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失在荷塘的鑰匙(鄉(xiāng)土愛情小說)
文/黃友平
今年八月七日立秋,紅星村的樓小田書記一大早忙而快樂地接待市里來采風的一批作家們。
這批作家的領隊是樓小荷,她是這村里土生土長的姑娘?;氐阶约耗锛也娠L,自然是倍覺親切,別有興致;這過去的經濟薄弱村,如今變成了遠近聞名的美麗鄉(xiāng)村,所以她感覺到這里采風的氛圍多了一份自豪的空氣。


在這省級美麗鄉(xiāng)村書記樓小田的帶領下,大家參觀完甘蔗林、紅糖廠、百果園、魚塘、蔬菜基地,最后轉到了村頭的荷花池。立秋了,一池的蓮花依然熱烈開放,姹紫嫣紅。見到眼前美麗的荷塘,女作家們爭先恐后穿越到蓮花叢中去了;男作家們站在岸邊,一邊驚艷于眼前蓮花盛開的美麗,一邊噼里啪啦地為蓮兒和女作家們留影。 “我可以下水嗎”?樓小荷顯然已不滿足于只在田埂賞蓮,亭亭玉立的她脫了涼鞋,想要與蓮花在水里爭奇斗艷一番。
“可以的,你盡量靠岸邊走,岸邊水淺些,慢慢走,小心被蓮莖刺著”,樓書記一邊伸出一只強有力的手拉樓小荷的纖纖細手,一邊鼓勵她下了水。“你記得嗎?小時候我們還在這一起抓過魚呢,一次你摸到了一條長長的……長長的……你原來以為抓了一條泥鰍,你把它拎了起來,我一看…..哇,是一條水蛇!”。
“哎,小田哥又提陳年舊事來嚇我了,我怕…怕…,快拉我上去,快!”樓小荷被嚇得驚叫起來。

“別怕,既來之,則安之,你先站水里照張像,我再拉你起來”,樓書記一邊說,一邊拍照,他顯然覺得不過癮,還想再搞搞劇情?!鞍ミ?,痛……痛…..我的腳踩東西了,真的......痛,踩到硬東西了”,小荷急切地叫著。樓書記砰地跳入水中,他顯然從小荷的臉上看到了真實的險情,急忙而不失專業(yè)地從小荷腳下摸出一硬物,一串生銹的鑰匙,鑰匙上掛著一朵同樣銹跡斑斑的荷花。
樓書記攥著手中的鑰匙,雙腳忽然在水中微微地抖動起來。 “小荷,這是你的鑰匙!你的鑰匙......”樓書記一邊喃喃自語,望著村子祠堂的方向,思緒飄回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立秋后的一個下午,紅星村的樓氏祠堂早早妝燈結彩,樓家男女老少齊聚一場,熱鬧非凡。樓小荷在眾人的擁簇中,帶著大紅花,臉上露著幸福的微笑,她時而站著向親人們微笑點頭,時而款款而行。她向哪里走去,人群便會自然地讓開一條道,她向哪里致意,哪里就會有火焰般熱烈的掌聲。樓小荷高考金榜題名了,作為同屆的樓小田,卻有些意外地落榜了,照理這里不是名落孫山者應該出現(xiàn)的好場合。但小荷從小到大,一直跟自己一塊上學,還好幾次同班呢。何況,那時,村里有人能考上大學,是山溝溝里飛出金鳳凰般稀罕而值得大慶特慶的大事。所以,樓小田覺得自己無論滑入了怎樣的低谷,也要勇敢地爬起來到在小荷慶功的大堂來鼓掌,哪怕是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傍晚的時候,小荷在人群擁簇中走了,人們很快散去,最后只剩下樓小田一個人在祠堂的一角呆呆地站著。他一點一點地回憶著與小荷一起上學,做作業(yè),一起跑步,一起拔豬草,一起抓魚的時光.....記得高考前幾天,連續(xù)下暴雨,自己與村民深夜一起加固河堤防洪水。為這,高考第一天,自己精神不振,小荷很擔心,把她唯一的一包小雞翅為自己加一道特別的營養(yǎng)餐......

