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二那年暑假,我到臨水市城郊一家磚廠打工。只干了三天活,燥熱的天氣,繁重的體力勞動,使我不堪重荷,只好打道回府。
屋漏偏逢連陰雨。我在擠公交車途中,錢包又擠丟了。在異鄉(xiāng)的街頭,我蜷縮在一家店門前,酷熱難耐,饑渴難忍,有家難歸!
猛然,我想起了一名大學(xué)同學(xué)歡歡就在這個市,猶豫再三,掏出口袋里的零花錢給她打了個電話。打著電話,我心底卻是極不情愿的。她問清了我的地址,打的就慌慌張張地趕來了。
我像一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向她傾訴干活的辛苦,求助的尷尬,走投無路的無奈。
她靜靜地聽完,給我說了些安慰的話,領(lǐng)我到一家飯店,買了大碗燴面、肉夾饃,還有飲料,我狼吞虎咽地填飽肚子,感覺這一刻,她就像上天給我派來的天使。
看天色不早了,歡歡把我安排在一家賓館,疲憊不堪的我倒頭就睡。
我被敲門聲驚醒,打開房門,是歡歡提了一大袋東西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原來天早就亮了。
她領(lǐng)我出去吃了早飯,隨我到車站,給我買了返程的車票。
說起歡歡,是我們班里公認的丑小鴨。她矮矮的個子,臉上還不合時宜地長了很多雀斑,說話細聲細氣的,一般很少有同學(xué)搭理她。我覺得自己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不得已才想起了她。
送我到了檢票口,她又買了站臺票,我攔也攔不住。她提著那個大袋子,一直送我到火車上。
我在車上尋到座位,長長舒了一口氣。車開動了,回頭再看一眼窗外,她還在站臺上,目送離站的車,我咀嚼到了同學(xué)友誼的芬芳。
打開歡歡給我的那個大袋子,我有些目不暇接。
袋子里躺著六個蘋果,兩罐八寶粥,一袋面包,四個甜甜圈,兩桶方便面,幾根火腿腸,兩小包榨菜,兩本小說。歡歡怎么知道我喜歡吃這幾類食物,還記著我經(jīng)常手不釋卷?她的家也并不富裕,可這么用心,為我購買這么豐盛的東西,我的心慚愧,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在一次同學(xué)的聚會上,我的胃忽然不舒服,就離席,蜷縮在大廳的沙發(fā)上呻吟。其他同學(xué)仍吃菜喝酒,談笑風(fēng)生。歡歡給我端來一杯熱茶,臉上滿是焦慮的表情,輕聲說,喝點熱茶,要不我給你買點胃藥去?我搖搖頭,喝了那杯茶,心溫暖起來,胃痛一下子緩解了許多。
那期??霭婧?,我接到歡歡發(fā)來的微信。這期??夏銓懙奈恼率亲畈畹囊黄?,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就是:慘不忍睹。我當(dāng)時就火冒三丈,真想馬上刪除她。我這個堂堂的??敝骶?,用得著你在這里指手畫腳嗎?她又回信說,你再仔細看看,靜心想想,你這篇文章有必要用那么多華麗的辭藻嗎?后兩段有必要無病呻吟再寫嗎?我靜心把那篇文章再讀一遍,臉上火辣辣的。
那天傍晚,我從超市出來,吃完一只香蕉,看看前面無人,就抬手把香蕉皮扔在馬路上。你怎么這么沒有公德心?身后傳來責(zé)怪聲。聽聲音我就知道,又是那個冤家歡歡。要你管嗎?我想扔就扔,我反駁道。你真是不可理喻。我怒目圓睜,剛想發(fā)火,只見她拾起香蕉皮,放到不遠處那個垃圾箱里了。我頓時啞口無言。
你呀,快去把外套掛到衣服架上;你呀,把你的雜志都整理到一塊兒;你呀,快去洗洗你的臭腳丫,歡歡笑嘻嘻地對我吆三喝四的。那個同學(xué)們眼中的丑小鴨,卻成了我心中的白雪公主,我們在一起已經(jīng)生活十多個年頭了,還有了一雙兒女。很多時候,她總喜歡枕著我的臂膀,或用粉拳輕輕敲著我的背,柔聲地問,你是怎么喜歡上我這個丑小鴨的呀?你說呀?
我呀,一開始對你沒有太特殊的感覺,喜歡上你或許是個意外,愛上你是從你做的一件件細致入微的小事開始的……她常常這樣問,我不厭其煩,一遍遍一直這么回答。
于是她就異常開心,高興得咯咯地笑,感染得客廳里那一盆盆花兒,都笑臉燦爛,爭芳斗艷。
作者簡介:崔永照,河南省欒川縣人,中國國土資源作協(xié)會員,河南省作協(xié)會員,河南省小小說學(xué)會理事,鄭州小小說文化傳媒簽約作家,洛陽文學(xué)院簽約作家,洛陽市作協(xié)理事,洛陽市小小說學(xué)會副會長,欒川縣文聯(lián)副主席、縣作協(xié)主席,某內(nèi)刊執(zhí)行主編。《莫名喜歡你》榮獲2019“武陵”杯?世界華語微型小說年度獎優(yōu)秀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