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暖花開
作者:潘 鳴
歲寒冬深。盡管疫情像厭惡的賊鼠,這里那里探頭探腦讓人鬧心,但新年的祥和氣息仍然日漸氤氳。小街幽巷,商家住戶將臘肉香腸蓬蓬地架在門口,是晾曬也是顯擺;一些樓廈上,有工人懸空忙碌著清洗樓臉;綜合市場的地攤兒,艷媚的年畫春聯(lián)紅燈籠已然琳瑯滿目。
入夜,幾個老朋摯友約聚小飯館,提前辭舊迎新。菜品七八個,蒸燒燉鹵炒一色尋常川味;酒卻是本市酒廠的極品,喜氣洋洋的大紅瓶,做東朋友傾情奉獻的經(jīng)年珍釀。
佐酒的活題很散漫。先是吐槽罵娘:庚子年天道不好,狗東西新冠把全世界都坑慘了。人被長時間宅在家院,工廠歇工,車船停擺,市場關(guān)張,東京奧運被迫延期,聯(lián)合國開會也只能隔空“云端”對話呢。加上特郎普們又添亂,動輒制裁、封鎖、遏壓,八方尋釁鬧騰。想一想,我等凡人誰沒受牽連呢?在機關(guān)上班的,因政府帶頭“過緊日子”獎金下調(diào)了;開公司辦廠子的,訂單減少不說,貨款回收還艱難;做房產(chǎn)投資的,鋪面積壓好長時間打不出手。還有那些外出打工的,跑流通貿(mào)易的,考學出國的??但凡世間蒼生,或多或少都遭遇了種種挫折,吃到種種虧苦。
發(fā)過一通牢騷,連咂幾杯烈酒,心中的憋屈通泰了許多。轉(zhuǎn)念一想,日子再難還不是挺過來了?眼下不是還輕松自在約聚在一起美美地小酌?也沒誰潦倒不堪以至傾家蕩產(chǎn)、度日無計。我忍不住喟然感慨:有一些困厄,當人身陷其中的時候覺得似乎到了山窮水覆的盡頭,其實咬牙挺過以后才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人生一道必經(jīng)的坡坎,用力一抬腳也就跨過去了。這方面東坡居士比我們看得開,竹杖芒鞋,一蓑煙雨,遭遇了那么多磨難與挫折,他卻灑然吟哦:“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超然于塵世煩擾。一位從政的朋友接過話頭說,相信明年形勢會有新起色,中央經(jīng)濟工作會出臺了一攬子拉動內(nèi)需的新政呢。本市日前也公布了新型基礎(chǔ)設(shè)施三年建設(shè)行動計劃,項目60個,總投資500個億,挺大的手筆!
話題于是從昨日一下拉拽到明天。一桌人圍繞新項目的可行性與含金量熱烈爭議,各抒己見。焦點聚集在數(shù)字經(jīng)濟概念的解讀和公交智能化改造、寬帶網(wǎng)絡(luò)擴容、城際列車接軌等熱門民生項目。設(shè)想如若一應(yīng)項目按期落成,家鄉(xiāng)這座城市將會是何等的時尚與光鮮,這樣全民共享的福份竟然指日可待??!于是每張臉孔都放射出煥然的容光。座上兩位公司老板異常興奮,交頭接耳道:項目一鋪展開,商機可就大了,得好好把握。言畢相互舉杯對碰,為自己的企業(yè)加持一把。
酒后席散,出門有寒風微雨沐面。謝絕朋友車送,也不想打的,乘著滿腔酒熱勁兒悠悠地沿街踱行。空氣被雨霜洗濯得格外清新凜冽,街上行人車輛比高峰期稀疏了許多。
十字路口,一只白茸茸的小寵狗大約是與主人跑失散了,眼含凄惶,縮成一團哼嘰著不知所往。有位學生模樣的少女蹲在旁邊,撫著它輕聲安慰:不怕,不怕哈??女主人終于從遠處呼喚著尋過來。小寵狗聞聲閃電般飛射而去。女主人一懷摟住小狗,一迭聲的“小乖乖”,聲音有點兒發(fā)顫。
一輛摩托車風一樣從身邊掠過。騎手穿著黃色制式服,罩著頭盔??幢秤爸朗悄贻p的外賣小哥。這樣的大冷天,卻一路扯著嗓子飆歌。模仿熱播電視劇《裝臺》片頭曲的陜西唱腔:"生活虐我千遍萬遍,我待它如同初戀,高高的仰起我的臉,不懂就問問蒼天……”。歌聲很不著調(diào),卻吼得開懷而肆意。也許是今天送餐多得了幾個好評?或許是——思戀的種子在青春的血液里萌動了胚芽?
沿街店鋪還在營業(yè)。一間間門廊和落地玻璃廚窗燈火通明,高懸的霓虹廣告招牌流光曳彩,靚麗的華燈一路亭亭玉立。四面八方的光源一古腦兒融匯在濕漉漉的街面上,交織成迷離漶漫的七彩斑斕。半醉半醒的我,恍惚覺得那團團簇簇的不是光暈,是一束束鮮活的花朵。她們搖曳生姿,燦爛綻放在茫茫冬夜的大街小巷,盛開在我溫暖如春的一隅心田……

作者簡介:
潘鳴,四川省德陽什邡市人。多年從事宣傳廣電事業(yè)。四川省作協(xié)會員,四川散文學會特邀副會長,德陽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近年在四川文學、青年作家、散文百家、散文選刊(原創(chuàng)版)、四川日報等多家報刊發(fā)表散文多篇。出版?zhèn)€人散文集《花間一壺茶》。
──選自《黃岡新風微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