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叫山峪
文／宣駿
1
當(dāng)年，從山西大槐樹搬到阜平三兄弟
選擇這里安居
三百年后
村莊繁衍到近百口人
同一個姓，同一口泉井
面朝黃土背朝天
背著挑著都是生活情境
后坡里的老蔡樹見證著一切
這里的人們
仿佛是世界一個低音符
走失在山的盡頭
2
八十年代以前
從公社到村莊的距離
就像從胳膊腕到手掌心
路是腳板底踏硬的
山峪的版圖如伸開的左手
五條山溝牢牢地抓住生活的命脈
每一小塊土地
都能聽到莊稼拔節(jié)的聲響
3
街里，倒掛在槐樹上的鐵鐘
曾是生產(chǎn)隊里的集結(jié)號
長長繩索牽著它的舌頭
隊長是敲鐘最多人
帶領(lǐng)大家修梯田交公糧
養(yǎng)活著全村人
土地包產(chǎn)到戶后
鐵鐘像一個閑置的鳥窩
日子久了繩索斷了
曾經(jīng)的壯年逐漸衰老
抬頭凝望
總能從鐵銹中看到遠(yuǎn)去的青春
4
我深信
前人栽樹后人乘涼
山坳里的棗樹即是遺產(chǎn)
九十年代后期
石頭房，泥坯房已裝不下年輕人的夢
他們向外漂流
留下空巢老人茫然自失
我也想信
那根驅(qū)蚊的艾草繩
除了共享月色的歡樂
又給睡夢以寧靜
5
搬遷之后
村民住進(jìn)樓房
村莊便少了生機(jī)
月亮從窗戶挖開缺口
寄存在那里的牽念不寒而栗
模糊了視野的炊煙
在心底的成像更加清晰
一座破落的平房
在空中懸浮
一顆停止生長的莊稼
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你
安全出逃
6
落葉歸根
總會讓人流連忘返
故鄉(xiāng)卡在喉結(jié)
它住在那片光那個聲音里
一開口便是喚我的乳名
煤油燈，土坯炕
還有花香和蟲鳴
引我走向夜的深處
在那棵親手栽的柳樹上空
滿月會圓我一個夢
想著想著
就在樹下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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