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當保安的日子
頗齊
1992年我從武漢十五中初中畢業(yè),外地習武2年后回漢,1994年2月在東湖保安公司做保安,中旬辭職。第二年,18歲的我在漢口火車站北側(cè)的江城大酒店當保安。父親在院里梅苑印刷廠當廠長,母親是排字工,工資二三百,我月薪五百多,酒店客房入住率高,還有獎金,可以自食其力了。
面試時,保安經(jīng)理問我,會打架嗎?我說練過兩年武。于是分到大門警衛(wèi)組,負責車輛及人員進出。有的車主將車停在通道,還沒看清人就進入酒店內(nèi)。通道內(nèi)不準停車,交班也不好說,下班前總惦記,盼車主出來將車開走。某夜,隊長制止陌生人入通道,那人不聽勸,便打起來。同事打電話求援,我飛奔下樓,見隊長掄椅子砸那人,我雖練武但不喜打架,上前扯勸,欲分開兩人。事后隊長斥我:扯我干嘛,媽的……讓他跑了。
9月,法桐飄絮,天空很藍。上了幾個月班,有些迷茫,想起原單位的事,某日我翻閱《大學語文》,被男會計看到,夸我愛學習,要我堅持下去,不懂的問他。那時只想多學點知識技能,但不知從何下手,工作白夜顛倒,一時沒有方向。
我對老爸說想讀書,不想當保安。他說不能辭職脫產(chǎn)讀書,家里沒條件,弟弟初中畢業(yè)待業(yè)在家,我文化底子薄,考成教不一定考上。他拗不過我,帶我到武昌大成路找到一家自修大學,學工藝美術(shù)專業(yè)。此后我到那里上夜校公共課,周未全天上美術(shù)課。
后來我在二樓的武漢證券交易中心值勤。其交易廳差不多有半個足球場大,白漆地板,走時咯吱響,貼墻角處有凹陷。廳內(nèi)地下結(jié)構(gòu)。下二節(jié)樓梯進入場內(nèi),從梯臺上看下面,電腦桌椅密集排列,紅馬甲們接聽電話,把委托業(yè)務輸入電腦交易。廳正中掛有行情電子屏,電話鈴、說話聲交織,有人站在屏下與交易員手勢加喊叫傳遞信息,像市場般喧嚷噌雜。早上開門,檢查交易員證件,下班時催促他們離開,有的臨下班,還在傳真文件。那年正是火熱階段,日后才漸蕭索,不少會員公司違規(guī)交易,老板犯法被抓。我對股票一無所知,認為是投機賭博,喜歡翻看證券內(nèi)參,受某些田園牧歌派文學影響,對電腦操作既不懂也排斥。
我喜歡閱讀,見書店就鉆,像牛吃草不愿出來,不買幾本不罷休。酒店在漢口火車站右側(cè),前面有寬闊的廣場,廣場右邊有個郵局書刊門市,我經(jīng)常翻閱架上讀物,幾本《世界文學》買于此處。那時我受《青少年日記》雜志影響,開始寫日記,斷斷續(xù)續(xù),沒有寫作的意識,只在看書時天頭地角寫些感想??上切┤沼浽诎峒視r連同藏書丟失了。
從原單位辭職時,有個女同事送我日記本,封面是穿毛皮大衣的鞏俐,下方是“擋不住的誘惑”幾字。我似乎意識到什么,但知道她與某保安同事走得近……除了謝謝,我沒回應什么。
工余時上自修課,好在部門經(jīng)理支持,考試時可以請假。有個同事黃某在外面上成教大學,還是班長,一些退伍武警同事說,讀那么多書有啥用?還不是當保安。我只是覺得年輕,學點東西以后說不定有用,再說不能總是當保安,都說這是青春飯,好多人做幾年就轉(zhuǎn)去做別的工作。
某日,大雨,酒店通道人多,車行不暢。一老頭騎車過通道,黃某叫他外面走,他不聽,還罵人。黃某很煩他,推搡他,要他退回去。老頭說他是看門狗。同事掄橡膠棍打,老頭撫頭將車折轉(zhuǎn)去。黃某避禍上樓去了,站前派出所的人抓我錄口供,我不去。那人拽我不放,他攥我衣領(lǐng)時,聽見身后有同事嗤笑。我佯裝跟他走,一扭身,跑到酒店大門值勤處。我沒有怪黃某惹事讓我背黑鍋,覺得欠他什么似的。這事最終不了了之,人治社會,雙方都可以到公安局找熟人。
18歲時,對感情的事懵懂。后來那個女同事和女友找我來玩,我在上班,不好意思跟經(jīng)理請假。同事叫我請假,我說沒什么事,以前的同事,聊會就行。我站在酒店停車場護欄旁與她們聊完就辭別了。她們也許是專門來看我,兩人以前在單位里跟我關(guān)系蠻好,她們還試探跟我說要在附近租房子。我沒有跟誰談的想法,覺得只是做為同事好友交往就好,互相留了電話,但后來也沒跟她們聯(lián)系。
頗齊,祖籍孝感,武漢武昌人。長江詩社及桃花詩社社員,詩散見于網(wǎng)絡(lu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