我也會打孩子。但我堅信打孩子包括訓斥孩子都是沒本事的表現(xiàn),至少是沒有耐心。一定有比這更好的處理辦法。
保護孩子的心,讓他的生活里充滿陽光和自信。
床上早餐
周末,孩子還有他媽媽有時會睡懶覺,我就偶爾做一次飯。學著Come on Dad一書上說的,把飯菜端到床上,喊醒他們,讓他們享受一頓床上早餐。
“沒有什么事情能比早上醒來之后就在床上吃早餐更美妙的了?!睍险f。
“沒有誰說早餐一定要十分精美?!睍线€說。
說得對。只求形式,不求高檔。
我穿上圍裙,肩上搭一條手巾,整個一“店小二”形象,小子喊我“服務員”。
“先生,您要點什么?”全副武裝的“服務員”問。
小“先生”要求先上菜單。
一張白紙寫上來:牛奶、面包、小菜、熱菜、主食、湯等。后面注有價格,是讓他買單用的,等于一道算術(shù)應用題。
讀到一道菜,他不懂是什么,問“‘萊福都佛’是什么?”
“就是這個!”端上來后,“服務員”介紹說。
“這不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嗎?”
“你說對了!這就是‘萊福都佛’(leftover)?!?破菜起個好名字,是很多飯店騙顧客的常用手段,又不始自我們。
上菜時,“店小二”口里喊著迎賓的話:“來了!樓上請!”被小“先生”叫停:“別喊這句,我不喜歡聽?!?nbsp;
他當然不喜歡了,他聽得太多了:小時候他每次出恭,爸爸運往廁所時都是這么喊的。
沒多一會兒,小子又喊,“服務員!服務員!你要不快點,我就揍死你?!?——這哪里像紳士說的?
我很驚訝,卻不能發(fā)火。何況,這是位沒有任何經(jīng)驗的先生。
“作為先生,您不能這么說話!”我告誡他。
等一切都上齊,他吃得差不多了,我要坐下來吃點殘羹冷炙“小狗?!睍r,他又說話了:“服務員怎么和能我們一桌吃飯?”
該給他上一課了。
“聽著,小子,”我說,“穿上圍裙,我是服務員。脫了圍裙,我就是爸爸。再者說,尊重不尊重服務員,體現(xiàn)著你的教養(yǎng)。”

小子學輪滑
買輪滑鞋時小子四歲。第一次穿上,在操場上滑,“叭嘰”“叭嘰”地摔。他不反思自己水平問題,而是“行不好路怨鞋子”,吵鬧著要換他小朋友的鞋。他媽媽說“你這鞋五百買的,他那雙才七十”。小孩子才不在意錢呢,他只知道穿著那鞋能滑很遠而不倒。
一直到五歲七個月大,小子才正式練習輪滑。
夏天吃過晚飯,在教學樓前的大理石廣場上,學輪滑的小朋友也很多,還有輪滑社的一些大學生在練習在示范。
考慮到孩子的耐性和臉皮,又在那么多人的環(huán)境里,我擔心他摔上幾次,感到不好意思,就會停止不學了。因此,我告訴他,要數(shù)著摔倒的次數(shù)。“等摔到二十下,你就學會了!”我說。
這果真改變了他對挫折的看法。
每跌倒一次,他都像撿了一個大元寶一樣興奮,高聲大喊:“……爸爸,九個了!”“……爸爸,十個了!”“……爸爸,夠了!二十個了!”
雖然姿勢不標準不美觀,但是他學會了。這個過程中,沒有自卑,沒有沮喪,有的都是新奇和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