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 末 山 中 行
作者 /杜 杰
不覺又是一年歲末。臘月二十一，是我山里的干爺?shù)陌耸藲q壽辰，緊趕慢趕著回來，準備去山里給老人家祝壽。
山里的爺爺已經(jīng)八十八歲的年紀，我還未給他祝過壽，老人家待我親孫子一般，今年必須去!難得是我九十五歲高齡的爺爺，我四歲的兒子，也要去!難得啊!爺爺生怕他以后去不了，孩子是第一次去，我就答應(yīng)了!我們祖孫三人一塊去!
臘月二十的早上，給干爸打過電話，讓他在進山的山口里接我們。我?guī)е鴰状蠹埾鋿|西，還有一老一小兩個寶貝!不接是走不動。早飯后，我哥用三輪把我們送到去干爸家的山口。我們在哪兒等著干爸到來!
山喲!還是哪座山喲!路呀!還是這山中的路!我咋就走不夠?山里頭有我敬愛的干爸老兩口，牽著我心頭;山里頭有我高壽的干爺爺，干奶奶，疼我疼不夠！這條系著親情的路，我怎么能走夠？
“啪啪”幾色皮鞭的脆響傳來，干爸趕著他家的大騾車，從山彎里過了!老遠就打招呼“杰子，早早就來了，冷不?”;又向我爺爺打招呼“伯，您老也來了，天寒地凍的，你不用來呀”;對我兒子喊道：“小宇子，你也來了”，鈴聲叮珰，車輪軋響，大青騾噴著響鼻，干爸駕著騾車來到我們面前。
親人想見，分外歡喜，好一陣寒暄。干爸向我爺爺連聲致意：“伯，九十五了，還這么硬朗，我大一直念叨你，終于把你盼來了”，又抱起我兒子，“小宇澤也長大了，我娃長的真親喲”，用雙手把我兒子舉的高高的!兒子高興的咯咯的直笑!
我們把東西搬上車，干爸坐車右前轅頭，趕車，我坐左邊車轅上，爺爺和我兒子坐車廂內(nèi)!隨著干爸一聲吆喝““嘚起，喲哦””，大青騾拉著車穩(wěn)健的走了起來!
山里的冬天，略顯蒼涼，沿途山澗里不時傳來“啾啾”“咕咕”“喳喳”的鳥叫聲，給山谷平添了無限的生機!各種鳥雀飛起落下，彈枝歡唱!孩子從沒見過這般景象，高興的，“噢噢”吼起來，把我們?nèi)齻€大人的感染了!是啊!世事就活了個孩子們!
騾車過橋，越澗，轉(zhuǎn)過幾道山灣!干爸家的小村逶迤在山腳下!臺地上的小村呀，依然是哪么安詳!冬日的暖陽，掛在小村上空，幾戶山里人家的院落也打掃得干干凈凈!房還是昔日的瓦房，窯洞還是舊日的模樣!臺地小村兩旁的小溪流依然流水叮咚，彈琴歡唱。干爸家院子依稀在望!山村古樸居，令人好神往，小山村啊!浪跡天涯的游子又歸來了!我又要投入你的懷抱!
騾車拉著我們上坡，過辿，來到干爸家的大門前!干爺爺，干奶奶，干媽早已等候在門前。兩條狗，大黃，黑子，歡叫著，向我飛撲而來，把前爪搭在我胸前，又是搖尾巴，又是轉(zhuǎn)圈圈，“哼哼”直叫!別提多熱情了!干爺爺雙手把我爺扶下車，激動地一直說：“老哥哥呀，你咋來了，九十五了，還跑來看我來了，唉，哥哥”;干媽稀罕的摸著我兒子的頭：“都長這么高了，娃可真靈啊”;干奶奶摸著我兒子的小臉“小狗狗，冷嗎?”我趕忙讓孩子給老人們回禮!“宇宇，這個是老婆，哪個是婆婆，這個是爺爺，哪個是老爺爺”，我兒子就齊齊叫了一遍，又躹個躬，逗得大人們都笑起來!快活的空氣充滿了干爸的小院!
“快回，快進屋里”，干爸一家人熱情的招呼我們進了屋里!小山村外來的人少，來個人，人們會用最好的東西招待你!這不，干爸又是給我爺點火敬煙，又是泡茶，一邊又把我爺往炕讓!干媽，又是洗梨，又是拿柿餅，給我兒子吃，干奶奶把炒好的花生端來，又去端了好多核桃!干奶奶還一直囑咐干爸：“誠，讓你伯讓抽點旱煙，九十五了，別嗆著，給你伯茶里多放些白糖”。干媽一邊給我兒子剝瓜子，一邊問他:“小宇宇幾歲了,上學(xué)了嗎”,山里小孩少,來個小娃娃,別提多招人喜歡!我們一邊喝茶,一邊拉話。從山外說到山里,家長里短,風土人情!是啊,親情不就是在這平常話語里嗎,不就是在這脈脈的敘談中嗎?
吃過晚飯,我把帶給干爸家的東西,打開!給干爸交待?！案砂?，山里涼，紅薯長不好，這是我爺爺種的，給你拿了一箱，這是我家的紅富士蘋果，也帶了一箱，這兩箱是明天過壽用的菜，肉，這個是我給爺爺訂做的大壽桃”。我又打開一個紙箱，把給四位老人東西拿出來，妻子給干爸用純毛線織了一件毛衣，一雙皮鞋;我給干媽，買了一件錦緞棉祆，一塊絲巾，一雙鞋;爺爺給我干爺爺帶了他種的杭白菊，自已熏制的煙葉;我給干爺爺帶了一身新棉衣，奶奶是絨線帽，中式外套，棉鞋!東西擺滿了堂屋，干爸一家人說：“杰子，太破費了，我娃你掙兩個錢也不易，別亂花，來了就好，拿這么多東西干啥，以后可不敢了”! 望著老人們慈祥的面孔，老人們真可愛呀，真厚道，區(qū)區(qū)的一點東西怎能表達我的敬意!
