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
文/杜文輝
1、媽媽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
媽媽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
脖子上套著繩子
繩子的一頭連著棍棒
媽媽一遍一遍地看我 喚我
總怕我跑丟了
媽媽要去吃草
喂肚子里的弟弟 妹妹
媽媽遇見車
拉著她的同類
剛想前去問幾句
被厲聲喝開
媽媽只能吃刺
吃草 吃垃圾
她偷吃了一口路旁的莊稼
當頭一棒
2、雪
山頂上下著雪
雪從鉛灰色的天上下來
走下暗灰的滑濕的小心的臺階
雪一直想下來
我看見的雪
提著裙擺 有些熱鬧 有些擁擠
有些喧嘩
粉色
它們走到半山腰
停下來
遲疑
3、蝸牛
當我用小棍子打它
它會一動不動
當我用小棍子撥它
它柔軟的腹部緊緊吸住大地
如果我執(zhí)意要弄翻它
它的腹部會拔出血
對于我的惡
它不憤怒也不怨恨
不逃跑也不反擊
不散發(fā)煙霧和毒氣
只是將頭和身體慢慢縮進去
當我離開
(其實沒有離開)
它又會出來
一毫米一毫米地散步
4、拿槍的孩子
拿槍的孩子在瞄什么
槍里有沒有子彈
我看見他們往里鑲子彈
他們瞄樹上的鳥
瞄鳥的歌唱、胸脯和
飛翔
他們互相瞄
在花墻、樹、 柱子背后
玻璃背后
輪胎背后
人背后
分成兩派 三派 幾派
互相瞄
5、大唐不夜城
在大唐不夜城
我看見武媚娘
正在駕車出巡
她身旁的兩位男侍
正在匐身 低腰 討好 寫詩
正在幸福
我從她身旁飄過
將她看了好一陣子
又從那邊飄過來
從她腳底下定定仰視
我多么渴望她看我一眼
哪怕瞟一眼
但她沒有
一直沒有
6、冬景
這么冷 還有人跳舞
他們互相抱著 取暖
摩擦 運動 旋轉(zhuǎn) 安慰
抵御刀子
他們捂著頭 捂著臉 捂著口
捂著手
腸子
只留下傷口一樣的眼
他們在水泥上 冰上
互相不認識
7、鴛鴦
我在河上看鴛鴦
鴛鴦沒有看我
鴛鴦在河里 水里
只知道水 河
不知道岸上的事
鴛鴦從水里出來
曬太陽
抖身上的水珠子 透氣
梳理羽毛 搔耳旁的小癢
時不時夾一兩個小蝦當小菜
聽流水萬古的琴
它們感覺有人向往它們
趕緊離開
作者簡介：
杜文輝，1969年生，男，甘肅靜寧人，甘肅作協(xié)會員。有文學作品集《樹葉的心頭》《石頭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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