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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華長篇小說《家族史》第一部第二章

作者：茂華










第537集 神仙家族酷小伴 - 男神寵婚日常




我要構(gòu)建一個龐大的體系來述說一段歷史。


                                                            ——茂華











第二章




“米豺、米豹，你們把我打重點，把我打得皮開肉綻我才爽！”寶印叫道。





米豺說：“二少爺，知道你在說氣話，你可別怨我們，我們兄弟也是沒辦法，誰叫老爺派我們這份活？”




寶印道：“我不是說氣話，你們把我打死才解我爹的恨！”




米豹說：“二少爺，你這不還是在說氣話嗎？”




寶印就不再吱聲。




米豺、米豹幾乎求寶印了：“二少爺，你還得叫??！你忍著不叫喚，我們就得認(rèn)真打，老爺聽不見你叫，就得聽到板子打在你身上的聲音?！?/span>










次日一早，敦厚來西院看寶印，帶來一包治傷的藥，還有三樣他愛吃的果品：趙縣的雪梨、滄州的金絲棗和爆熟了的遷西板栗。這三樣都是河北的物產(chǎn)，是伯父敦忠在藥都祁州進(jìn)貨時順路帶回的。敦厚坐在兒子床頭，也不顧忌兒媳在一旁站著，找兒子說話。




“說來是我的錯，該挨板子的是我，我就怎么沒有早點傳教你們點家史呢？”




寶印俯臥床上，把臉別到一邊不看父親，兩滴淚水從眼里滾落出來。




父親在他腦后說道：




“你好好養(yǎng)傷，過幾天跟我上一趟山頂，讓你知道米、麥兩姓有著怎樣的仇恨，你就會明白祖宗為何立下族規(guī)不準(zhǔn)我們米姓與麥姓通婚了。”




幾天后，敦厚又過來西院，問寶印傷好些了沒有，寶印默不作聲，找了一雙登山鞋換上，跟著父親出了府宅。




獨龍山是東鄉(xiāng)境內(nèi)唯一的一座山，山不大，東西長約十五華里，南北寬只有兩三里，也不高，從山腳爬到山頂就抽兩袋煙的功夫。由于四圍都是湖泊沼洼，因此高百余丈的獨龍山鶴立雞群。獨龍山只居住著米、麥兩姓人，米姓住山南，麥姓居山北。




父子兩人往山上走。




寶印的傷還沒全好，走路時，腿胯上會有一陣陣疼痛。還沒走到半山腰，他就落下父親十來丈遠(yuǎn)。




敦厚站下等寶印，見兒子大汗淋漓，就有些心疼。




“來，我背你！”敦厚躬下身子。




寶印沒有理父親，他咬著牙一步步往前走。




上了山頂，看到那條石帶。




盡是百十斤的石頭，密密擺布著形成一條狹長的石墻，把好好一座山分隔成了南北兩半。




這條石帶是米、麥兩姓的“國境”線。米姓人不過石帶北面去，麥姓人也不到石帶南面來。因隔離得太久，就連兩姓喂養(yǎng)的牲畜都認(rèn)得這條界線，吃草時也從來不過界。




敦厚望見北面有幾個人打草，不用說那是麥姓人。他朝那幾個麥姓人看了看，選擇一條小徑朝東頭走去，他是有意避開麥姓人。




“米、麥兩姓究竟有什么仇，用得著這么不待見么？”寶印在心里想。




敦厚站在石帶前，手摸著一塊苔跡斑斑的石頭：“我把你帶到山上來，就是要講講這些石頭的來由?！?/span>




說著，他從袍子里掏出一本書，那書紙張泛黃，是一本乾隆年間的《越州府志》。敦厚翻找到其中一頁后，遞給寶印。




“你看，這上面記載有米、麥兩姓的那場戰(zhàn)事?！?/span>




“戰(zhàn)事？”




