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人亭新考
文：李保江
我們回看大沙河南岸，在山之陰，土地貧瘠，又不開闊，還有可能有水患發(fā)生，不是上善之地。筆者親自考察北岸的羊范鎮(zhèn)西面緊挨著羊范山，南鄰大沙河，與沙河市十里亭、大油村相望。附近的村莊至今還有蘇姓人居住。所以我認為古蘇國的蘇姓居民大部分應(yīng)住在大沙河北岸，向陽之地，上善若水。
說到這就不得不提一提“亭”的來歷了。“亭”在周時代是個伺候敵人的設(shè)備，像一個小障。敵人來攻，主“亭”的人(或“尉”，或“長”)，便報告消息，并設(shè)法抵抗。所以那時的“亭”都是設(shè)在一國的邊境上。平時無事，諸侯之間的遣使聘問，亭吏就主送迎之責(zé)?！俄n非子·內(nèi)儲說》上載吳起為魏西河守攻克秦一小亭，那亭就在秦的邊境上。賈誼《新書》(七)載梁楚鄰界，兩國邊境上都設(shè)著亭?！秶Z·周語》載單襄公答周定王說，“周制有之……疆有寓望”，東漢應(yīng)劭把“寓望”解作漢代的“亭”(《全后漢文》，三七)，那是很恰當?shù)??！独m(xù)漢書 ·郡國志》 巨鹿郡：廮陶縣有薄落亭?！斗捷浖o要》 卷14寧晉縣： 薄洛亭 “戰(zhàn)國時為齊、趙之疆，往往戰(zhàn)戍于此。這些例子，可以把我們引到這么一個結(jié)論：原先，“亭”是設(shè)在邊境上用以守望并防備敵人進攻的?！赌印涑情T》篇(想是戰(zhàn)國晚期作品)，謂城上設(shè)亭以固守衛(wèi)，亭一尉。這也是防外敵的。這城上的守亭和境界上的邊亭性質(zhì)是差不多的?！巴ぶ玖x為鄉(xiāng)亭，指烽燧者其引申也”(《居延漢簡考釋》，兩漢時代邊境上也有亭。那就是所謂“亭障”“亭燧”一類的設(shè)置。它們的作用是軍事的，防備敵人的襲擊的，和先秦時代亭的主要作用完全一樣。但在漢代，邊亭只占少數(shù)，大多數(shù)的亭都在內(nèi)地；而這些境內(nèi)之亭則主防內(nèi)“盜”內(nèi)“奸”。什么時候亭由邊境上發(fā)展到內(nèi)地，由防御外敵也變到逐捕內(nèi)“盜”，即由周亭變成了秦漢亭，這是亭制史上的一個重要問題，可惜文獻缺乏，不能考明。想來，大概是秦國統(tǒng)一六國建立中央集權(quán)的專制國家的時候，為防備反抗和逐捕叛逆，利用了舊制，稍稍改變了它的性質(zhì)，并且拓大了它的范圍和作用?？傊?，從歷史上看，“亭”原是守望防敵的，是個軍事設(shè)備，在漢代，它的本質(zhì)仍然如此。
班固著《漢書·百官公卿表》敘述縣以下的地方職官說：“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長。十亭一鄉(xiāng)，鄉(xiāng)有三老、有秩、嗇夫、游徼?！薄胺e里為亭，積亭為鄉(xiāng)”。漢代的地方行政組織是“鄉(xiāng)”“亭”“里”；“鄉(xiāng)”以下是“亭”，“亭”以下是“里”。但是班固自己還列舉漢帝國境內(nèi)縣道國邑鄉(xiāng)亭的總數(shù)，“鄉(xiāng)六千六百二十二，亭二萬九千六百三十五”。這兩個數(shù)目字不像有錯，所見各本都如此。如果沒有錯，那就有問題。據(jù)前引班固的話，漢代是“十亭一鄉(xiāng)”的，“鄉(xiāng)”既有六千六百二十二個，那么，“亭”就應(yīng)該有六萬多個。即使設(shè)置的情況是“大率”吧，那也不能相差如此之多。因此，我懷疑《漢書》里“十里一亭……十亭一鄉(xiāng)”的記載，不可能理解成“積里為亭，積亭為鄉(xiāng)”。應(yīng)劭也是后漢的學(xué)者，著《漢官儀》，他卻不曾說漢代是“十里一亭……十亭一鄉(xiāng)”。他說：“國家制度，大率十里一鄉(xiāng)”(劉昭《續(xù)漢書·百官志》補注引《風(fēng)俗通》)；“鄉(xiāng)”“里”中間沒有“亭”。