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螞蟻
傍晚，一只螞蟻爬上了
我的手背，它似乎
顯得有點激動，甚至有點慌亂
在它的眼里
這巴掌大的地方，無疑
是一片朦朧迷茫的黃土高原
其實，它只是個孤獨的旅者
此時它猶疑的步履
正陷入夜之泥濘，蒼茫的暮色
將切斷它的歸途
我知道，我的手背
寫著所有的離愁別緒
那每一條的紋路
都是歲月的傷痕
這是一塊禁地
只有我自己，才能讀懂
它的微妙含義。如今有一個
渺小的擅闖者，盤桓于
我的秘密，甚至有恃無恐地
咬噬我最后的矜持
我伸出一根手指
卻久久沒有按捻下去
因為我忽然想到一個詞：
蟻民
——其實在蕓蕓眾生里
我又何嘗不是
一只渺小的螞蟻？
也許心懷善意彼此放過
世界才如此遼闊
?
香 床
在晝與夜深情擁抱的那一瞬
螞蟻迷失了方向
它的足跡沿著一棵馬蹄金
劃了
一個又一個的圓環(huán)
夜幕綴滿星辰
輕輕地低垂了下來
哦，馬蹄金也要閉上
長長的金色花瓣
盛開的激情頓時化作一抹清香
螞蟻累了，睏了
沿著花香
爬進了馬蹄金的花蕊里
呵，一個多么別致
而又溫馨的香床
深藍(lán)的夜色，從花的縫隙
滴漏下來，稀釋了一天的
疲憊，漂起夢的小舟
載著溫情與綺麗
駛出金色的夢鄉(xiāng)……
擁著花香酣睡
是幸運，還是浪漫？
天亮了，彤云一片片地飄散
螞蟻醒來
只見馬蹄金舉起一束燦爛
像路標(biāo)似的，指向遠(yuǎn)方……
火 球
當(dāng)太陽呼出最后一個呵欠
當(dāng)流浪的風(fēng)消逝在黃昏的樹梢
千萬條火舌
正恣意地舔噬著這片莽荒之地
對于一個螞蟻王國來說
這無疑是禍從天降
多少年的野性與寧靜
將遭遇滅頂之災(zāi)
忽然，一個由無數(shù)螞蟻
抱團的巨球翻滾出洞口
從火燒火燎的斜坡上
滾落下去
不一會兒，蟻球變成了火球
肆無忌憚的野火啊
似乎又找到了一種新玩樂
怎么也不肯撒手
火球，舉著悲壯，燃燒著
一路上
散發(fā)出噼啪的燒焦味
火球，舉著信念，燃燒著
穿越火線，穿越死亡
穿越絕境
火球
閃動的火光，
使莽荒的夜變得更加漆黑了
翻滾，翻滾
殉道式地向前翻滾……
終于滾到了沒有火的地方
火球一下子散開了
許多劫后的螞蟻
推開了一扇新生之門
黎明的天空，血一般的鮮紅
?
飄吧飄吧
一朵云絮，抑或一夜白發(fā)
今天我攥著了一個機遇
等待一縷輕風(fēng)，吹動我——
一只螞蟻
所有的野心與瀟灑
飄吧，飄吧！
我已垂掛在了
蒲公英潔白的羽翼下
像一名真正的飛行員
整裝待發(fā)
而心，卻早已飛到九霄云外
期待與藍(lán)天
說一番山盟海誓的情話
不要以為，螞蟻只能在地上
盲目攀爬，成天在洞穴中
百無聊賴地磨牙
一旦有機會，我們也會
跟雄鷹一樣長翅高飛
浪跡天涯
飄吧，飄吧！
一簇花瓣率先騰起
以全部的純潔迎擊天空
開始向澄明的新一輪迸發(fā)
最好把我吹送到大都市紐約
然后再一口口地
吃掉它！
白螞蟻論壇
克里姆林宮尖頂?shù)募t星
最后一閃，就永遠(yuǎn)消失在
黑暗的天空。蘇維埃
僅以一個慘淡的名詞存入史冊
為此，白螞蟻軍團
正在舉行盛大的慶功論壇
當(dāng)然，現(xiàn)在沒有人將短刃
再掩藏在魚肚里
而是把所有的邪門暗器
全武裝在白螞蟻的牙齒
啃噬閃爍其詞的熒屏
便進入了巍峨大廈的地基
蛀空、腐蝕與摧毀
久而久之，意志與自信
像細(xì)沙 從指間流失
有風(fēng)吹來。豬籠草搖曳生姿
也許花蕊中就躺著
那些披著“公知”畫皮的亡靈
這時白螞蟻們又將目光
投向新的目標(biāo)
——東方一個古老的城池
為“不戰(zhàn)而勝”咬牙切齒……
以上圖文均選自《紐約詩刊》（陳金茂美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