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無形的“場”也是空性。前面我們提到了量子力學的觀點。量子力學并沒有認為世界完全是空性的,也沒有提到無我、空性的概念,至于修法、斷除我執(zhí)、斷除煩惱等等,就更出乎他們的預料了。雖然起初他們并沒有想過空性的意思,但通過儀器測量、科學試驗,卻讓他們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接近物質本性的境界——量子場,但他們只能走到這一步,就不能再前進了。他們至今認為,量子場是一切物質的最終基礎,是客觀存在的物質。
為什么他們只能走到這一步呢?因為,在宇宙剛剛形成的時候,粒子的密度是非常大的。由于密度太大,所以即使是目前最先進的粒子碰撞器,也不能讓這種組成物質的原始粒子粉碎、分離,當然,這并不意味著粒子不能再分離,其實它們還是可以分離的。
當量子力學與佛教一起肩并肩地走到這里的時候,它們兩個就分手了,量子力學只有暫時停頓在這里,而佛法卻可以繼續(xù)前行。
佛教認為,雖然量子場也是一種物質,但它卻是可以被打破的。雖然佛經(jīng)當中沒有“場”的名詞,但在《大乘阿毗達摩》當中卻有這樣的物質概念,前面介紹色法的時候,就提到過這種無形、無色的物質。佛教的物質概念是很廣的——不僅僅是粗大的東西才稱為物質,包括細微的東西也可以稱為物質。
那么,量子場這種物質怎么被打破呢?雖然量子場沒有顏色,不具實質,但它卻有波一般的形態(tài)。既然有波一般的形態(tài),就可以分出東、西、南、北、上、下,這樣一直分解到最后,它就會在虛空中真正地消失,最終什么都不會剩下。
為什么呢?比如說,一個有形、有色的物質,它的體積是有限的,而不是無限的。既然是有限,就會越分越小,當小得不能再小的時候,它就會消失在虛空當中。什么是“小得不能再小”呢?就是如果再分,它就沒有了。
很早以前我們就認為:我們肉眼所見的,無色透明、沒有質礙、沒有固定形狀的空間,就叫做“虛空”;而沒有空氣成分,也即沒有氮氣、氧氣、水分等等的虛空,就叫做“真空”。在真空中,是沒有任何物質的。后來科學家發(fā)現(xiàn),即使是在真空當中,也存在著一種非常細微的能量——零點能(量子場)。所有的物質,都在零點能當中產(chǎn)生,最后又消失于零點能當中。
佛教對此不以為然。佛教認為,即使是零點能,也可以消失在不存在任何東西的虛空或者空性當中,這樣的虛空,才叫做真正的“真空”。也就是說,所有有形、無形的東西,都會消失于空性當中;而所有的物質,又都產(chǎn)生于空性當中。
雖然有些量子物理學家也會說“色即是空”,但他們所謂的“色”,只是很狹窄的一個范疇。量子力學的“物質”或者“色”的概念,就是顏色、形狀、聲音、味道等等,而佛教禪定當中所出現(xiàn)的特殊色法——白骨、水、風、火、紅色的世界等等,量子物理學家從來就沒有看到過,因而也不會相信這樣的結論,更不會把它們列入物質的范圍之內。量子物理學家所說的“色即是空”,要比佛教所說的“色即是空”的層次低得多。他們連“場”的概念都沒有打破,其他的很多特殊色法,他們就更不可能打破了。
“場”以上的概念,已經(jīng)被量子物理打破了,佛教自己必須要做的,就是運用中觀理論打破“場”的概念,并繼而把所有的執(zhí)著都徹底推翻,最后唯一剩下的,就是空性。
打個比方說,這棟樓是怎樣產(chǎn)生的呢?從宏觀的角度來說,大家都很清楚,是由建筑設計師、建筑工人、建筑機械等等共同創(chuàng)造、修建的;從微觀的角度來說,量子物理學家告訴我們,有形、有色的物質是由無形、無色的量子場產(chǎn)生的;而佛教卻進一步認為,包括量子場本身,也是從沒有任何物質的空性當中忽然間無因無緣地產(chǎn)生的。
量子物理學家又說,當物質消失的時候,是消失于純能量(量子場)當中的,純能量是萬事萬物的基礎;而佛教又進一步認為,包括量子場本身,也可以消失于空性當中,最后留下的不是能量,而是空性。關于這一點,通過中觀逐步分解的方法就可以證明。
