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磊:龐老師,您好!很高興今天能采訪您。我們先從您最近發(fā)的一條朋友圈聊起,您提到自己這些年尤其是在退休以后,趕著要做的事情少了,就想著把人活著要面對的一些基本問題想清楚、說透徹。您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龐進:人與動物的最大區(qū)別是人能思考、有智慧,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人活著,一些基本問題是要面對的,如“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到哪里去”“如何處理人與天即人與自然、人與人即人與社會、人與己即人與自身,以及人與神即人與超驗的關(guān)系”等等。這些問題看似簡單,要想清楚、說透徹就難了。想清楚是說透徹的前提,說透徹是想清楚的外化。我讀大學時,哲學是主課,上述問題都是哲學的基本問題;研究龍文化后又提出了龍道信仰,龍道信仰也需要對上述問題有個說法。在崗時事情多、比較忙,退休后時間相對寬裕,就想著把上述問題深入、縝細地刨一刨,力求在前人研究的基礎(chǔ)上,結(jié)合自己的體驗,想得更清楚些、說得更透徹些。我覺得,這樣做、做這樣的事,既是對自己智慧生命的一種尊重,也是對長期以來,關(guān)心、關(guān)注、關(guān)懷自己的親友、讀者們的一種回報;當然,也是對社會文明的一個貢獻。何況,思考是一個快樂的事情,尤其是思考出了與前人不同的比較新鮮的東西,且用準確、生動的語言表達出來的時候。
韓磊:有人認為知識分子應該不斷地向社會傳遞自己的看法,也有人認為知識分子應該和現(xiàn)實社會保持一定的距離,一門心思做自己的學問。您如何認識這個問題?
龐進:這與知識分子從事的專業(yè)、研究的方向有關(guān)。對社會科學界的知識分子而言,沒有哪一個專業(yè)、方向,能與現(xiàn)實社會完全脫節(jié)、隔離,只是關(guān)聯(lián)的程度、方式有所不同而已。我覺得知識分子,尤其是人文知識分子,使命感、擔當意識、立場、情懷等,都要具備,尤其在民族前途、人類命運等一些重大問題上,不能逃避、缺席。
韓磊:在您看來,中國知識分子的優(yōu)點是什么?缺點又是什么?
龐進:總體上來說,中國知識分子是人類知識分子的一部分;人類知識分子所具有的優(yōu)點、缺點,中國知識分子也都具有。人類若是一鍋湯的話,知識分子可謂這鍋湯上漂的油花花?!坝突ɑā眰冇兄R、擅思考,往往“想得美”。由于“想得美”,就可以為普羅大眾、為社會生活提供理想和導引;也由于“想得美”,就難免自以為是,高高在上,脫離實際,甚至趨于偏激、走向極端。因此,我在提出龍道信仰體系時,就將“尊、愛、利、和”作為核心理念,主張、倡導在處理人與天即人與自然、人與人即人與社會、人與己即人與自身等關(guān)系時,在“尊天尊人尊己、愛天愛人愛己、利天利人利己、和天和人和己”之間,找到最大的通約數(shù)、貫穿線、平衡點、合適域。
韓磊:余英時先生曾說中國傳統(tǒng)價值系統(tǒng)的某些觀念“死而不亡”,新冠疫情期間,有哪些傳統(tǒng)觀念的再次顯現(xiàn)令您印象深刻?
龐進:“死而不亡”語,出自《老子》第三十三章。原意可理解為“肉身雖死,精神猶在”。余英時先生的“死而不亡”說,大體可以理解為:承載中國傳統(tǒng)價值系統(tǒng)的“硬體”如“帝制”,被推翻、不存在了,但中國傳統(tǒng)價值系統(tǒng)中的一些“軟體”,即一些理論、觀念、精神,卻從“硬體”中“游離”了出來,還繼續(xù)存在著、遺傳著、發(fā)揮著作用。如根源于原始社會,確立、強化于秦、漢,可以說已是中華民族集體意識的“大一統(tǒng)”觀念,就一直盤桓、生長于世世代代中國人的腦海中。2020年年初以來,新冠疫情肆虐全球,與北美、歐洲抗疫失敗形成顯明對比,中國可謂“風景這邊獨好”。我曾和一位海外人士探討中國因何抗疫成功,這位人士感慨地說:“中國人聽話、服管,西方人自由至上、不服管?!敝袊恕奥犜挕薄胺堋北澈蟮木裰?,就是“大一統(tǒng)”觀念。于是,中國人民仰仗“大一統(tǒng)”,戰(zhàn)勝瘟災,安居樂業(yè);西方人沒有“大一統(tǒng)”,蒙受瘟難,憂患不已。

韓磊:在1988年2月,您接受中國風俗叢書主編韓養(yǎng)民先生約請,開始撰寫《龍的習俗》一書,您進入龍鳳文化研究領(lǐng)域便由此開啟,是嗎?能否簡單介紹一下您的治學經(jīng)歷?
