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集上的青頭湯
周 義 軍
隆冬時節(jié)，寒風(fēng)凜冽，那樹枝搖晃著、顫抖著，像是吹跑了調(diào)的哨子尖叫著。臘月里趕集，懷里像是揣著一團火，心里總覺得毛毛燥燥的，其實，有一大半子都是心忙。
不等雞打鳴，賣羊肉湯的就趕到了集上，用秫秸箔帳圍半截圍墻，擺上長桌、長凳，拾掇好鍋碗瓢盆。把整扇的羊肉劈成帶骨的大塊，連同四稍、下貨一同下鍋，然后劈柴燒火。等羊肉煮熟了就全部撈出，把羊骨頭剔出來再回鍋繼續(xù)熬湯，將羊肉、羊雜，切成小塊就堆積在案板上，這買賣就算開了張。
木柴的火光，是黎明前點燃的一盞燈，煮羊肉的大鍋熱氣騰騰。那些趕著馬車、推著小車趕四集的買賣人，吐著團團的白霧，胡子上染著冰霜，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這里就成了歇腳的地方。
不問從哪里來也不管到哪里去，來的都是客，只要打聲招呼就端上一碗青頭湯。說來這青頭湯，只在臘月集上才有，不分三六九等，都是免費的。從煮羊肉的大鍋里舀一碗湯，撒上一點蔥花、香菜末。在寒冷的清晨，一碗熱氣騰騰的青頭湯，對起早貪黑趕腳的人來說，手捧著的是一個春天，化解了一路的風(fēng)寒。碗里的那層游動的油花和香菜末，鮮亮的都有些扎眼，眼窩也不由得發(fā)熱。 剛來趕集，買賣還沒開張，可以賒一碗羊肉，等有了進(jìn)項再回來還錢。從案子底下摸出個大瓷碗，抓一把切好的羊肉和羊雜，撒點蔥和香菜末，順手澆上一勺沸騰的羊湯。
不管燙不燙，先撅著嘴唇喝兩口，嘗一嘗咸淡，自己摸起桌子上的鹽、胡椒、醋調(diào)口。從懷里掏出扁瓶酒壺子，先嘴對著嘴猛灌一口，這心就算安定下來了。有這碗羊肉當(dāng)肴，喝罷了小酒，在吃飯的時候再來一碗青頭湯，從包袱里拿出塊干糧，泡一半，吃一半，有吃、有喝的感覺就是舒坦。
集上從來不缺閑人，臘月集上也不例外，能在集上坐著悠閑的喝耍酒，必定是有背景、有故事的人。閑慣了的人也算是修來的福氣，家里的事也不指望他伸手，總是在人眼前晃來晃去的也礙事，還不如攆他出去耍，大家也倒是清凈。他懷揣著二兩小酒，溜達(dá)著到集上找個羊肉攤子，討一碗青頭湯，漫不經(jīng)心的自斟自飲，聽南腔北調(diào)的叫賣聲，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到了集散人稀，撈個賤沫頭當(dāng)個搭手，就又溜達(dá)著回家了。
青頭湯，源于民間的古老習(xí)俗，雖然談不上驚天動地，卻揭示了人與人之間互相幫助，一起抱團取暖的精神世界，也彰顯了人性的質(zhì)樸與善良。樂于助人，并不在于事情的大小，也不在于何種形式，因為善良才待人真誠，無意作秀，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行為自覺。樂善好施，也要在自身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盡自己的所能，順其自然，去幫助那些該得到幫助的人，而這種行為彼此之間能安然接受，又覺得不累，這才是有意義的善舉。福報都是修來的，一切善良的積累也必將會得到福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