其實,包括量子物理學家,也不敢十拿九穩(wěn)地肯定他們的答案是最究竟的;從佛教的角度來說,這肯定不是最終的答案,離物質的究竟本性還有很遠的距離,但從研究物質本體的角度而言,這已經(jīng)是十分難能可貴了——已經(jīng)比經(jīng)典物理學往空性的方向邁了一大步,取得了了不起的成績。
那么,量子場如何是空性呢?量子力學在這個時候是無能為力了,他們至今還認為這是所有物質的基礎。但是,也沒有人敢說量子力學是最究竟的答案。因為歷史告訴他們,很多曾被認為是最究竟、最頂峰、最無可挑剔的觀點,最后都被駁得體無完膚。牛頓的“絕對時空觀”,就在兩百年當中都沒有被動搖過,所有人都認為它是非常準確的真理,直至相對論的出現(xiàn)。所以,很多人都堅信,將來還會有新的科學研究成果,也許其中的某些理論也能推翻量子力學的觀點。
不管是量子力學的“量子場”,還是佛教的“無分極微塵”,我們怎么去破呢?有很多的觀察方法。
不過,如果你只想日子過得好一點,而不想有其他需求,就不需要去觀察什么了。但是,我們應該意識到,只是想日子過得好一點,是包括動物都有的想法。僅僅滿足于此,就缺乏了人類應有的尊嚴。人是高等動物、智慧生命,既然是智慧生命,就不應該茍且偷生,不能過動物式的生活。動物式的生活是什么樣的呢?就是吃喝玩樂,沒有思想,沒有追求。也許我們會斷然否認:動物的吃喝玩樂和我們的吃喝玩樂是截然不同的,它們的吃喝玩樂算不上什么。但是,也許從動物的角度來說,人類的吃喝玩樂也算不上什么。它們也會有這樣的觀念,這是肯定的。所以,如果我們不想去過動物式的生活,而是想活得比動物更有意義的話,就應當去詳細觀察。
佛教的中觀理論,以前基本上都講過了。本來中觀應成派有五種與自續(xù)派共用的邏輯,還有四種不共的邏輯可以抉擇出空性,但此處只簡單地介紹一下其中的一個推理方式,就是通過觀察因果當中的因法來抉擇空性。
在宏觀世界當中,我們都認為,在田里播下稻種以后,如果保持一定的溫度和濕度,過了一段時間,就生出了稻芽。稻芽一定是由稻種產(chǎn)生的,這是最正常不過的道理。從我們的常識看來,稻芽就是從稻種產(chǎn)生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現(xiàn)在我們就去觀察,如果這個結論站得住腳,經(jīng)得起考驗的話,那它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否則,我們就不能毫無理由地認為它是什么“千真萬確的事實”。下面開始觀察。
有的人認為,在稻種產(chǎn)生稻芽的時候,稻種和稻芽是像左右手一樣同時存在的,就像當兩個人同時存在的時候才可以互相說話,如果兩人沒有同時存在就無法說話一樣,正因為同時存在,所以才能相互起作用,這樣,稻種就能讓稻芽產(chǎn)生。
其實,在這個觀點當中,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漏洞。為什么呢?因為,如果認為稻種和稻芽同時存在,那么稻種又對稻芽起什么作用呢?因為稻種對稻芽要起的作用,就是要讓稻芽產(chǎn)生,既然稻芽已經(jīng)與稻種同時存在了,那么稻種就根本不必對稻芽的產(chǎn)生起作用,而成了毫無用途的多余的東西。
比如說,如果要在墻上畫一幅圖畫,則只有在墻上沒有圖畫的時候才能夠去畫,如果墻上已經(jīng)有了圖畫,怎么又要去畫呢?如果已經(jīng)有了還要去畫,就是重復浪費、多此一舉,就永遠都沒完沒了。
由此可以判定,稻種和稻芽是不能同時存在的,因果同時存在的觀念是錯誤的。
此時又有一些人認為,在稻種存在的時候,稻芽并不存在。我們在農夫的口袋里面,只能看到現(xiàn)在準備播下去的種子,而看不到以后將要長出的稻芽;當農夫把種子播下去,過了一段時間以后,每一粒正常的種子都會發(fā)出一根稻芽。所以,稻種和稻芽不是位于同時,而是先有稻種,后有稻芽。
