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魏晉風度”到大唐奇觀
——談“書法史上的兩大藝術(shù)發(fā)展高峰”
（文\周傳訓）
中國書法作為國學中的精華之一，從遠古的殷商時期的“甲骨文”到西周時期的“金文”和素有“石刻之祖”的“石鼓文”再到戰(zhàn)國時的帛書、竹簡，從秦朝的大篆、小篆到漢朝的隸書等等，其書法探索之路可謂悠久而艱辛?？上驳氖?，中國書法史的軌跡自從拐向了從“魏晉風度”到大唐奇觀的浩浩坦途，才真正進入了中國書法藝術(shù)大變革、大發(fā)展的黃金時期、高峰時期，才從某種意義上實現(xiàn)了書法藝術(shù)的質(zhì)的飛躍。
先說“魏晉風度”。魏晉南北朝時期是中國歷史上政權(quán)更迭最頻繁的時期，但是，這一時期文化的多元化，造成了中國歷史上最為奇特的文化景觀，即“魏晉風度”。隨著秦漢的篆隸字體逐漸衰廢，而為書寫更加實用的新字體所代替，而這種完全獨立的字體恰到東晉時期已發(fā)展成熟，并達到書法藝術(shù)高峰。
是的，魏晉時期，書法作為一種獨立的藝術(shù)形式，從而進入了書法史上第一個發(fā)展高峰。值得強調(diào)的是，隸書向楷書衍變，是從漢末到魏晉南北朝時期，而這一衍變過程，是由一個藝術(shù)群體共同完成的，他們共同創(chuàng)造了書法史上的輝煌。唐著名書法家理論家孫過庭《書譜》在序中說：“夫古善書者，漢魏有鐘（繇）、張（芝）”之絕，晉末稱二王?！碑斎?，這些群體代表人物，三國魏有鐘繇、吳有皇象，晉有衛(wèi)瓘、衛(wèi)恒、索靖及“二王”等。其中，鐘繇、王羲之的藝術(shù)實踐終于完成了由隸書向楷、行、草書的過渡，并將楷、行、草的發(fā)展推向了一個新的水平和境界，開創(chuàng)了楷、行、草書發(fā)展的新階段。
鐘繇（同“由”），字元常，三國時魏國著名書法家。因魏封定陵侯，加太傅，世稱“鐘太傅”。他學習書法極其刻苦。相傳他為了向韋誕學習蔡邕筆法而未得，韋誕死后，鐘繇為了得到蔡邕筆法而竟然挖了韋誕的墓，才如愿以償。他擅長楷、草、隸、篆書等字體，對楷書有創(chuàng)造性的貢獻?？瑫搅藮|晉，用筆已有方圓之分，然而鐘繇楷書還帶有波碟的隸書分披的筆意。其楷書代表作為《宣示表》。
魏晉時期書法名家還有，三國時吳國的皇象，他擅長章草、“八分”（漢隸中期稱為“八分”書）和篆書，時人稱為“書圣”，更有“一代絕手”之美譽。三國時魏國的衛(wèi)瓘。他幼承家學，書學張芝。書法結(jié)體清雅俊逸，點化流美生動。西晉著名的書法家索靖，為“草圣”張芝胞姊之孫。索靖不僅擅長書法，而且博通經(jīng)史，他繼承“草圣”張芝而自成面目。唐孫過庭將索靖與張芝相提并論。西晉文學家、書法家陸機，他擅長行書、章草。其《平復帖》是迄今為止所見到的古代書法最古老的出自名家的作品。
說到“書圣”王羲之，世人皆知。因官至右軍將軍、會稽內(nèi)史，人稱“王右軍”，為東晉杰出的書法家，成為中國書法的首個集大成者。他早年師從女書法家衛(wèi)夫人，后來又師法漢末“草圣”張芝，楷書得力于鐘繇。他博采眾長，法古而出新，尤其是一變漢魏以來質(zhì)樸的書風而為妍美流便的新體，確立了書法史上新的美學追求。王羲之“書圣”地位自唐朝確立以來，其書法便成為了書法史上永恒的經(jīng)典而被視為正統(tǒng)，成為后世書壇的主流，影響至今而不衰。