寶印從父親手里接過那本府志，見到了這么一段文字：




“大清康熙五十三年，東鄉(xiāng)麥家堰麥天佑認(rèn)為天道不公，麥姓暗弱而米姓發(fā)旺——米氏先后不遠(yuǎn)出了舉人九個。麥（天佑）于是聚眾造反，在獨龍山北麓拉桿子，一次設(shè)計捕殺米氏八名舉人，僅米韶南一人得逃。麥（天佑）率眾打開米家倉柜，盡搜錢糧充作兵餉。米（紹南）逃至京城，上告到圣上，朝廷下令州府發(fā)兵征剿，結(jié)果官兵敗北。麥（天佑）更大肆捕殺米姓族人。官府復(fù)以米（紹南）領(lǐng)兵抗麥，麥（天佑）據(jù)險以守，滾木擂石，官兵難當(dāng)。米（紹南）改用智取，用數(shù)百只山羊，頸吊燈籠，深夜驅(qū)趕上寨，山下伏兵鳴鼓助威。麥（天佑）急令大放滾木擂石，待木石告罄，米（紹南）即揮兵功山，麥（天佑）慘敗。米（紹南）為雪恨，也仇殺了麥?zhǔn)蠑?shù)人。從此麥、米兩姓結(jié)下世仇，各立族規(guī)，兩姓后人不相往來，更不許通婚……”




“這上面……是真的？”




敦厚指著石帶：“有這些石頭為證。”




“石頭為證？”




“是的?！倍睾竦溃骸斑@些石頭，就是當(dāng)年麥天佑用來做滾木擂石，對付米姓族人和朝廷官兵的。戰(zhàn)事結(jié)束后，我們米姓族人把它們搬上山擺成這條石帶，以示和麥姓老死不相往來，也警示后人不要忘記這樁家仇?！?/span>










寶印以前也上過山頂，對這條石帶只是好奇：為何把這么多石頭搬到山頂？現(xiàn)在，他知道這些石頭的來歷，原來這些石頭是有生命的?；秀敝兴鼈儩L動起來，帶著一股洶洶氣勢呼呼朝山下砸去，立刻從下面泛上來一股血腥。




“過來幫忙！”




寶印回過神來，見父親正吃力地搬動一塊青石，他走過去，幫父親將那塊石頭翻轉(zhuǎn)過來。




敦厚用袍袖擦著石頭：“你看，這上面還有血跡！”




寶印一看，青石上果然有一塊黑紅色印跡，雖然不甚清晰，但還是能分辨出來是血。這血漬像陳年的瘡疤，讓人看了心里隱隱作痛。




敦厚嘶啞著嗓音：




“我們米姓祖宗訓(xùn)誡，只要獨龍山石頭上的血跡還在，米、麥兩姓的仇恨就不會消解?！?/span>




他嘆了一口氣：




“從康熙五十三年起，因了這樁血海深仇，兩個家族已有兩百多年沒通來往了。”




寶印被刺了一下，米姓對麥姓的仇恨，就是通過一代代人傳承下來的?，F(xiàn)在，父親就在他的血管里灌注仇恨。




“在《米氏家乘》里，記載有在那場戰(zhàn)事的傷亡數(shù)字，我們米姓被麥姓殺死一百七十三人，斷胳膊斷腿重傷八十五人，其中有五人活生生地被麥天佑挖了眼珠子……這場戰(zhàn)事過后，米姓僅留剩不到三成人口，且都是年過半百的老人和沒成人的娃子，青壯男性尤其少之又少?！?/span>




敦厚頓了一頓，又說：




“為了盡快恢復(fù)人口，我們米姓祖宗訂下新的婚娶制度，凡米姓女子年滿十四就招上門女婿，所生娃子一律立米姓門戶，成年男性更是提倡多娶妻妾，用族產(chǎn)獎勵生育。因此，米氏家族就有了兩種血系，一種是正統(tǒng)的米姓血脈，一種是招上門女婿帶來的外姓血系。為區(qū)別這兩種血系，先人采取分門分房的方式，從那時開始，就有了米姓五門十八房。但有規(guī)定，掌管族中事務(wù)者必須是正統(tǒng)米姓血脈?！?/span>