因為秦漢以來“亭”的設(shè)置目的是為“以禁盜賊”、“主求捕盜賊”(《續(xù)漢書·百官志》)，主要是為禁盜防盜，《漢舊儀》、《漢官儀》和《續(xù)漢志》無不如此說法?！稘h官儀》說：“亭長課徼巡。尉、游徼、亭長皆習(xí)設(shè)備五兵。五兵弓弩、戟楯、刀劍、甲鎧、鼓。吏赤幘行縢帶劍佩刀持楯被甲，設(shè)矛戟習(xí)射?！庇终f“亭長持二尺板以劾賊，索繩以收執(zhí)賊”。(《續(xù)漢書·百官志》劉昭補注引，《漢舊儀》文字大同小異。)《史記》《漢書》《后漢書》所載“亭”或“亭長”的故事，也無一不是所謂防盜備奸的，很切合《漢舊儀》和《漢官儀》的說法?！巴ぁ辈恢辉O(shè)于鄉(xiāng)野，而且設(shè)于城市街道上和城門上。“洛陽二十四街，街一亭；十二城門，門一亭”。(《續(xù)漢書·百官志》注引蔡質(zhì)《漢儀》)不只重要大街和城門上設(shè)“亭”，有亭長，就是衙門門前也有亭長。所以丞相府有騎亭長七十人(《漢舊儀》)。漢代古墓里出現(xiàn)了很多亭長磚，漢代壁畫和樓房明器大門前也有持戟守衛(wèi)的亭長。郊野設(shè)亭的制度，后漢以后開始廢棄，到了西晉，仿佛已經(jīng)不存在了。所以賀循(二六○——三一九)在上晉懷帝一奏章里說，“按漢制十里一亭，亦以防禁切密故也。當今縱不能爾，要宜籌量，使力足相周”(《晉書》本傳)?！胺澜忻堋本褪菨h“亭”的主要任務(wù)。第二點可以證明漢代的“亭”不是主民施政的機關(guān)。居延一地發(fā)現(xiàn)了六百七十四片名籍木簡，但沒有一簡是記載著“亭”的。《春秋繁露·止雨篇》記董仲舒的止雨儀式說，“令縣鄉(xiāng)里皆掃社下?？h邑若丞令吏嗇夫三人以上祝一人，鄉(xiāng)嗇夫若吏三人以上祝一人，里正父老三人以上祝一人。皆齋三日?！痹谶@個布置里有“縣”，有“鄉(xiāng)”，有“里”，也沒有“亭”；主事的有“縣令”，有“鄉(xiāng)嗇夫”，有“里正”，也沒有“亭長”。為什么呢?因為“亭”只是個徼循機關(guān)，主“盜”不主民。正因為“亭”是個防“盜”維持治安的機關(guān)，就是現(xiàn)在的派出所。自有“鄉(xiāng)”“里”以后，在地方的行政系統(tǒng)上，總是以“鄉(xiāng)”轄“里”，以“里”隸“鄉(xiāng)”?！赌印ど型防锏男姓到y(tǒng)是“天下”，“國”，“鄉(xiāng)”，“里”。《逸周書·大聚》里的行政層次是“國”“邑”“鄉(xiāng)”“閭”?！伴偂奔础袄铩薄！秴问洗呵铩褜櫋防锏氖恰皣薄耙亍薄班l(xiāng)”“里”?？傊谙惹氐奈墨I里，地方行政組織和系統(tǒng)，大致說來， 先是“國”“鄉(xiāng)”是“國”“鄉(xiāng)”“邑”(或“里”)，“鄉(xiāng)”“邑”或“鄉(xiāng)”“里”之間沒有“亭”，雖然那時“亭”已經(jīng)存在。不只文獻里如此，古物的銘記里也是如此?！稌x書·職官志》里有“縣五百戶以上皆置鄉(xiāng)……率百戶置里吏一人”，出土?xí)x磚上就有“元康六年太歲丙辰揚州吳興長城湘陵鄉(xiāng)真定里畦晞年世先君之?！?《千甓亭古磚圖釋》，七)相印證。楊之廬曾檢查過四十七個后魏墓志銘，他說，“墓志之中恒有題為某某鄉(xiāng)某某里者，是里之上有鄉(xiāng)，鄉(xiāng)乃為統(tǒng)里而設(shè)者也。”(《中國學(xué)報》二卷一期，《后魏里名考》。)“亭”只求捕盜賊，不主民事。所以亭長上不隸屬于鄉(xiāng)官而“承望都尉”，下不轄“里”而只與“郵”發(fā)生關(guān)系。
