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毒癥患者
文/戴寶罡
凌晨4點，助手跑進我的實驗室驚恐失措地報告：有人送來了一具尸體。我一驚，從電腦上探出腦袋：“是，是我們曾經(jīng)診治過的嗎？”“不是。”助手說完，見我滿臉的不悅，又說，“是咱市柳市長的寶貝兒子，他懇請您馬上去?！?/span>
柳市長是實權(quán)人物，我當然要馬上去。
我的辦公室里已經(jīng)涌滿了人，我穿著白大褂嚴肅地走進去。這時，一個白胖子焦急地迎上來，我認出來了，正是柳市長。我皺皺眉頭，不客氣地說：“閑人先出去！”我的話音剛落，有人就聽話地往外走，但也有人猶猶豫豫地徘徊，要走又不愿意走?！罢垎柫纸淌冢?，留幾個人？”柳市長擦著胖臉上的汗問。“一個。哦，兩個吧?！蔽业囊?guī)矩是辦公室里只留一個家屬，可是，對方是柳市長，我也只能破例了。突然，一個往門外走著的女人“砰”地跪到在我的跟前：“林教授，林教授，求求您，救救，救救我的兒子?！蔽抑?，這是柳市長的愛人，但我還是不耐煩地揮揮手。幾個人立刻把她架出我的辦公室。
現(xiàn)在，我的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柳市長、柳市長的秘書、我的助手和我，我們四個人圍住中間的尸體。我翻翻死者的眼皮，問：“怎么回事？”
“柳超太愛電腦了，每時每刻都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嘿，柳市長也是為他好呀，要控制他的上網(wǎng)時間?！绷虚L的秘書說，“可是管不了呀，愁的沒法，想給他斷糧，可是，這柳超照樣有精力上網(wǎng)，后來，后來，柳市長把他關(guān)在小屋子里，還砸毀了他的電腦。起初，柳超坐在電腦桌前一動不動，后來，我們……突然就沒有呼吸了?！?/span>
哦，又一個網(wǎng)毒癥患者。對于這樣的患者就像對待重度吸毒品者，強硬地戒除是會損壞患者的身體的。
“放心吧，他還沒有腦死亡，是能夠保全生命的?！痹谥謱κw進行設(shè)備檢測后，我鄭重地告訴柳市長。同時，告訴他，可以先到休息室去等待，我要運柳超去我的實驗室，在那里，我要幫助柳超戒除網(wǎng)毒。
我讓助手把柳超的身體固定在椅子上，把他那兩只僵硬的手放在桌子上的電腦鍵盤上，把他的兩只腳上綁上了高壓線。然后，我低聲地吼：“三、二、一、開始！”
隨著我的口令，助手按下了高壓電紐。“啊——啊，啊呀……”第一聲是柳超的慘叫，第二聲就是歡喜地驚叫，以后便是愉快地呻吟了。他活了，與時同時，雙手歡快地在鍵盤上飛舞，電腦的顯示屏上立刻閃現(xiàn)出一個又一個漂亮的頁面。
可以看出，他在網(wǎng)絡(luò)上，是一個精靈，是一個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精靈。
怎樣讓他自愿自覺地離開電腦，回到人的現(xiàn)實生活中呢？我原來的治療方案有好多套，我的助手早就理解并可以獨立工作了，況且我也該休息一會兒了。臨別時，我叮囑助手：“循序漸進。不要急躁。”助手窩在電腦前忙活著，還不忘朝我堅定地點頭。
可是，我剛睡著，愚笨的助手就過來推我的身體。“教授，教授……我，我……他，他……”以后我才知道，我的那幾套治療方案在用過后，柳超更振奮了。也就是俗話說的“偷雞不成反失一把米”了，如果不能馬上制服柳超，他將在五個小時后，無藥可治。
“美女計用過？”我問助手。我那些美女都是精心制造的機器人，個個賽過貂禪和妲己，男人見了，除非他不是男人，他就地乖乖地離開鍵盤，鉆進石榴裙下銷魂?！坝眠^?？墒牵氖种冈阪I盤上一點，各色美女應(yīng)有盡有，柳超說，只要他愿意，這些女人會隨時為他服務(wù)的。說實話，那些美女我覺得更……”助手的話還沒有說完，我的臟話就差點噴出來。
