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正明

一

穿過一腔信天游，還有一曲蘭花花調(diào)
穿過四十年的記憶，還有四十年的思念 

梁家河，蒼茫的大地掩藏一個遙遠的山村
黃土高坡的大風從窯洞吹過
揉一揉眼睛
那是幾千年悲愴的淚水 

梁家河，撕下一頁日歷，是1969年
1975年，再撕下一頁日歷
他最美好的七年在這里翻過
翻過迷茫翻過彷徨翻過孤獨
翻過跳蚤關(guān)，翻過飲食關(guān)
翻過勞動關(guān)，翻過思想關(guān)
翻過一頁是黃土，是一頁無悔的青春
翻過一頁是歷史，是一頁寶貴的財富 

梁家河，從黃土高坡到咸陽古道
到福建到浙江到上海再到中南海
腳步拉得再遠再高
也拉不斷一個名字的牽連

二 

“這是我婆姨”
他用陜北方言介紹給父老鄉(xiāng)親
拉近了京調(diào)與秦腔的距離
拉近了時空與年齡的距離
他就是黃土地的兒子
今天帶著自己的婆姨回家了 

還是那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住窯洞、睡土炕、吃雜糧
會搟面條、蒸團子、泡酸菜
還是那個當過赤腳醫(yī)生
做過記工員，干過農(nóng)技員的小伙子
還是和鄉(xiāng)親一起打井、打壩
修公路、建沼氣的支部書記
還是那個擺書場講古論論今
還是那個侃大山天南海北
變成一個地道的
善良又懂事的，知書又達理的，
梁家河的好后生

三 

“盈兒，你可老了”
一聲小名的親熱里
時光似乎在倒流
一起打淤地的場景歷歷在目
歲月似乎在回頭
高亢的勞動號子還響在耳畔 

雖然西北風霜刻滿了每個人臉上的
滄桑，但他還是從白發(fā)蒼蒼里
找到了滿頭青絲，石春陽
現(xiàn)在的老支書，重逢的喜悅
擋住了兩眼的淚花 

水泄不通的小院，他的手握著
一個一個親切的名字
就像少小離家老大回
與那些花兒一樣年齡的后生和孩子
招手致意，就像小少離家老大回   
鄉(xiāng)音無改，親如一家 

這就是他的家
他的梁家河，血脈相連的梁家河

四 

再也無法忍住的淚水
掛在一個個人的臉上
如果能夠揮揮手說聲再見就再見了
那該多么的輕松
可是水乳交融的送別
不是揮揮手說聲再見就再見的啊
每個人的喉嚨像堵住一塊巨大的石頭

忍住了黃土高坡所有的淚水

（選自《一個人和他的父老鄉(xiāng)親》第一章第1首）

太陽照在十八洞村                 

再高的大山高不過悠長的苗歌
再彎的山路彎不過古老的地名
十八洞村，白云生處有人家
睡在湘西山高水遠的薄霧里
吊腳樓、破木屋、泥巴路傾斜了視野
乾嘉苗民起義的馬蹄踏過
小說《邊城》的文字寫過
所有的歲月如一把遮不住雨的傘
苦難的針和貧困的線，一針一線
縫補著過去的日子 

直到，一個用腳步丈量民情的人
在2013年的初冬來過
精準扶貧的思想第一次在這里提出
十八洞村的名字，因此而被一只只小鳥
銜得很遠很遠 

我們?nèi)ナ硕创遄咭蛔甙?br>每一棵樹，每一朵花都長滿了歡迎的語言
從遠方飛來的燕子唧唧喳喳敘述變遷
走過十八洞村，我看見大大小小的車輛
像一尾尾鼓著腮的魚
把那些安居十八洞村的人
那些作客十八洞村的人
那些建設(shè)十八洞村的人
吞進去，又吐出來 

他的關(guān)心像太陽，照在十八洞村
他希望的十八洞村像復印件一樣
在偏遠落后的每一個地方復印
他希望明天的十八洞村或所有的鄉(xiāng)村
父老鄉(xiāng)親在夢想里蓋房子，在房子上蓋夢想
把新房子蓋成新農(nóng)村，把小集鎮(zhèn)蓋成大都市
古老村落與美麗中國和諧相融
現(xiàn)代文明與鄉(xiāng)村振興交相輝映 

太陽，在他來過之后
高高的照在十八洞村，每一朵桃花
做著相同的夢，你的夢我的夢
中國夢，所有的夢都會開花

（選自《一個人和他的父老鄉(xiāng)親》第二章第18首）

【作者簡介】

黎正明，四川什邡人，現(xiàn)居成都。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共黨員。曾在海南省人民政府、團海南省委機關(guān)報刊等做過編輯、記者及副主編、副總編輯?，F(xiàn)任四川省作家協(xié)會創(chuàng)作研究室副主任、《四川作家》執(zhí)行主編，兼四川省少工委委員、省文聯(lián)委員、省作協(xié)專家?guī)斐蓡T。出版有《永遠的鄧小平》《中國精神》《愛我所愛》《多情應笑我》《三十年河東》《紅酥手》《章洛悲歌》《我們的驕傲》《愛我的人別放棄》《紅酥手》《最憶是故鄉(xiāng)》《志愿者》等詩集、散文集、紀實文學、長篇小說十余部。其中，《永遠的鄧小平》由黨和國家領(lǐng)導人題寫書名；《中國精神》被共青團四川省委列為青年干部參考讀物，《章洛悲歌》是全國最早反映汶川地震的詩集之一。作品榮獲國家、省、市文學獎項多次。

──選自《四川文學網(wǎng)》2020.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