應(yīng)劭的“十里一鄉(xiāng)”，和班固的“十里一亭”有啥區(qū)別。其實“十里一鄉(xiāng)”的“里”字，意思是居住地區(qū)，或據(jù)居住區(qū)域而定的行政單位；“十里一亭”的“里”字是“步里”之“里”，代表一定的長度或距離。應(yīng)劭曾說過：“十里一亭……五里一郵，郵間相去二里半?！边@“里”字明明是長度之“里”。求諸實際，也正如此?！巴ぁ奔仁菫榉馈氨I”而設(shè)的，所以這一個亭和那一個亭之間，必須保持著合適的距間。太近了，不必要；太遠了，一遇有事，亭長擊鼓，鄰近的亭就不易聽見。所以不近不遠，大致相去十里就設(shè)一個“亭”；這才有了“十里一亭”的辦法。這“里”當然是長度之“里”，非“鄉(xiāng)里”之“里”。漢代十里差不多等于現(xiàn)今六里，六里之遙，鼓聲可以聽見。如果是在邊塞上，夜里的火把白天的煙也都可以看得見。內(nèi)地“亭”間的距離，和“亭”制本身一樣，大概也是仿照邊亭設(shè)置的。漢代的邊亭距間大率是十里，合乎“起烽燧，十里一候”(《后漢書·馬成傳》)的制度。由此可見亭的設(shè)置距間標準是長度的“里”。
由此推斷，蘇人亭不是古蘇國遺民建造，因為他們寄人籬下到這里，有邢國的庇護，他們不應(yīng)該，也沒有能力建造軍事設(shè)備。蘇人亭在先秦前是一個軍事設(shè)備，秦漢后是個治安郵政部門。這已經(jīng)得到證實，蘇人亭和這些古蘇人有沒有關(guān)系，我們沒有文獻佐證，筆者不贊同蘇人建造蘇人亭這個觀點。那么古蘇國的神秘面紗，我們就留個謎。讓后人去解開吧。
趙國建造蘇人亭；如果是戰(zhàn)國時期的趙國建造很有可能，并和檀臺同時期，那就是個軍事防敵的亭子。筆者認為蘇人亭和檀臺是同時代產(chǎn)物，原因有一下幾個方面可知；
第一；戰(zhàn)國時，趙國趙成侯二十年(前355年)用魏國進獻的榮椽建設(shè)檀臺，史稱"魏獻榮椽，因以為檀臺"，裴骃《集解》云:"徐廣曰'襄國縣有檀臺'"。"檀臺"是一種臺閣式的華麗建筑。其巍峨高峻，氣魄宏偉，每登臺遠眺，旭日東升，晨曦茫茫，日出自天涯海角;夕陽西墜，太行山群峰爭輝，惟檀臺高峻，陽光燦燦，氣勢甚為壯觀。這種豪邁景象，激發(fā)了趙成侯稱雄立業(yè)的壯志，為表示其言必信、行必果的決心和信心，趙武靈王曾于此發(fā)布"胡服騎射"的號令。趙武靈王多次在檀臺大會天下諸侯。有史料記載趙國建有很多守望防敵的亭，是個軍事設(shè)備。具體在哪沒有文獻記載。
第二；趙惠文王時期，就是趙武靈王的小兒子。趙國將要討伐攻打燕國，蘇代為燕國去游說趙惠王說：趙惠文王并沒有在檀臺接待蘇代，也沒有在信都信宮接待他，因為他的級別不夠，只是在一個小涼亭接待蘇代。趙惠文一邊喝酒一邊聽蘇代說話。蘇代說“今天我來，渡過易水時，看到有個老蚌怕出來曬太陽，但有個鷸鳥跑來啄食它的肉，蚌馬上合上兩片殼剛好夾住了鷸鳥嘴巴，鷸鳥說：‘如果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小蚌你死定了。”蚌說道：“你嘴巴今天抽不出，明天抽不出，等死的是你?！眱蓚€都不肯舍棄讓步，這時剛好有個老漁翁走過看到把他們倆都捉住了?，F(xiàn)在趙國攻打燕國，燕趙兩國長時間相持，對兩者都沒好處。我恐怕強大的秦國要當漁夫了。所以請大王再仔細考慮這件事。”趙惠王說：“好?！庇谑峭Ｖ沽斯ゴ蜓鄧挠媱?。這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故事。這個故事就出自于趙國的小亭子里。但是不是蘇人亭，沒有文獻考證。
第三；公元前259年，秦國統(tǒng)帥白起派王龁進攻趙國，占領(lǐng)趙國西部的武安，趙派蘇代和秦王談和，并割讓六城，其中包括邑城白塔十里亭一線及沙河中西部一代。談判的地點就是在一個亭子里。這些在《武安縣志》里有記載。
第四；公元前229年，秦將王翦率兵由井陘攻趙北部，趙派大將李牧，司馬尚領(lǐng)兵以大沙河做媒屏障御敵，激戰(zhàn)在大沙河中西部附近，（現(xiàn)在有營房地，北大營，南大營，舊址尚存，東堅固，西堅固，中堅固，固坊，喉咽等地名）。有很多資料顯示趙國建造亭子很多，不知道有沒有蘇人亭，因為沒有佐證，不敢妄下定語。但是我很贊成趙國建造蘇人亭這個說法。