“啊！”寶印驚怔道。




“走，我們?nèi)ツ沁吙纯?。?/span>




沿著石帶往西走，有一處樹木稀少、地面露出紅色石頭的地方。這里山勢變得陡峭，有一面約二十來丈高的懸崖，站在崖邊往山下看去，一條官道從遠(yuǎn)處通到崖底，在山腳分為南北兩條道，像兩根白色帶子系住獨龍山。獨龍山在這里兩面環(huán)水，南邊是運糧湖，北邊是虎頭河，一河一湖依著丘陵地形正好在這里形成夾角。如此，這兒就成了一個天然門戶，無論是往南去南安縣城，還是往北去越州府城，都非要經(jīng)過這兒。




“這就是紅石崖，康熙五十三年，麥天佑就是在這里用滾木擂石阻擊官軍，他們打敗官軍后，大肆捕殺我們米姓族人，一天之內(nèi)就殺掉米姓青壯年一百多人。先祖米紹南向朝廷請命，由他率官軍攻打麥天佑匪寨。先祖紹南采用智取，深夜擊鼓鳴金，將上百只頸上吊著燈籠的羊驅(qū)趕上山。麥天佑以為是官軍攻寨，急令放滾木擂石。待山上木石告罄，先祖紹南再命官兵攻山……”




寶印閉著眼，想象著那一幕戰(zhàn)斗場面，他耳朵出現(xiàn)幻聽，好像聽到了一陣陣喊殺聲，由遠(yuǎn)及近，由渾糊變得清晰……




“這麥天佑……為何要與米姓為敵？”




話一出口，他才知道自己問得多余。府志上不是說麥天佑認(rèn)為天道不公，米姓發(fā)旺而麥姓暗弱，先后出了八名舉人嗎？




“麥天佑的目的，是把我們米姓趕走，讓麥姓一族獨占獨龍山?！?/span>




“啊！”




“他認(rèn)為米姓出了八名舉人，是獨龍山南麓風(fēng)水好，麥姓被米姓壓了一頭?！?/span>




“拉桿子造反是要被殺頭的。”




“麥天佑拉桿子前做了準(zhǔn)備，我查看了幾本地方志，其中一本《南安縣姓氏志》詳細(xì)記錄人口遷出遷入情況，從康熙三十九年開始，居住在東鄉(xiāng)的麥姓家族將人口外遷，到康熙五十三年，十四年間，麥姓就將三分之二人口疏散到各地。麥姓有意疏散本族人口，再由麥天佑拉桿子，想將我們米姓趕走，他們麥姓獨占獨龍山，然后再將遷出去的麥姓族民往回遷。”







“為何要這樣？”




“麥天佑拉桿子，不僅他自己會被殺頭，也會牽連整個麥姓家族。他是為了保全家族，不讓麥姓族人被‘連坐’，在拉桿子之前將本族人疏散，化整為零，以犧牲少數(shù)人，來保護(hù)大多數(shù)人?！?/span>




…………




寶印想，紅石崖是兩百多年前的古戰(zhàn)場，一定會留下遺跡。他張望四顧，這里樹木稀少，陽光很強烈，滿地紅石頭晃人眼。他看到一個凸起的山包，那是一座石墳，用青石砌壘再以洋灰勾縫，看上去像一個龜殼。墳前沒有立碑，卻有一些白色紙花，是清明節(jié)上墳時擺放的。石墳在麥姓人地界，不用說是麥姓人的墳。




“這里面葬著麥天佑。”敦厚道：“麥天佑被殺頭前，要族人把他葬在紅石崖頂，因這里沒有土，族人便給他修了這座石墳?！?/span>




“啊！”





“麥天佑倒也不怕死，據(jù)說被砍頭時仰天大笑，連叫'快哉快哉！'”




敦厚帶著寶印來到米姓祖墳山，這里長眠著米氏家族先人。墳場依著地形逶迤綿延，占了半面山坡。層層疊疊，盡是長滿青草的土墳，像一個挨一個頭發(fā)茂密的人頭。在墳場東北角，有一座墳?zāi)贡峡讨?/span>米公明義之墓。




寶印問：“這明義……是誰？




“就是府志上寫的米紹南?！岸睾竦溃骸懊B南，字明義?！?/span>




“是嗎？”




寶印不由得一悚，對這座看似普通的土墳肅然起敬。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