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真好
——陳年舊事下海印記之一
原創(chuàng) 陳昌華
發(fā)這聲感嘆,是在我已不年輕的時候。
五四青年節(jié),集團團委組織團員、青年到大鵬灣歡度自己的節(jié)日。通知上雖寫著歡迎其他員工參加,我卻不大好意思報名。四十幾歲的人了,早已進入中年的驛站。青年——已是過了這個村再沒那個店了。但我又有些不甘心,年齡雖過,仍想和姑娘小伙們一塊去湊湊熱鬧,尋尋開心,放松放松。
用眼下一句流行的時髦語講:尋找逝去的青春。然而,報名的勇氣還是不足。待到活動前夕,暗地里打聽到確有年長于我的老兄報名,我才硬著頭皮“混”入青年隊伍。

然而,從上車出發(fā)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實實在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的確已不再屬于那年輕的部落。從那無拘無柬的嘻嘻哈哈,從那一身裝束的倜儻瀟灑,從那眉毛鼻子眼睛都透出的青春氣息,你不能不受到感染和震撼,你不能不領(lǐng)略他們的朝氣和活力。你還不能不悄悄從心底萌生出些許傷感,些許羨慕。發(fā)車的時辰正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剛剛升起,不由得就使你想起那位偉人當(dāng)年對青年講的意味深長的、我們當(dāng)年爛熟于心、耳熟能詳并引以自豪的那番話。只可惜歲月無情。對我已不用。眼前的他們才“剛剛升起”,而我和我的那代人,早已日過正午。
這是屬于年輕人的青春的節(jié)日,這是屬于花的年齡青春的盛會。自始至終,我都用一種欽羨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一切活動。沙灘排球,托起著他們龍騰虎躍的搏擊;飛盤嗖嗖,旋轉(zhuǎn)著他們無憂無慮的開心;擁抱大海,風(fēng)流著他們蔚藍色的生命;拔河比賽,聚集著他們風(fēng)華正茂的活力……。不僅僅是我,同來的法律部姜教授也是更多地在海灘一隅靜靜地觀望,發(fā)一番共有的感慨。

看得眼熱之際,忍不住也觸動了“參與”意識,便揀了一個最簡易的項目,組織部里的手下和行政部沙灘賽跑。而且兵對兵,將對將,我和高部長均跑第一棒。站在起跑線上,我“自我感覺良好”。個子比高部長“人高馬大”,過去又曾十多年馳騁籃球場,第一棒拉開距離當(dāng)不在話下。誰知一跑可大出了洋像。明明起跑后一路領(lǐng)先,不料高部長后來居上,在標(biāo)志旗拐彎時就趕上我并開始超出,我心里發(fā)急,越想跑快腿越發(fā)軟,竟一個跟頭,摔倒在沙灘上,鬧了個滿身滿臉沙。由于我這第一棒摔倒半道,結(jié)果可想而知。團委的盛櫻和眾多圍觀者齊來安慰,贊譽我的“參與精神”。我卻更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事后想來,不服不行,是過了叫你“小陳”的年齡了。開始聽到“老陳”的呼喚時,還覺得是玩笑和戲言,等到雙方都當(dāng)真時,才猛然驚醒,脊背上一陣涼氣。年歲不饒人呵。 眼前的一切不能不使你觸景生情。它逼著你不得不陷入回憶,盡管那回憶是苦澀和酸痛的。

我們也曾有過年輕的時候,可那時候我們在做些什么?“語錄本”揮遍大街小巷,“大字報”寫得廢寢忘食,“造反”造得六親不認(rèn),“口號”喊得聲嘶力竭。徒步長征,什么車輛都不坐?;疖嚧B。坐不掏錢的車、吃不掏錢的飯、睡不掏錢的床。接受檢閱.激動得連夜給家里報喜。上山下鄉(xiāng),到廣闊天地滾一身泥巴,煉一顆紅心。我插隊時才17歲,是響應(yīng)老人家“大有作為”號召后的第一批知青。當(dāng)初是做好了“扎根”準(zhǔn)備的,誰又料到兩年過后便參軍的參軍、招工的招工。

