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綠水三杯香
王賢根 / 文
“溪水清清溪水長，溪水兩岸好呀么好風光。哥哥呀你上畈下畈勤插秧，妹妹呀東山西山采茶忙……”這首兒時覺得像絲綢那樣柔美、小溪那樣歡快的《采茶舞曲》，回響在開往泰順萬排茶園的采風大巴上時，我的心剎那間興奮得仿佛要跳出來。這首歌的曲調糅進了浙地越劇的音韻，有著濃郁的地方色彩和生活氣息，當年曾打動并感染無數(shù)人的心，也深深融化在我幼小的心靈里。
山道彎彎，大巴車緩緩上行。車窗外林密竹茂，郁郁蔥蔥，遠處山巒疊翠，連綿不絕。泰順，地處浙南，與福建交界，山高嶺峻，自古交通靠走、通訊靠吼。特殊的地理環(huán)境和豐厚的人文氛圍，讓泰順這塊風水寶地至今保留了眾多的如廊橋和提線木偶等珍貴的文化遺產。這里臨近東海，雨量充沛，云霧縹緲，獨特的環(huán)境讓高山茶園享有得天獨厚的自然優(yōu)勢。
我們的大巴車駛到高山中的一個岔道口時，有位身著淺格子短袖襯衫、個頭高高的中年男子迎上來，導游說他是萬排茶園的負責人、泰龍茶業(yè)總經理謝細和。謝總說：“上茶園的路有段正在拓寬，我們分乘小車吧?！彼涞匾龑Т蠹覔Q乘小車。穿山越嶺十幾分鐘，大片的茶園便頗有氣勢地顯現(xiàn)在我們的視野里。一排排齊整的茶樹，好像綠色的波濤，一浪一浪澎湃在起伏的群山之巔。群山無垠，蒼茫綿延?！叭f排”的鄉(xiāng)名不知從何而來，好像上天早有托付似的，放眼望不到盡頭的排排茶樹，仿佛無數(shù)壯麗優(yōu)美的詩行，大氣地揮灑在青山之上，與藍天白云擁抱在一起。
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觀賞到這般壯美的茶園景象，情不自禁地問謝總：“這兒有多少畝？”謝總說：“核心區(qū)1200畝，周邊連接有4500多畝。”“海拔多少？”“平均海拔800多米?！备呱皆旗F出名茶，我心底油然涌起一番感慨。
一邊欣賞茶園的美麗景色，一邊咨詢茶事，我想追根溯源，探究泰順茶文化的淵源。謝總說，泰順茶脈悠久，早在明清時期就名揚四海。明崇禎六年（1633年）《泰順縣志》記載：“茶，近山多有，惟六都四溪、三都南竅獨佳。”清朝時泰順出產的“白毫銀針”等就被列為貢品。新中國成立后，泰順的炒青綠茶遠銷40多個國家和地區(qū)。
縣文旅局一位工作人員告訴我，謝細和是泰龍茶業(yè)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泰順縣茶業(yè)協(xié)會會長、溫州市茶業(yè)協(xié)會副會長。他對育茶、制茶、營銷茶有著豐富的經驗。泰順是國家生態(tài)文明建設示范縣，正深入實施“生態(tài)立縣，旅游興縣”戰(zhàn)略，大力推動綠色高質發(fā)展。茶業(yè)是政府重點扶持發(fā)展的支柱產業(yè)，泰龍茶業(yè)是我們縣的龍頭企業(yè)。
我請謝總談談創(chuàng)業(yè)的經歷與艱辛，他卻說起《采茶舞曲》的由來：浙江省越劇二團藝術室主任周大風1958年春天深入泰順東溪鄉(xiāng)采風，看到溪水兩岸綠樹成林、茶園飄香、山上采茶、山下炒茶、田里插秧的火熱景象，激發(fā)起創(chuàng)作靈感，一夜間在土樓上創(chuàng)作完成了《采茶舞曲》的詞、曲。第二天拿到群眾中去試唱，大人、小孩很快就唱開啦！周恩來總理很欣賞這首歌曲，還親自修改了兩句歌詞。
1959年，《采茶舞曲》進京到中南海演唱，毛澤東主席觀看并親切接見周大風一行?！拔母铩逼陂g，毛主席有次路過杭州，在專列上點名要聽《采茶舞曲》，省領導說這被批為“靡靡之音”“大毒草”，毛主席說：“毒在哪里？我看很好，出了新的?！睆拇?，周大風從批判中解脫，《采茶舞曲》重上舞臺。
“《采茶舞曲》是周大風創(chuàng)作的越劇現(xiàn)代戲《雨前曲》的主題歌。他當年采風時還到了萬排鄉(xiāng)，在萬排的茶園里留下了藝術家深入生活的印記?！敝x總不無自豪地加重了語氣?！恫刹栉枨沸汕逍聝?yōu)美，節(jié)奏活潑明快，具有很高的藝術性、教育性，1983年被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亞太地區(qū)優(yōu)秀音樂教材”。
謝細和對于茶業(yè)的鐘愛，以及孜孜不倦的追求精神，是不是從小受這首馳名中外的歌曲的熏陶與影響，是不是從毛主席、周總理都大為贊賞的這首歌曲中感受到某種力量與期待？我沒有細問，只是感應他內心深處所存有的某種情懷與寄托。
從茶山下來，走進處在山腰處的工作室，謝總請大家品茶。這茶叫“三杯香”，看上去條索細緊、色澤翠綠，清香撲面。沖在玻璃杯里的茶葉，似一朵朵剛剛綻放的蘭花，顏容秀巧，微微飄動，喜迎遠方來客。幾口清茶落肚，頓覺香潤五臟，蕩氣回腸。導游輕聲告訴我，茶連沖三杯馥郁猶在，醇味悠長，品牌名稱由此得來，如今是北京人民大會堂、釣魚臺國賓館的指定用茶。
謝總介紹，泰龍茶業(yè)走的是“企業(yè)+專業(yè)合作社+基地+農戶”的產業(yè)化模式，生產、加工、營銷一體化之路。由他牽頭與周邊茶農成立的泰順萬眾茶葉專業(yè)合作社，吸納了眾多社員，建立了穩(wěn)定可靠的連接關系，取得了良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農民出身的謝細和在自身創(chuàng)業(yè)的同時，帶動周邊農民走上共同富裕之路，贏得在座作家、攝影家的一片掌聲。
說起制茶，我想起唐時元稹的《一至七字詩》：“茶。香葉，嫩芽。慕詩客，愛僧家。碾雕白玉，羅織紅紗。銚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對朝霞。洗盡古今人不倦，將至酒后豈堪夸?！爆F(xiàn)今人們選茶、制茶的見識與技能，遠比唐時豐富精妙，可人們“洗盡古今人不倦”的精神索求，依然富有人生哲理，閃動著熠熠的光澤。
泰順是中國名茶之鄉(xiāng)?！叭恪辈璞涣袨閲业乩順酥井a品、中國馳名商標。茶越品越是醇香，有妙不可言之感。我難抑內心的沖動，端著茶杯起立，敘述走進茶園、品嘗香茶的感受與體悟，在場朋友說我的話像廣告詞，引起大家一陣哄笑。
座談后謝總請作家留墨寶，我提筆寫下：“青山綠水三杯香。”下山時我兩腋生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仿佛覺得走遍天下已無憂。
大巴車徐徐下行?；厥状巴?，山坡上謝細和和同事與我們揮手告別，他那頎長的身影，如“三杯香”綿長的馥韻，定格在我的心里。
（轉自中國文化報 > 2020-12-1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