老師們常說高考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此刻他明白了過橋的難度和意義了。小荷過橋了,為這,他在心里為小荷慶幸和祝福;當然,也為自己未能與她一起過橋而難免黯然神傷。小荷走了,祠堂里空空的,樓小田覺得自己心也空空的。他漫無目地來回走動,一邊回望著小荷站過和走過的方,好像在尋找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尋找。突然,他發(fā)現(xiàn)一串鑰匙掛在天井邊緣上,鑰匙串上還綴著一朵銀白的荷花,在燈下閃著光。這串鑰匙是小荷的,這荷花他很熟悉,鑰匙串里面還有一把小指甲剪,高考前小荷還給自己剪過指甲呢。他突然想起,剪指甲時小荷說過,高考后找個有月亮和星空的夜晚,去村頭的荷花池一起數星星。樓小田想起這,黯然的眼睛忽然閃起光亮,他撿起鑰匙,跑到祠堂外面。夜幕已然來臨,天上已有星星閃爍,晚上正好可以數星星。他掏出隨身的鋼筆和小筆記本,撕下一張小紙條,工工整整地寫了一行字:

“小荷:你鑰匙在我這,我想把它親手給你,今晚九點荷花池見。小田”。然后他以急切而盡量不發(fā)聲的腳步,跑到小荷泥土房子的窗前,小荷的窗沒關,里面沒人,他把手伸入窗欞,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放到小荷靠窗的小木桌上,并小心地壓上一根小木條。
吃完晚飯,樓小田早早到了荷花池,月光下一朵朵蓮花影影卓卓地開,在暖暖的風中妙曼搖曳。樓小田在荷花池邊一會兒站,一會兒走,一會兒坐,感覺等待的時間比往常走得慢了很多。星星點燈,九點到了,小荷沒來。 十點、十一點 、十二點,池岸草叢的蛐蛐自顧在夜色里爭鳴,小荷仍然沒來。凌晨,月亮不見了,樓小田在蓮花池邊迷迷糊糊入睡了,直到第二天強烈的太陽光和呼呼的晨風把他從夢中喚醒。早上的風一直有些大,一朵朵蓮花在風中不停搖曳,但蓮花的鑰匙串卻不見了。樓小田在風瀟瀟的晨光中找了很久,一直沒找到。 “小荷,你的鑰匙!你的鑰匙.....” 樓小田書記望著手中剛從水里撈起的鑰匙,喃喃自語。

“小田哥,是的,這好像是我以前的鑰匙......,那天村里慶祝我考上大學,我鑰匙丟了,那晚我進不了屋,我還去我伯母家寄宿了呢”。 “你只有這一把鑰匙開門嗎?”樓小田書記問。 “是的,只有一把鑰匙,丟了就開不了門了”樓小荷答到。
“只有一把鑰匙,丟了就開不了門了......”。樓小田書記一只手拉著樓小荷上岸,一只手把鑰匙放入樓小荷的手中,一邊機械地重復著樓小荷的話。在荷塘的美麗和花香中,沒人注意到樓小田書記低沉的聲音和粗壯的手,在陽光下微微地顫抖。樓書記也不知道,小荷丟失鑰匙的第二天,小荷一家人繼續(xù)找鑰匙,找了大半天依然沒找到,后來撬開了鎖,但那張小紙條已被風吹走了。
作者風采:

黃友平,中國詩歌學會會員,義烏作家協(xié)會會員,義烏市拓普文具有限公司總經理,愛旅行和寫作,已周游德國、比利時、法國、意大利、奧地利、希臘、丹麥、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泰國、新加坡、印度等多國,國內等眾多山水城市海島村莊,曾為大學院報記者,副刊編輯,曾在多家報刊雜志和網絡發(fā)表詩歌散文小說等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