其小楷代表作《樂毅論》,與鐘繇小楷相比，端莊之外透著秀美靈動；與唐人小楷相比，則更富有生機和自然之美。此貼后人推崇備至，被列為大王楷書第一。
其行書代表作，當然是被后世稱為“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序》了。此貼之所以稱絕于世，關(guān)鍵在于其書秀逸清朗，灑脫到了極致。一點一畫，盡顯晉人神韻。此貼既有靜穆中和之美，卻又極盡變化只能事，如其中二十個“之”字，面目各異，姿態(tài)各具，充分體現(xiàn)了書者的高深的書法造詣。其真跡早就隨葬于唐太宗昭陵，而傳世的《蘭亭序》為唐馮承素雙鉤廓填本。
大王草書傳世作品皆為唐摩本，其代表作《十七帖》書法，雖為草書卻不急不厲，從容不迫；字體多獨立而少映帶，且顧盼生情，氣脈貫通，疏密開合，錯落有致，溫潤中和，輕松自然；平和而內(nèi)含剛健，靈動卻不失靜氣，流美灑脫，盡顯古雅之趣。
王獻之，王羲之第七子，東晉杰出的書法家，與其父并稱“二王”，后世人稱“大王”和“小王”。王獻之因官至中書令，世稱“大令”。他得到父親悉心傳授和指導，奠定了堅實基礎(chǔ)。他后來學習“草圣”張芝，繼承張芝的“一筆書”而有新的發(fā)展并形成了自己的風格，飄逸灑脫，“情馳神縱，超逸優(yōu)游”，英俊豪邁而饒有氣勢。
小王小楷代表作《洛神賦十三行》（宋朝殘佚，僅存十三行），清雅灑脫，超邁入神，充盈著秀逸散宕之美。點畫剛健有力，瘦勁峻朗。小王草書《中秋帖》被譽為“一筆書”的典范之作，雖為寥寥二十余字，但上下映帶，氣脈貫通，瀟灑淋漓，一氣呵成，姿態(tài)生動，風神畢現(xiàn)，卻無塵俗之氣。
而書法發(fā)展到唐朝，由于在唐太宗的大力倡導之下，大王書風再次盛行，這是繼梁武帝推崇大王書風之后的第二次高峰，也從此奠定了王羲之在書法史上不可動搖的“書圣”地位，以至于把王羲之推向了神壇。
的確，唐朝是世界上公認的中國最強盛的時代之一，在政治、經(jīng)濟、外交、文化等方面出現(xiàn)了輝煌成就和繁榮局面。因此說，這一時期書法得到了空前的發(fā)展，是書法史上繼魏晉之后又一個發(fā)展高峰。
首先唐楷是繼魏晉六朝之后的又一個發(fā)展高峰。常言說：“晉人尚韻，唐人尚法，宋人尚意?！币虼耍疤迫松蟹ā痹谶@一時期得到了充分體現(xiàn)。初唐，先出現(xiàn)了以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為代表的“初唐四家”，又出現(xiàn)了中唐以顏真卿、柳公權(quán)為代表的書法改革大家，還有以小楷著名的鐘紹京。
具體來說，“初唐四家”中的歐陽詢，是初唐最富盛名的書法家。其書法大有清健峻峭、法度森嚴之特點，世稱“歐體”。代表作《九成宮醴泉銘》（簡稱《九成宮》），此作被清書法家翁方綱評論說：“以圓筆為性情，以方整之筆為形貌，其淳古之處，植根于篆隸。”
“初唐四家”中的虞世南，是唐太宗的書法老師，他博學、擅長文辭，被唐太宗成為“伍德”：即“德行、忠直、博學、文詞、書翰。”其地位很高，影響頗大。其書法師從智永（隋朝書法大家，為王羲之第七代孫），繼“二王”書風，筆法圓融遒逸，外柔內(nèi)剛，風神蕭散。