雖然從宏觀的角度可以這樣說,先有種子,后有苗芽,這是對的,但是宏觀世界只是一種表面現(xiàn)象而已,相對而言,真正能夠成立的,卻是微觀的結論。
從微觀的角度來觀察,我們不能說先有稻芽,后有稻種,不能打亂“稻種在前,稻芽在后”的世人公認的先后順序;也不能認為稻芽在稻種里面,因為當我們打碎稻種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里面根本就沒有稻芽的影子。那么,稻芽是不是藏在很遠的地方,需要我們去把它迎請過來,讓它與稻種碰頭,就像把樹苗從一個地方移到另一個地方去重新栽種一樣呢?肯定不是這樣的。所以,我們必須承認,在稻種存在的時候,稻芽就是不存在的,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
既然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那么稻種又怎么讓它產(chǎn)生呢?稻種要讓稻芽產(chǎn)生,肯定要對它施加一種力量,這個力量怎么傳遞過去呢?比如說,因為有了手機,發(fā)射臺才能把信號傳給它,如果根本沒有作為接收器的手機,信號又傳給誰呢?那不是白傳了嗎?再比如說,如果兩個人同時存在,那么其中一個人就可以寫信給另一個人,但如果另一個人根本不存在,那寫信的人又把信捎給誰呢?同樣,如果稻芽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那么稻種又給誰起作用呢?根本沒有辦法起作用!
這樣觀察以后,我們就找不到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這樣一來,稻芽就無法產(chǎn)生了。
依此類推,不管微觀的物質也好,宏觀的世界也罷,包括量子場對物質產(chǎn)生所起的作用,也可以這樣進行分析,甚至我們還可以進一步剖析量子場的存在,如果是存在的東西,就應當有生,那它是如何產(chǎn)生的呢?通過這樣層層遞進的推導,就可以最終得出萬事萬物都無法產(chǎn)生的結論。既然無法產(chǎn)生,也就不可能存在。
總而言之,即使是所謂的“場”,也只能在特定的范圍內起作用,一旦更進一步地去分析,“場”的概念也是不堪一擊的。
請大家想一想,稻種究竟是怎樣讓稻芽產(chǎn)生的??梢院敛豢鋸埖卣f,無論從生物、物理、化學或者其他哪一個學科的角度來解釋,到了這個關卡以后,就都行不通了。
學化學的人很容易遇到這樣的問題:在做化學實驗的時候,會出現(xiàn)令人驚嘆的各種變化。比如說,在硫酸里面放上銅絲加熱,就產(chǎn)生了硫酸銅,原來無色透明的液體——硫酸,此時就變成了藍色的硫酸銅。但這只是在宏觀世界當中才成立的現(xiàn)象。在微觀世界當中,硫酸與硫酸銅能不能碰頭呢?要知道,如果它們碰頭,就成了同時存在的東西,同時存在的東西相互之間是不可能有因果關系的;但如果它們不碰頭,硫酸就不能對硫酸銅的產(chǎn)生起作用。
雖然從宏觀的角度而言,存在著因果的關系,有因有果——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但這只是一種錯覺而已,從微觀的角度而言,善惡因果等等從來就不存在。
當然,在我們還沒有證悟空性的時候,就要承認因果,要如理如法地取舍因果,但在證悟空性以后,所有的因果關系都消失了,就像佛一樣,在佛的境界當中,就沒有什么善惡的分別。
一切物質從來就沒有誕生過,既然沒有誕生,也就沒有住和滅的階段,但在因緣和合的條件下,就能產(chǎn)生各種生、住、滅的現(xiàn)象。比如說,在有稻種的地方,沒有任何理由就會出現(xiàn)稻芽。這是誰說的呢?就是我們的眼睛告訴我們的。因為我們親眼看見,農夫把種子撒在田里以后,就從田里長出了莊稼,這是我們眼睛的結論?;蛘呤俏覀兊亩涓嬖V我們的。因為園丁說:在這里播下花種以后,就會長出鮮花。如果說這些鮮花從來就沒有產(chǎn)生,那我又怎么會聽到這些說法呢?
