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蘆
文/劉正云
豫北某縣的趙家村東頭兒，有一戶人家，男主人去世多年，女主人趙奶奶年近八旬，偏癱已有三年。
趙奶奶含辛茹苦，養(yǎng)大了三個兒子：老大在省政府任職，老二在市教育局工作，老三在家務(wù)農(nóng)。老大公務(wù)繁忙，一年中回老家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老二身體欠佳，也不?；乩霞?；唯有老三，初中畢業(yè)后，回家務(wù)農(nóng)，成年守在老家一邊種地，一邊照顧年邁的老娘。
幾年前，老三跟著鄰村的老李頭，學(xué)會了加工冰糖葫蘆的手藝。每到秋末，天氣轉(zhuǎn)冷，老三就到城里買來整袋整袋的山里紅，晚上，和媳婦忙上一兩個時辰，次日清晨，便能騎上自行車趕集上會去了。
老三媳婦心地善良，待婆婆猶如親娘。每天打發(fā)丈夫“上班”以后，她都要拿上一支紅彤彤、金燦燦的冰糖葫蘆，躡手躡腳地走進婆婆的房間，小心翼翼地喂給婆婆吃。趙奶奶吃著香甜可口的冰糖葫蘆，臉上蕩漾著甜蜜的笑意，額頭上的皺紋也似乎淺了許多。
街坊鄰居時不時來家串門兒，經(jīng)常逗趙奶奶開心：“大娘，糖葫蘆好吃嗎？”趙奶奶心領(lǐng)神會，但嘴不利索，干脆就不言語，只是慢慢地點點頭。如有親姊熱妹兒問她：誰待你最好??？她仍不言語，只是慢慢地抬起右手，離開身子一尺來遠，慢慢地伸出三個手指頭——中指無名指和小指；食指和大拇指則彎曲著，近似圓球狀，極像一個又大又圓的山里紅。姐妹們看了哈哈大笑：“老三和老三媳婦啊！天天喂你糖葫蘆吃，哈哈哈，你可真有福氣啊！”
一年一度的重陽節(jié)到來了。重陽節(jié)又稱敬老節(jié)，是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節(jié)日。每每到了這天，在外工作或打工的人幾乎都要回老家看望老人。為了招待大哥二哥，老三干脆歇班，買來酒菜在家等呀，等呀。
可是等到后半晌，也沒見到兩位哥哥的影子。夕陽西下，院子里老槐樹上盤旋著幾只要歸巢的鳥兒，嘰嘰喳喳叫個不停。老三望著天邊血紅的晚霞，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吃晚飯時，侄子侄女打來電話，說他們兩家一家去八里溝了，一家去開封看菊展了。
翌日清晨，噩耗傳來——趙奶奶走了。醫(yī)生說是心臟病突發(fā)，死前似乎沒有一點兒痛苦，當(dāng)然也沒發(fā)現(xiàn)一點兒掙扎的跡象，是老三媳婦給她喂早飯時才發(fā)現(xiàn)的。老三夫婦哭得死去活來，街坊鄰居看得淚眼婆娑。上午十一點半，老大老二才相繼驅(qū)車趕到......
傍晚，村西頭傳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晚飯后，鄰居老包叔來我家串門，神色凄涼地說，趙奶奶入殮時，右手依舊伸著三個手指頭，只是食指和大拇指僵直著，沒能圈成山里紅的圓形。
幾天后，趙奶奶出殯，街坊鄰居前去送行。聽著悲涼心酸的哀樂，不少人都流下了淚水。
沒幾天，全村人都聽說了:趙奶奶臨走時伸著三個手指頭。老三再也不做糖葫蘆了，跟上工頭兒趙金蛋兒，外出打工去了。
作者簡介:劉正云，河南省延津縣豐莊鎮(zhèn)趙莊村人，師范學(xué)歷。喜詩文，愛交友，熱衷于收集民間故事。作品有散文《劉震云的笑》、《丁香花開》、《孝行天下》;詩歌《總想》、《感動》、《湯溪城隍廟祭文》;小小說有《懷念三伯》、《清水河畔》、《冰糖葫蘆》、《項鏈---觀音》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