公元前218年，秦設(shè)邑城為馬服邑，統(tǒng)轄今武安北部、沙河市中西部。自此現(xiàn)在沙河市中西部歸秦國管轄。亭子的用途改變了，作為郵政的偏多。
漢順帝永和元年（公元136年），皇子劉政被封為邑城相，食邑11城（劉政墓地尚存在白塔鎮(zhèn)權(quán)村村南）。沙河中西部應(yīng)在邑城相范圍。以大沙河為界，河的北岸是襄國。這時的亭子很可能是治安郵政的用途。
漢建安13年（公元208年）官渡之戰(zhàn)前夕，沙河市中西部屬袁紹統(tǒng)管的冀州管轄，曾派部將淳于瓊，蔣奇駐扎在沙河中西部白塔十里亭顯德汪邑城一線，后遷往鳥巢。這時的亭子就是治安郵政，
蘇秦亭的說法；北宋初年的《寰宇記》尤其是對東晉南北朝、五代十國的政區(qū)建置，較其他志書詳盡。書中有“沙河有蘇秦亭，蘇秦西說秦人，請貸黃金百鎰，盡黑貂之裘氅即此地，今有亭存”。明《一統(tǒng)志》保留了這個說法，也言：“蘇秦亭在縣西南三十里，俗呼為十里亭。”之后明萬歷本《沙河縣志》、清康熙本《沙河縣志》保留了蘇人亭即蘇秦亭的說法，而他們這些說法都是按照《史記》記載，蘇秦激張儀之事發(fā)生在趙國邯鄲。但是歷史上真實的蘇張倆人從無交集，也得到很多學(xué)者證實。而北宋的《太平寰宇記》能這么寫，也可能有根據(jù)，現(xiàn)在大膽設(sh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蘇秦聽說大沙河周圍有蘇姓同族同宗人居住，曾去過十里亭附近尋找過，曾在一個小亭子里休息，有幸提筆寫下蘇人亭。這個想法源于白塔鎮(zhèn)白塔村，全村居民姓紀，當年紀曉嵐就來過此村尋找同姓同族同宗，并寫下了紀氏祠堂留給同族。有家譜文字記載。當然作者樂史以傳說入錄，沒有文字記載這些事。清乾隆時期沙河縣令杜灝就指出《太平寰宇記》的附會不實，經(jīng)不起考證，將他的看法寫在了他編纂的《沙河縣志》里，等待后人去考證。所以蘇秦和蘇人亭有關(guān)，也不是很有說服力。
范曄的《后漢書》：襄國，本邢國，秦為信都，項羽更名。有檀臺。有蘇人亭。這是對蘇人亭最早的記載，從東漢的建制可以知道【冀州】冀州所轄郡：魏郡 鉅鹿 常山 中山 安平 河閑 清河 趙國 勃海。趙國郡領(lǐng)5縣：邯鄲、易陽、襄國、中丘、柏人。并明確襄國有蘇人亭，但是東漢漢朝劉邵的《趙都賦》里有“湯泉涫沸，洪波漂厲”，“襄國妖女，秋狄鞮妙音，邯鄲才舞，六八駢羅”。說的湯泉就是大沙河朱莊的溫泉，襄國就是原邢臺縣，從詩里看出，是以大沙河為界，河的北面是襄國，河的南面是趙國易陽縣。易陽縣包括現(xiàn)在沙河市的全部。由此推算蘇人亭在襄國，應(yīng)該在大沙河北岸。說蘇人亭在沙河市，這也對，因為自隋皇設(shè)置沙河縣以來，沙河兩岸都是沙河的疆域，民國版本的《沙河縣志》，羊范鎮(zhèn)的中堅固，固坊，喉咽，等等都是沙河的土地，蘇秦亭在縣西南三十里，俗呼為十里亭。安方位都在沙河城的西南。這些都對。但是他們記載中都沒有說蘇人亭是基層一級行政機構(gòu)，我認為蘇人亭就是個郵政處所。小小的驛站而已。那么蘇人亭的建造到底和誰有關(guān)，是不是基層一級行政機構(gòu)呢？我更傾向于和蘇代有關(guān)，它建造于趙國時期，這個亭子和蘇代有跟多故事和傳說，它僅僅有過郵政的職能存在過，時間很短。從來就沒有輝煌過，就湮滅在歷史長河中。剛剛讀過民國《沙河縣志》，里面很少有十里亭的筆墨。了了幾筆，當時的十里亭才58戶，不是個行政村，依附在下解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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