我的不幸,是下鄉(xiāng)后一場傷寒造成腸穿孔而開了一刀,使我一直耿耿于懷不能成為“最可愛的人”中的一員;我的幸運,是下鄉(xiāng)兩年,就第一批招工回了城。接下來就是我這個“初六七”的和“老三屆”那代人所共有的大同小異的經(jīng)歷。先當(dāng)工人,恢復(fù)高考后又“賊心不死”,象范進中舉似的擠上了“末班車”。好在學(xué)校對我們這批“胡子生”開恩。于是邊讀書,邊成家(當(dāng)時和此時都不敢奢言立業(yè))。就成為今后恐怕再不會出現(xiàn)的那個年代的校園的獨特風(fēng)景線。然后留校,機構(gòu)改革時調(diào)入市委,坐機關(guān),干文聯(lián),再就是不甘茶水浸泡的寂寞和報紙消磨的清閑,便南下加盟寶安集團。
像我這般年齡的闖深圳者,是需要勇氣的。不少好心的朋友曾奉勸我“回頭是岸”,而我還是義無反顧地“下海”了。盡管為時已很晚,但我還是來了。憑心而論,這點“勇氣”確還有點年輕人的“闖”勁,然而,闖深圳最基本的年齡優(yōu)勢于我是早已不復(fù)存在。這一點,我從到深圳的那天起就已明確地感受到,只不過今天的這趟大鵬灣之行,使我的這點“自知之明”更加強烈罷了。

夜幕降臨時分,別出心裁的篝火晚會把青年們的歡樂推向了高潮。大海邊的“卡拉OK”,伴著潮漲潮落的陣陣海浪轟鳴廻響;沙灘上的“迪士科”,使你享受到那五光十色的豪華舞廳絕對沒有的滋味。望著那熊熊燃燒畢剝作響的篝火,望著那一排排在夜色中盡情扭動、舞姿奔放熱烈的身影,我不能不在心底發(fā)出由衷的贊美:年輕真好!
是的,年輕真好!好就好在他們趕上了好年月,不用在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用“瓜菜帶”來對付饑餓;更不用在動蕩的年代,以虔誠的狂熱來虛擲青春。好就好在他們可以把握自己,駕馭自己,走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不必象我們一樣,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支配著、捉弄著、荒廢著。而且是整整十年。對一個學(xué)子來講,正是從高中生到碩士的攻讀時間;對一個民族來講,又可以創(chuàng)造多少燦爛與輝煌??蛇@一切都無可挽回地失去了。

確實,年輕是財富,是一筆最為寶貴的財富。但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關(guān)鍵看你怎么利用。利用得好,會增值;反之,也會貶值。更有些糟蹋它的人,還會變成窮光蛋,一文不值。年輕也意味著機會。對每個人來說,應(yīng)該都是均等的。但如果把握不住,它也會稍縱即逝。年輕更意味著挑戰(zhàn),向命運,向自己。并不是人人都能成為人生競賽場上的優(yōu)勝者。落伍者,淘汰者也比比皆是。這里,仍想重彈一句并不過時的“老生常談”——為了青春無悔,那就從現(xiàn)在開始吧。
對自己來說,不年輕已是客觀規(guī)律。也沒什么可怕。要緊的也是要把握自己。把握住那已不算富有的生命的資本。一切可能還不算太晚。一切都也許還來得及。
選自文集《企業(yè)長青藤》 1995年7月于深圳
(陳昌華,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廣東省作協(xié)會員。曾任洛陽市文聯(lián)副主席,中國寶安集團品牌部部長,《寶安風(fēng)》雜志社社長。現(xiàn)任深圳市出版業(yè)協(xié)會企業(yè)報刊專業(yè)委員會榮譽會長,深圳市文學(xué)學(xué)會詩歌委員會秘書長,深圳一方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總經(jīng)理。作品見于《詩刊》《解放軍文藝》《飛天》《人民日報.海外版》《光明日報》《工人日報》等。
著有詩集《印象與烙印》(兩卷)《旗幟詠嘆調(diào)》《深圳編年詩》文集《企業(yè)詠嘆調(diào)》主編專著《中國企業(yè)報刊大全》詩集《詩路花語一一洛陽七十年詩歌選》合著報告文學(xué)集《托起神劍的豐碑》長篇報告文學(xué)《東方輝煌——中國寶安集團成功之謎》執(zhí)行主編《平樂正骨史話》執(zhí)行副主編《深圳十大文化名片》詩歌、歌詞多次獲省級文藝創(chuàng)作獎。
出任五集電視劇《貼廓巷56號》編劇、制片主任,十八集電視劇《白居易》制片,電影《硯床》制片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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