“初唐四家”中的褚遂良，曾官至吏部尚書，監(jiān)修《國史》。。其代表作《雁塔圣教序》。蘇軾認為其清遠蕭散，超乎峻拔而柔美，達到一個新的境地。故而，其書法被稱為“褚體”。“初唐四家”中的薛稷，官至禮部尚書，封晉國公。他習書褚遂良，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用筆纖瘦，結(jié)體遒麗。張懷瓘《書斷》說；“薛稷學褚公，尤尚綺麗媚好，膚肉得師之一半?！惫识廊朔Q他二人為“褚薛”。
顏真卿，因封魯郡開國公，故稱“顏魯公”，歷經(jīng)玄宗至德宗四代，“出入四朝，堅貞一致”，是德高望重的忠義老臣。擅長楷、行、草，尤以楷書最為著名，世稱“顏體”。幼承家學，初學褚體，后從張旭學書而得筆法。他不步古人后塵，書法融篆籀筆意，又有北碑的拙樸嚴正之風，大氣磅礴，雄強豪邁，形成了具有自由精神的新書風，開創(chuàng)了“二王”以外的新書風，是書法史上的大變革，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其傳世書跡眾多，其代表作《顏勤禮碑》、《麻姑仙壇記》等。
小楷大家鐘紹京，為鐘繇后人，官至中書令，其代表作《靈飛經(jīng)》，雖是楷書，卻有著行書的流暢與飄逸。筆法純熟精妙，筆畫勁健爽利。結(jié)體勻稱大方，工整婉麗而雍容舒展，活潑而不失精妙。
柳公權(quán)，官至太子少師、太子太保等，人稱“柳少師”。他不僅以書法著稱，而且以剛正著稱，曾與唐穆宗談論筆法，直言“心正則筆正，乃可為法”，稱為筆諫。其書法瘦勁險硬，筋骨開張，舒展爽利，撇輕捺重，橫豎變化分明，轉(zhuǎn)折提筆而有棱角。素有“顏筋柳骨”之稱。其代表作為《神策軍碑》、《玄秘塔碑》等。
唐代行書，其代表書家有歐陽詢、虞世南、李世民、陸柬之、懷仁、李北海、顏真卿等。其中懷仁、李邕、顏真卿行書最為后人稱道。
懷仁，唐朝僧人，其行書《集王書圣教序》，雖為集字，但精彩不減。這歸功于懷仁深厚的書法造詣和嚴謹?shù)膽B(tài)度，才使得集字的點畫氣勢、起承轉(zhuǎn)合，體現(xiàn)了王羲之書法的氣韻以及美感特征。通篇清朗俊逸、平和簡靜，被康有為稱為“位置天然，章法軼理，可謂異才。”
李邕，官至戶部郎中，北海太守等，所以人稱“李北?！保瞄L辭章，精于翰墨。他學習王羲之而別開生面，在行楷之間，用筆峻拔凌厲而不失法度，具有筆力雄健、豪爽奇崛的風格，顯然是融入了魏碑的特點。并且，他一改魏晉以來楷書書碑銘的習俗，而開創(chuàng)了以行書書碑志的先河。其代表作《云麾將軍李思訓碑》。
因此，李邕有“書中仙手”之譽，得到后世書家的盛贊。唐呂總《續(xù)書評》贊其書法：“如華岳三峰，黃河一曲。”明朝董其昌稱曰：“右軍如龍，北海如象。”李白《上李邕》詩云：“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杜甫詩贊；“聲華當健筆，灑落富清制。干謁走其門，碑版照四裔?！?/p>
顏真卿不僅是楷書大家，更是行書大家。其《祭侄文稿》被稱為：“天下第二行書”。此作是他為追悼在安史之亂中犧牲的侄子季明所作的祭文草稿。此文通篇充盈著作者的悲憤之情，點化飛動，或凝重遲澀，或流麗遒勁，氣韻貫通，自然天放，生花妙筆似有神助。這主要是因為作者奮筆疾書，悲憤之情溢于筆端，飛墨間抒發(fā)著胸中不可抑制的對奸臣的憤恨和對親人的哀思，全文無一字營造之意。可稱為“以情著文，以情揮寫”的典范之作。
