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桂華
朗誦：飄 然
制作：飄 然
母 親
劉桂華
母親仙逝至今42年了，盡管時光匆匆，但她慈祥的面容、勤勞的身影、至柔至堅的品格、黙黙奉獻的精神鎸刻在我的記憶深處，常常想起，淚濕衣襟。
1940年，我出生于原工源（現(xiàn)本溪市）橋頭鎮(zhèn)思山嶺村，這是個非常偏僻的小山村，全村不到40戶人家。我家很窮，小腳母親28歲守寡，養(yǎng)活姊兄妹三人。母親雖然小腳，但走起路來，比電視劇里的“謝大腳”還快。母親毎天上山打柴、挖野菜、摘野果，因為是小腳，常常跌跟斗，劃破了手，擦破了臉，仍然勞作不停，雙手磨出厚厚的老繭。盡管母親日夜操勞，卻常有揭不開鍋的時候，她就去討飯。要來的食物填不飽我們的肚子，早上一家人喝不沾碗的稀糊糊，喝完了，還得把碗再舔舔。晚上，我們圍坐在泥火盆旁，心急如焚等待那燒熟的小土豆，好不容易熟了，誰也不想先伸手，待母親一聲令下，各吃各的。飯桌上最大的享受是母親的廚藝絕活，她把採來的各種野菜混搭腌制成咸菜，那清醇香甜的味道，至今回想直泛口水。
母親心慈面軟，把討飯要來的粘豆包、粘火勺、凍豆腐塊等送給來我家討飯的窮孩子，還留其睡在炕上，讓姐姐、哥哥睡在地上，他倆從沒有怨言，由此，村里人嘲笑我們家是“叫花子戶”。母親卻不以為然，常告誡我們要長個好心眼，知恩圖報，救死扶傷。這就是今天提倡的崇徳向善吧！
母親一個大字不識，但喜歡讀書人，每天都要拎著耳根告訴我：“好好念書，識字有岀息，把學問裝進腦子里，別人搶不去；念書識字有文化，別做壞事，長大掙錢有飯吃。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要讓子女上學學知識，那怕自己做牛做馬也心甘情愿。她用柔弱的肩膀為子女避風遮雨，含辛茹苦養(yǎng)育我們姊兄妹三人逐漸長大，成了母親的幫手，比著盡孝。姐姐10來歲能到河里摸魚，一次摸上好幾條，傳在鐵釬子燒烤，吃得我們嘴丫子流油；哥哥8歲就成了主要勞動力，上山開小片荒，種植玉米；我5歲多就挎?zhèn)€小籃子到地里挖芨芨菜、婆婆丁、小根蒜等各種野菜，眼尖手快，母親?？滟潯袄涎绢^”能干活。
母親長得挺俊，中等個，濃眉大眼慈善的臉，干浄整潔。買不起頭油，母親用榆樹皮沾水將頭發(fā)摸得錚亮；既使干苦力活，帶補丁的麻花衫也得有梭有角；洗破麻布，也要水見淸；做飯前，她把手洗得三響；家里僅有的幾個小物件擦得一塵不染。母親還教我們許多老規(guī)矩：吃飯不能咬筷子、不能用敲鍋碗、吃飯不準吧嗒嘴、喝湯不準發(fā)出吸溜吸溜的聲音。還明確吃飯時長輩坐中間，長輩不動筷，晩輩不能吃。這些具體的教化使我們養(yǎng)成了恪守成規(guī)，遵紀守法的素質(zhì)，一輩子受益。
母親長一雙干活的大手，但拿起繡花針絕對是一把好手，針線活百里挑一。她會做各種各樣的鞋，冬天做擠臉棉鞋，夏天做開口拉帶鞋，家里四口人穿的鞋都出自母親之手。平日里母親看中了樣式好的鞋，回家就能剪岀紙樣，在小油燈下制作，不岀三日一雙別致的新鞋就穿在我們腳上，得到鄰居夸贊。七里八村的人知道母親會做鞋，就找上門求助，不管怎樣勞累，母親都應承下來，人家表示感謝，母親卻說：“咱沒別的能耐，不就會做鞋嘛！”我有一雙母親做的布鞋，珍藏至今68年。這雙鞋五層袼褙白邊，麻線納底，黑布面，拉帶圓口，是母親于1953年為送我走出大山，考上離家15里地的橋頭四中專意制作的。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學五年，11年時間里，我不知拿出多少次，看了又看，親了又親，實在舍不得穿。這雙布鞋一針一線都凝聚著母親對女兒的牽掛和望女成鳯的期待，是母親一生克勤克儉的證物。如今，我把這雙布鞋裝進我的家庭檔案，它是我心中萬金不換的寶貝，將伴我終生。
我在本溪高級中學念書時，由于離家較遠，在校住宿。不舍得花火車票錢，一個月只回家一次。小腳母親卻從30里外翻身越嶺送來他烙的饃，走時再三叮囑我和同學分著吃。盡管日子過得艱難，但母親從未悲覌抱怨，日復一日辛勤勞做，維持四口之家的生存，為兒女撐起一片天。母親用盡了畢生的精力，耗盡了全部心血，把我們姊兄妹三人養(yǎng)大成才，哥哥是高級教師，中學校長；姐姐是高級藥劑師；我是教授級高級工程師，多次獲得部級以上獎項，曾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三等獎，把2萬元獎金全部分給我的團隊。我獲得了建國七十周年記念章。退休后參加了沈陽市鐵西區(qū)關(guān)心下一代委員會、沈陽收藏家協(xié)會等組織，在另一種領(lǐng)域感受另一種芬芳。
1997年3月，我在徐州染料廠出差，收到哥哥一天三份加急電報，催我回本溪老家看望病危的母親。我心急火燎地趕到家，在母親臉上一個勁地親吻，母親微睜發(fā)籃的眼睛，擠出一聲“老丫頭”，便閉上雙眼，與世長辭。我淚如雨下，仿佛肝腸斷裂般在地上打滾，連聲呼喊：“媽媽您別走，您回來……?！?/p>
失去母愛，是我心中永遠的痛。我跪向蒼天從心底呼喚：偉大慈祥的母親，您的身影永遠留在我的夢里，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有多少情可以重鑄，如有來生，再叫您一聲媽媽。
作者簡介：
劉桂華簡歷
劉桂華1940年生。大學學歷，教授級高級工程師，共產(chǎn)黨員。個人傳記被諿入“中國專家大辭典”，曾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三等獎，獲得世界華人重大科技成果證書，國家“七五”攻關(guān)項目第一完成人證書。從1978年至今共獲得獲獎證書和榮譽證書計63個。曾受邀參加建國60周年在北京召開的專家座談會，獲得建國70同年記念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