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的東繡嶺和西繡嶺像兩座高高聳立的乳峰,中間那深深的凹陷就是石甕谷了。大凡幽谷多流水,這水也就清潺潺、鮮凌凌,活潑潑、長悠悠,可愛得像一條純潔的玉帶,仙女一般,從天外緩緩飄落,蜿蜒在大山的皺褶里。于是,就有了令人心馳神往的古寺聽潮、飛瀑看練、水石撈月、響流弄蛙……
忽一日,頓生興致于閑談間——說走就走,兩個人嘮嘮咯咯,唱唱喝喝,指指戳戳,逛逛然奔向山門。這山也怪,看著并不大,可一入口就大得讓你摸不著頭腦。大概是依托秦嶺的緣故,山壓山、山疊山、山擁山、山抱山、山串山、山連山,使得人也似乎成了一座山。甕溪就在這大山的夾持和脅迫中,東拐西折,彎彎曲曲地發(fā)展著生命之線,尋找著前途之光。我們順著溪脈,坎坷而上。時而捧溪碎語,時而挽溪高歌,緋紅的桃云下,拾幾枚五彩紛繽的溪石;翠綠的竹影里,逗幾回通靈乖敏的溪鳥。間或,將面頰緊緊地貼在溪水那柔軟如緞、光滑如玉的肌膚之上,溪的苦痛郁思,溪的憂傷忿懣,溪的頑強執(zhí)著,就都流淌到我們血脈中來了。

于是就想:高亢峻拔如此溪,剛毅勁韌如此溪,情柔意切如此溪,而此溪有源嗎?
果然有源。走啊走,太陽在天上走,我們在溪上走,太陽西墜了,我們到頭了——這里是高高的山腰,沒有高峻的巖,沒有嶙峋的石,竟然一塬厚沃沃、濕浸浸的紅土。溪水就從這舒緩的坡土里大面積地向外滲。沒有可數(shù)的泉眼,泉眼遍布土粒的隙縫間;沒有淙淙的響聲,默默無言如沉重多難的歷史。用手一挖,片刻就是一洼兒清涼,濁氣退散,就見晶亮潔樸的水身。她們是從地心里爬出來的,滿是光明的渴望,升華的期盼。盈盈汪汪,漉漉涓涓,絲絲擰成線線,線線匯作股股,股股聚成溪澗,回回旋旋,奔流而去。不管它山多高,路多遠,不想回頭,不想窩伏,不想涸滅——
她們要到江河里去的。
她們要到海洋里去的。
她們要到星空里去的。
(原載《西安公安報》1987年4月23日;《洛陽日報》1987年12月19日收入《兵馬俑狂想》陜西旅游出版社1988年10月版;《大悟驪山》,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年5月版)
龐進 著名龍鳳文化研究專家、作家、龍鳳國際聯(lián)合會主席、中華龍文化協(xié)會名譽主席、中華龍鳳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中華龍鳳文化研究院院長、西安日報社高級編輯。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作協(xié)理事,陜西省社會科學院特約研究員,中華龍鳳文化網(wǎng)(www.loongfeng.org)主編,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總編輯。1979年開始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已發(fā)表各類作品逾千萬字,出版《創(chuàng)造論》《中國龍文化》《中國鳳文化》《中國祥瑞》《靈樹婆娑》《龍情鳳韻》等著作三十多種,獲首屆中國冰心散文獎、首屆陜西民間文藝山花獎、全球華文母愛主題散文大賽獎、西安市社會科學優(yōu)秀成果一等獎等獎項八十多次。有“龍文化當代十杰(首席)”之譽。微信號: pang_j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