龐進:那是1988年2月14日,農(nóng)歷丁卯兔年臘月二十七。此日,在單位一位同事的婚宴上,我與主編中國風俗叢書的西北大學教授韓養(yǎng)民先生坐在了一起。席間,韓先生對我說:“再過幾天就進入龍年了,龍的習俗這么多,到處可見,還沒有人寫,龐進你能不能寫一本《龍的習俗》,作為中國風俗叢書中的一本?”我當時是略有遲疑,但隨之就答應了下來,說:“讓我試試看。”就這樣,一腳踏進了“龍文化”這樣一個神奇萬方、魅力無窮的領(lǐng)域。從那時至今,三十多年過去了,可以說我一直都在這個領(lǐng)域“撲騰”,沒有哪一天,與龍鳳無緣。要說治學經(jīng)歷,可謂之“三個龍年開啟三個階段”:1988年戊辰龍年,開啟基本研究階段,著力于龍的起源流變、神性神職、精神蘊涵等的研究、總結(jié)、闡述;2000年庚辰龍年,開啟拓展研究階段,從龍文化研究拓展至鳳凰文化、麒麟文化、貔貅文化及整個中華象征文化的研究;2012年壬辰龍年,開啟提升研究階段,構(gòu)建、提出了龍道信仰,將龍文化研究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至高點。
韓磊:您對有志于從事文化研究的人有什么建議?
龐進:總體上講是“四句話加一旨趣”?!八木湓挕笔恰傲⒆阒腥A文化,容合世界文明,關(guān)注當下民生,矚望人類未來”(“容合”是“兼容、包容、綜合、化合”的概稱,也是龍鳳的排在首位的精神)。這四句話,每句都有極其豐富的,需要終生學習、體悟、踐行的內(nèi)容。對一個有志于從事文化研究的人來講,起碼得掌握最基本、最核心的東西,比如中華文化,儒家的四書五經(jīng),尤其是《論語》《孟子》《大學》《中庸》,道家的《老子》《莊子》,佛家的《金剛經(jīng)》《心經(jīng)》等,都要一一吃透;再如世界文明,西方哲學史、宗教史、文明史等,都要盡可能全面、深入地了解、把握。“一旨趣”是將創(chuàng)新作為旨趣,人云亦云的文化研究沒有意思。做學問難免“照著講”“接著講”,但不斷發(fā)展、進步的中國社會、人類文明更需要“創(chuàng)著講”。當然,“創(chuàng)著講”即文化創(chuàng)新,所謂“創(chuàng)造性轉(zhuǎn)化、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很不容易。建議準確定位,聚精會神,在某個領(lǐng)域、某個專業(yè),“打一口深井”。若東一镢頭,西一镢頭,這也挖挖,那也挖挖,往往費力不少,收效不佳。(待續(xù))

龐進 著名龍鳳文化研究專家、作家、龍鳳國際聯(lián)合會主席、中華龍文化協(xié)會名譽主席、中華龍鳳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中華龍鳳文化研究院院長、西安日報社高級編輯。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作協(xié)理事,陜西省社會科學院特約研究員,中華龍鳳文化網(wǎng)(www.loongfeng.org)主編,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總編輯。1979年開始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已發(fā)表各類作品逾千萬字,出版《創(chuàng)造論》《中國龍文化》《中國鳳文化》《中國祥瑞》《靈樹婆娑》《龍情鳳韻》等著作三十多種,獲首屆中國冰心散文獎、首屆陜西民間文藝山花獎、全球華文母愛主題散文大賽獎、西安市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一等獎等獎項八十多次。有“龍文化當代十杰(首席)”之譽。微信號: pang_j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