長久以來,我們一直非常相信自己的眼、耳、鼻、舌,認為只有它們說的才算。相信自己的眼、耳、鼻、舌,已經(jīng)不是一世、兩世,一萬年、兩萬年的習氣,而是從無始以來就養(yǎng)成的、根深蒂固的惡習。它們一直都在欺騙我們,但直到今天,我們還在相信它們。實際上,在我們盲目地相信眼睛的時候,就是我們非常愚蠢、對任何事情都不進行任何思維的時候。
西方科學不是提倡懷疑一切嗎?既然對任何事物都要懷疑,那對我們自己的存在,對我們自己的眼、耳、鼻、舌的感受,乃至我們自己的觀點都應該提出懷疑。我們不能僅僅懷疑造物主的存在、懷疑有神論、懷疑唯心主義等等,而不回過頭來懷疑自己,如果這樣,就是片面、偏執(zhí)的做法。
上述的目的,就是讓我們懷疑自己,讓我們推翻以前所有的、極其頑固的陳舊常識,這樣我們就會主動去尋找真理,并逐步跨入空性的境界。當我們開始懷疑自己的眼、耳、鼻、舌的常識以后,就跟佛的理論稍微有些接近了,就開始往佛的思路上走了:我的眼睛所看到的是不是事實呢?此時不需要佛教理論,借用量子力學的觀點,就可以駁倒這一切。這樣一來,我們就會感覺到,原來我們的眼、耳、鼻、舌說了不算!此時,我們就會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一個更合適的、更有說服力的理論。
這樣的理論在哪里呢?在西方哲學的唯物主義、唯心主義里面沒有,它們都被量子力學駁得一無是處。在除了佛教以外的其他東方哲學里面也沒有。我們都知道,儒家思想所講的,就是倫理道德、忠孝禮儀等做人的道理,而道教所講的,無非是長生不老、得道成仙之類的目標。只有在佛法當中,才有這些答案。
通過佛教理論,首先可以讓我們否定眼、耳、鼻、舌的觀點,否定以后,還有沒有其他可以肯定的東西呢?此時,我們就可以依照佛陀所指點的方法,往深層次的空性方向去進行思維,最后就能感覺到一切萬法都是不存在的,都是空性。
比如說:雖然這本書明明就在我的手里,我的眼睛把它們分成了一本書和一只手,但從量子力學的觀點來說,它們卻是一體的量子場;從佛教的角度來說,雖然看起來是先有書,然后我才能用手去拿它,但在微觀世界當中,我的手是無法去抓它的。通過微觀世界的論證,就能讓我們進一步了知空性。
這還不是證悟空性,還需要繼續(xù)修行。當通過修行,發(fā)現(xiàn)通過邏輯推斷所得出的結論、佛陀所描述的境界,與自己現(xiàn)在的禪定感受三者,都是一味一體、完全等同的時候,我們就證悟空性了。這叫做“色即是空”。
雖然這個話題一直講下去,可以引申出很多內容,但講得太多了也沒有用,所以就此打住。
學佛的目的不是為了成佛,
而是為了度人,
為了度人所以要自度,
因此我們要修行,
要成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