“金錢計呢？”我冷著臉問。在這套方案里，各國的錢幣會圍著您轉(zhuǎn)，只要您能離開電腦，那些錢就會塞滿你的口袋?！霸囘^。可是，我們的錢幣剛一出現(xiàn)，柳超的右手在鼠標上一動，世界各大銀行的密碼箱就為他打開了，那些珍奇珠寶，那些錢幣……哦，足可以買下我們的城市……”從這點上看，柳市長肯定是個大貪官，否則，他那里有那么多的銀行密碼箱？？
“那，那悲憤欲絕絕戶計呢？”在這套治療方案中，患者的親人會根據(jù)方案要求假裝死去，哀樂和死亡氛圍將籠罩住患者，使患者有親臨現(xiàn)場的感覺?！霸囘^。可是，當我讓柳市長和柳市長的愛人遇車禍死后，柳超僅僅是愣怔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語：死了好，早死早托生……要不以后事情敗露了，不但小命保不住，鬧不好一些都煙消霧散了。接著，他的電腦中出現(xiàn)了鷹歌燕舞的歡樂頌?！焙?，這還是人嗎？我那里還顧的上睡覺？我急匆匆地回到辦公室，讓人把柳市長和他愛人一同喚過來。
“絕對不是機器人。是我親生的兒子。”柳市長的愛人發(fā)著誓說，她看著旁邊冷著臉的柳市長，又說：“是他的種，就是他的種。不信，您給做下DNA?！蔽揖o緊盯著柳市長：“你不覺得是你自己害了兒子嗎？”
“怎，怎么回事？”柳市長的胖臉上冒出了冷汗。這就夠了，這些汗就證明他也是人，只有人才有怕懼呀?！鞍涯隳切╁X都……”我還不待說完，市長點頭如雞叨米：“我都捐獻慈善事業(yè)，捐獻給……”我也不等他說完，就大踏步地邁向?qū)嶒炇摇?/span>
只要是人，我就有辦法，因為人，是有七情六欲的。
柳超在我提供的電腦上行俠仗義。我沖他年輕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坐在我的實驗臺上，點開了一個美妙的頁面。
這時候，柳超面前的顯示屏上會出現(xiàn)他英俊的面孔，當然，也就在他沖自己做鬼臉的同時，顯示屏里的面孔開始腐爛。當然，在他看自己的雙手時，腐爛也由他的手指開始向手腕處腐爛，僅僅一剎間，血肉就開始往鍵盤里滲，他的雙手露出了伶俐的白骨。
“??！……”柳超一聲驚叫，雙手迅速地離開了鍵盤。他細細地看他的手。起初，是白骨爍目，一會，這雙離開鍵盤的手就慢慢地長肉，長皮，許久，又恢復(fù)地和原來一模一樣。柳超不理會了，他把手再次按在鍵盤上。呀，奇跡再次出現(xiàn)了，手上的肌肉再次腐爛，并逐漸向胳膊和肩頭發(fā)展。柳超也許想到這是幻覺，他不管不顧地繼續(xù)點擊鍵盤，可是，肌肉腐爛過后，他的骨指也在折斷，折到了手掌，折到了胳膊，折向……他已經(jīng)可以透過白骨看到“砰砰”跳動的心臟。
“呀呀呀……”柳超狂叫著離開了鍵盤。我一陣地冷笑：哼哼，你只要是人，你可以對別人不管不顧，但你肯定珍惜自己的身體和生命！
“雜種，你弄些什么病毒在折磨我？！我一定要破解，破解……”柳吵咬牙切齒地看著正在逐漸地恢復(fù)健康和逐漸腐爛的雙手，一次次地向鍵盤發(fā)起進攻。
我不寒而栗。
林火 ，原名戴寶罡，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13歲開始學習創(chuàng)作，18歲在《膠東文學》發(fā)表短篇處女作《虛根》，至今已經(jīng)在《北京文學》等省市雜志發(fā)表中短篇小說，故事，散文等120萬字，數(shù)十篇作品被選載和獲獎，出版有小小說集《爸爸也是害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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