今草自從東漢“草圣”張芝開創(chuàng)了“一筆書”的先河，又經(jīng)“二王”父子的努力開創(chuàng)之后，唐代的草書有發(fā)展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其代表人物是初唐孫過庭、中唐有賀知章、張旭、李白等，中晚唐有懷素等名家。其中，孫過庭、張旭、懷素最為杰出。
孫過庭，唐朝著名的書法家、書法理論家。其代表作《書譜》至今在書壇上熠熠生輝?！稌V》，現(xiàn)僅存上卷。是中國書法史上堪稱“藝文雙絕”的合璧之作，對后世影響巨大。此貼洋洋灑灑幾千字，取法魏晉，不僅草法規(guī)范，筆法嫻熟，一氣貫注。用筆中鋒側(cè)鋒并用，婉轉(zhuǎn)流麗，遒勁爽利；偶爾間也有章草質(zhì)樸的韻味，拙雅兼趣。
張旭，“酒中八仙”之一，每醉而后下筆作書，有時竟以頭發(fā)代筆蘸墨作書，激情四溢，狂放不羈。杜甫在《飲中八仙歌》中云：“張旭三杯草圣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云煙?！崩畎滓苍娫?；“吾師醉后兩三行，須臾掃盡數(shù)千張。飄風驟雨驚颯颯，落花飛雪何茫茫其代表作《古詩四貼》，被蘇軾稱曰：“頹然天放，略有點畫處而意態(tài)自足，號稱神逸?！?/p>
懷素，自幼出家為僧，后為玄奘法師的門下。人送雅號“醉僧”。他延續(xù)張旭狂草精神而有創(chuàng)造性的發(fā)展，縱情于法度之中，求趣于法度之外。其代表作《自敘帖》，洋洋數(shù)百言，一氣呵成，如天馬行空。
另外，唐朝書法理論家除了孫過庭之外還有張懷瓘和張彥遠等。張懷瓘官至翰林供奉，他是把唐以前的書家、書史、技法等進行綜合性著述的第一人。張彥遠著成了中國書法史上第一部書法藝術(shù)資料總集《法書要錄》。
總之，書法之道正從晉唐雄風一路延伸而來，已經(jīng)成為當今中華國粹中的一張熠熠生輝的名片。正如近人馬宗霍在《書林藻鑒》中評論的晉人書法：“書為晉人為最工，亦以晉人為最盛，晉之書亦猶唐之詩、宋之詞、元之曲，皆所謂一代之尚也?！蓖瑯樱竦臅ㄒ呀?jīng)成為國人的某種自覺行為和時尚，因為這是盛世之象。
最后，作為書法愛好者，筆者特吟絕句一首以抒感懷并以此作結(jié)：
魏晉書壇風度揚，“二王”一脈古來香。
大唐翰墨添錦色，盛世奇觀代代強。
周傳訓，男，山東省濟南市萊蕪區(qū)口鎮(zhèn)山口村人，曾用筆名丑牛，藝號聽虛齋主人。生于1961年1月9日。大學學歷，中學高級教師。1982年畢業(yè)任教至今已有38周年。曾榮獲“萊蕪市教學能手”、“萊城區(qū)科研工作先進個人”、萊蕪市“感動我們的‘十佳教師’提名獎”等榮譽稱號。積極投身人文教育研究和地方文史實踐，多次被《萊蕪市報》和《聯(lián)合日報》及萊蕪市電視臺等新聞媒體報道。
酷愛詩文與書法創(chuàng)作，現(xiàn)為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省書協(xié)會員、中國書協(xié)專業(yè)一級二級（證書）、市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詩詞獲北京詩詞大賽金獎。詩文書法作品散見多種報刊雜志。著有詩文集《虛齋散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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