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這不是玩笑
——陳年舊事青春印記之四
原創(chuàng) 陳昌華
免貼郵票的軍用信,寄自云南前線。她手有些抖索地打開了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上寫道:“我負了傷,已經(jīng)截肢,×月和×次車抵L.請到站臺接車。”幾行黑字,像一陣亂箭射向她驚恐的眼睛,她的臉頓時煞白,一陣暈眩,差點摔倒在傳達室門前。
她不知怎么離開了工廠,推著自行車高一腳低一腳走著。截肢,天哪!他就要變成街上那種坐在輪椅上搖來搖去的殘廢人嗎?怎么辦?去不去接?她能把自己的青春和今后的命運,拴在那令人寒心的手搖車上嗎!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然而那“海誓山盟”的一幕仍然清晰地浮現(xiàn)在她眼前。
半年前,她送他上前線,他開玩笑地問她:“這一去,真犧牲了也就算了,要是負傷落個殘廢,你咋辦?”她的回答何等動聽?!拔宜藕蚰悖藕蛞惠呑??!辈恍业氖牵痪渫嫘钩闪藲埧岬默F(xiàn)實。

不能說,她當時的回答是虛情假意。對他,她是十二萬分滿意。熱心的“紅娘”剛介紹他們認識時.她一聽“當兵的”就皺起了眉頭。待到聽說,他是去年大學畢業(yè)才參的軍,部隊改革干部制度,特意從大學挑選優(yōu)秀畢業(yè)生入伍一換軍裝就提干,她笑了。
部隊禁止戰(zhàn)士談戀愛,但不禁止干部。她們廠離他的駐地不算遠,中間隔一條河。他們常沿著河畔走。垂柳依依,碧波蕩漾。他到底是“大學生兵”,(她這樣稱呼他)滿腹經(jīng)綸,他指著河水問她這條河的典故,她搖搖頭。他興致勃勃地給她講宓妃,講曹植,講甄后。她記不住,只記得曹植過這條河時,遇見一位仙女,并寫了一篇《洛神賦》。她不愿掃他的興,只在心里嘲笑了一句:“神經(jīng)??!”
她唯恐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不牢固,曾幾次閃爍其詞地暗示他去登記。他總是躲躲閃閃,拖延時日,以便增加彼此的了解。后來他終于答應了,準備第二天去登記時,部隊突然接到緊急命令,要開赴云南前線。幸虧沒有登記,要不,可就……想到這兒,她倒抽一口涼氣,仍有些后怕。
不去!不能去!她長出了一口氣,拿定了主意。等到了他信上說的那個日子,她和幾個女朋友進了舞場。以后怎么辦?拖涼了再說。

過了一個月,她沒去找他,他也沒來電話。這天,廠團委邀請當?shù)伛v軍從前線歸來的戰(zhàn)斗英雄給團員青年作報告,挑了幾位姑娘給英雄獻花??紤]到她是這部隊一個軍人的未婚妻,就把她也挑上了。她怎么也沒想到,當她捧著花,笑容可掬地走到英雄面前的時候,竟是他英俊瀟灑地挺立在主席臺上,挺立在她面前。?。∷麤]有截肢。一枚軍功章在他胸前閃閃發(fā)光。她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好容易等到散會,她根本也沒聽清臺上都講了些什么,便急匆匆地截住了正要登上吉普車的他。
“那天,我加班,走不開。”
“我知道,你忙,這個月你都加班?!?/p>
“你,你怎么給我開這樣的玩笑!”
“是的,這本來是一個玩笑。從前線歸來的時候,指導員開玩笑和我打賭,看誰的未婚妻忠誠,于是,就……哎!”他嘆口氣:“我輸了!”
“你,你們怎么能開這樣的玩笑!”姑娘說不出是惱怒還是悔恨。
他的臉也登時變色了:“不!這不是玩笑,是戰(zhàn)爭給我們開了這么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你知道嗎?指導員真的截肢了,可他的未婚妻,那天去車站接了他?!彼f完道了聲“再見”便上了車。
車開走了,她的腳下像是扎了根,呆呆地立在汽車放出的廢氣包圍中……
1985年7月于洛陽
(陳昌華,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廣東省作協(xié)會員。曾任洛陽市文聯(lián)副主席,中國寶安集團品牌部部長,《寶安風》雜志社社長。現(xiàn)任深圳市出版業(yè)協(xié)會企業(yè)報刊專業(yè)委員會榮譽會長,深圳市文學學會詩歌委員會秘書長,深圳一方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作品見于《詩刊》《解放軍文藝》《飛天》《人民日報.海外版》《光明日報》《工人日報》等。
著有詩集《印象與烙印》(兩卷)《旗幟詠嘆調(diào)》《深圳編年詩》文集《企業(yè)詠嘆調(diào)》主編專著《中國企業(yè)報刊大全》詩集《詩路花語一一洛陽七十年詩歌選》合著報告文學集《托起神劍的豐碑》長篇報告文學《東方輝煌——中國寶安集團成功之謎》執(zhí)行主編《平樂正骨史話》執(zhí)行副主編《深圳十大文化名片》詩歌、歌詞多次獲省級文藝創(chuàng)作獎。
出任五集電視劇《貼廓巷56號》編劇、制片主任,十八集電視劇《白居易》制片,電影《硯床》制片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