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 疊 的 哀 傷
——《一棵開花的樹》賞析
作者：山 石
一棵開花的樹
文/山日白水真人
開白花。站在雨中
雨滴打著花瓣，片片零落
“淚花”的神情，很像
我的姐姐，十四歲
母親突然走了
整天，整天
淚眼婆娑，蓬亂著頭發(fā)
像那棵樹，站在門外
半年后，剩下
獨(dú)自開花的樹
一首僅有十行的短詩，能夠催人淚下，揪人心懷，其情則真，其意則切。當(dāng)然，還必定有其獨(dú)特的呈現(xiàn)手法。這種悲情，一是哀傷層疊，二是隱含深沉。外向如芒針刺骨，內(nèi)向似利刃剜心。尤其是內(nèi)斂產(chǎn)生極大的壓強(qiáng)，使得詩句有了張力，讀之令人沉陷不拔，哀慟思切，彌久回神。
“一棵開花的樹”，開什么花？“開白花”，清容冷面。“站在雨中/雨滴打著花瓣，片片零落/”，這是特定的場景，特定的氛圍。如此情景中，這棵樹，“淚花”的神情，再自然不過了，給人印象深刻。一個(gè)哀傷的形象呈現(xiàn)眼前，然而，“很像/我的姐姐，十四歲/”，這時(shí)突然一轉(zhuǎn)，站出一個(gè)人，與樹相映，神情一樣，都是“淚花”的形象。這讓讀者心里咯噔一下，似感意外。但還沒有平穩(wěn)情緒，去想這個(gè)姐姐如何傷感，“十四歲”，又來一擊。雖為姐姐，卻僅有十四歲，正是花季少女，這般悲切。下面才敘述原因，“母親突然走了”。一個(gè)年少的女孩失去了母親，哪是怎樣的凄慘！所以她“整天，整天/淚眼婆娑，蓬亂著頭發(fā)/像那棵樹，站在門外”。這一極度傷悲，呆立如樹的樣子，極有感染力。誰能不為之傷感？詩歌沒有打住，“半年后，剩下/獨(dú)自開花的樹”。這看似平靜的敘述，卻蘊(yùn)含著更大的悲傷?！笆Ｏ陋?dú)自開花的樹”，完全是悲中之悲，痛中之痛。因失去母親，極度悲切的十四歲的女孩，也走了，像花的凋謝一樣。誰能不被這重重的傷悲壓抑而艱于呼吸。
從一棵雨中樹的凄涼，到十四歲女孩失去母親的哀傷，再到悲傷女孩的離去，這層層疊疊的哀傷壘砌成重重的傷悲，就有了沉痛的重量，積壓在人們的心頭，給人悲傷欲摧之感。然而，這還只是顯現(xiàn)之處。其實(shí)，這首詩真正的主角是“我”。那棵樹，是我眼中的樹。這里的哀傷，是客觀的，更是主觀的。樹的“花淚”，是“我”的淚。姐姐有的傷，“我”當(dāng)然有之；而痛失姐姐的悲痛，只屬于“我”。但詩歌的語言內(nèi)斂深沉，平靜的敘述中深藏濃郁的傷悲。而這一層是需要讀者深深體味的。在層疊的哀傷中，它在最深處。
詩人就是要讓平實(shí)的文字，蘊(yùn)含豐富的情感；淺顯的語言蘊(yùn)藏濃郁的詩意。一首詩的味道，在咀嚼中回味，那才醇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