入夜了，干爸早把我祖孫住的房子收拾干凈了，干爺爺早把炕燒了好幾天了，房子里暖意融融!我們父子四個圍坐在炕上拉起家常。干爸關(guān)切的問我：“小杰,腿現(xiàn)在怎樣了,還痛嗎?,在外照顧好自己,你就是太老實了”,干爺爺也說“杰子,你可得好好保養(yǎng)你哪傷腿,我娃還年輕的很,不敢落下老寒腿”,我感動的直點頭!說起今年的世事,干爸干爺都搖頭“娃,今年不行,花椒價大跌,核桃沒人要,玉米也沒價,不知該種什么為生”,我爺爺也長吁一口氣:“是呀,到處一樣,蘋果我們山外也不好賣,椒同你們一樣,沒價”!我知道這是實情,但也找不出什么話語來安慰老人們,只能默默靜聽。夜深了，老人們還在親切的交談，說著往事，憧憬來年!,好心疼老人家們,不覺間淚花潤濕了我的面容!
臘月二十一,是干爺爺八十八大壽!一大早,干爺一家人和我都忙了起來!干爺爺另外兩個兒子,孫子,孫女們也來了,大家都各自忙著,準備給老人上壽!
時近中午十二點,我們兄弟姐妹們,把院子布置好,排開桌子!給干爺爺拜壽!院子正中的安放了椅子,桌帳,干爺爺,干奶奶坐在正中!北后大大的壽字,透著喜慶!我們按輩份排序給老人一一拜壽!鄉(xiāng)間的拜壽,是傳統(tǒng)的,也是文化厚重!晚輩們依次跪在老人面前“三拜九叩”行大禮,一輩人行禮畢,再接下一輩!祝老人家長壽!輪到我了,我緊走幾步,虔誠的向干爺爺行大禮,老倆口連聲說:“杰子,不叩了,不叩了,地上全是土,把你衣服都弄臟了,快起吧”,我哪能不拜?恭恭敬敬的給老人拜了壽!我爺爺也起身,前來向干爺爺?shù)蕾R“兄弟,愿你越活越年輕,,再到山外走幾程”,干爺爺笑了“哪能哪樣呀,活得不小了,也經(jīng)過了,見過了,知足了,老哥”!未了又讓我的小毛頭給太爺爺拜壽,孩子滑稽可愛的動作把人們逗笑了!
小村人煙少,不親也是親,左鄰右舍的后生,晚輩們也來給干爺爺磕頭賀壽!有的給老人家拿一兩盒糕點,有的帶盤雞蛋,一包糖;有的給老人家做了長壽面,蒸了白面壽桃;又的也過來幫忙張羅。一個個走到干爺面前行禮,道喜干爸干媽也急忙還禮,招呼大家坐下!一個叔對干爺爺說:“五伯,你真有福,兒女們能干,還有小杰年年來看你,今年老少三代還給你過壽,你真有福啊”,干爺爺笑得樂開花,一邊給大家作揖,一邊讓大家吃瓜子,糖,老人家別提多高興了!是啊,八十八載人生路,難得美滿堂前歡!我打心眼里,替干爸一家人高興!真是積善一門多喜慶,幸福人家花滿園啊!
簡單樸實的壽宴開始了,都是家常菜,兄弟姐妹齊動手做的,不在乎菜的品相,醉人的是哪一份親情!開席了,老壽星坐于中席正中,我們依次坐下!干爸給各位老人們斟滿酒,也給我們小輩們把酒倒好,舉起杯說：“難得老人們高壽，今天咱們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來干了，祝老人家長百歲”。我上去給干爺爺敬酒，話雖不多，但實心實意!“干爺，酒不多，你喝下孫子這杯酒，我們都會長長久久，我年年都來看你”!轉(zhuǎn)過身來給操勞了一生的干奶奶，干爸，干媽敬酒：“愿我敬愛干奶奶，干爸，干媽，身體硬硬朗朗，晚年幸?！?，一大幫孫子，孫女，鄉(xiāng)親們都來給干爺爺敬酒,都讓干爸和我擋了，情意領(lǐng)了!干爺爺也高興地端起酒杯：“我能活這么大歲數(shù)，托了國家的福，兒女們的福，孫子們的福，愿你們都和順如意，我就放心了，來咱們喝一杯”，壽宴在歡快的氣氛中，在滿是孝意中進行著，歡聲笑語不時飛出小院!
歡聚總覺短暫，不覺到了二十二，我們要回了，干爸一家人雖然萬般不舍，但知到了年關(guān)，有好多事得料理!只得讓我們回去!
臨行了，干爺，干奶奶，干媽又一次拭起眼角的淚花，這是對我的牽掛，對我的不舍!干爺爺淌著淚囑咐我爺爺：“老哥，以后還能來嗎，我們是見一次少一次，你多保重，九十五的人了”，干媽媽把我孩子的頭摸了又摸，奶奶一個勁的擦眼淚!難舍難分啊,我山鄉(xiāng)里父老鄉(xiāng)親!我的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