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路
原創(chuàng) 王亞平 邵陽
文字的舞臺
（紀實長篇小說連載之143）
【143】
黃平其實是知道楊帆來演出這件事的。
早前楊帆給他寫了封信，很肯定地說，這個春節(jié)期間會到湘黔鐵路來巡回慰問演出的。
信中，楊帆輕描淡寫的說了她們一些軍旅的生涯，還叫黃平說說鐵路上有趣的故事。
在黃平看來，金戈鐵馬才是真正的人生。鐵路上？鐵路上能有什么故事，天天如此，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唉，馬尾穿豆腐，別提了。
楊帆在省內(nèi)一家陸軍醫(yī)院當護理兵。
當護理兵本來是要到廣州軍區(qū)護校培訓至少半年的。
看到和自己一起入伍的女孩們都興高采烈地跳上大客車，準備乘火車去廣州，她又羨慕又著急，不解地問護士長：“怎么不讓我去，我不也是護理兵嗎？”
護士長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大姐，長得特別好看，是個參加過上甘嶺戰(zhàn)役的老兵。慈眉笑眼的，待人特別和藹親切。
護士長說：“你跟她們不一樣，你是要去演戲的。你們可能過一段時間就集中吧。唉?！?/p>
她忽然嘆了一口氣：“演什么戲啰，把專業(yè)都荒廢了。當了幾年兵，說起來是個護士，實際上連針都不會打……當然，這也是你們的工作，宣傳毛澤東思想嘛，挺好的。要不這樣，你就跟我學，先從最基本的開始?！?/p>
最基本的就是打針。
為了讓楊帆學會，護士長竟然讓楊帆在她身上練。
肌肉注射還好一點，反正屁股上肉厚，多扎個一、兩針也挺得?。豢梢蔷氺o脈注射就慘了，一針扎不準就得扎第二針。針頭在皮膚下捅來捅去，弄得鮮血淋漓，挨扎的痛苦不堪，打針的也是心驚膽顫。
楊帆本來就一怕痛、二暈血，有時候護士長還沒什么，她自己倒是快嚇昏了。
有時候，她忍著一個勁往外擠的淚水，真的想對這位和自己的媽媽年齡相仿的老兵說一聲：“你其實挺像我的媽媽。”
有一天，楊帆工作的病室送來了一個老病人。
來的時候，老頭穿著一身扯去了領(lǐng)章的破爛的舊軍裝，形容枯槁，胡子拉碴的，看不出是六十多歲還是七十多歲。
兩個當兵的護送老者進了病房。
說是護送，還不如說是押送。
因為他倆的表情相當嚴肅，和老頭說話的態(tài)度也相當?shù)夭豢蜌狻＿B看楊帆時也是用一種警惕和審視的目光。這讓楊帆覺得很不舒服。
護士長把楊帆叫到走廊，小聲嚴厲地說：“這個人，你一定要護理好他。不準出任何差池。聽到?jīng)]有？是任何！”
楊帆還從來沒有看見過護士長這種嚴厲的表情。
老頭的身體很虛弱。
楊帆給他喂藥喂飯，接便、擦澡，有時候護理到深夜，因為太疲勞就趴在他的床邊睡著了。
老頭能起床了，楊帆就攙扶他到陽臺上去透透氣、曬曬太陽。
盡管那兩個當兵的曾交待不準打開通向陽臺的門，可楊帆認為，病人不接觸陽光和新鮮空氣哪行！
不僅如此，她還把有一次到公園玩時偷偷地帶回來的一株叫不上名來的花，種在茶杯里，放在陽臺上讓老者欣賞。
老者看見這朵花時，眼睛都笑瞇了。
他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楊帆，什么也沒說，只是微微地點著頭。
那慈祥的神態(tài)，楊帆仿佛又像看見了已故多年的爺爺。
在醫(yī)護人員的精心治療下，老者的身體很快就恢復了。
他出院的那天，也恰好是楊帆接到命令到省軍區(qū)宣傳隊去報到的同一天。
老頭趁沒人的時候，對她說：“小楊同志啊，我得說一聲，謝謝啊。只要我老頭沒死，咱們爺兒倆就還有見面的日子?！?/p>
后來，楊帆慢慢地知道了，那老頭原來是一個大軍區(qū)的副司令，五五年我軍第一次實行軍銜制的時候，他就被授予中將軍銜。
楊帆向人打聽，中將是多大的官。
人家告訴她，是比我們省軍區(qū)司令員還要大的官。
楊帆嚇了一跳，吐了吐舌頭，說：“乖乖，他當中將那個時候，我還在媽媽懷里吃奶?！?/p>
醫(yī)院有了解老頭的人說，這老頭曾是我軍一位戰(zhàn)功累累、威名赫赫的戰(zhàn)將。
“那個時候，敵人一聽到他的名字，腿肚子都發(fā)軟！”
那人感慨萬分地說：“沒想到，現(xiàn)在落到這種灰溜溜的地步?！?/p>
老頭當時的處境的確艱難，被發(fā)配到地處偏僻的軍區(qū)教導隊放牛，住也住在灌風漏雨牛棚里。
妻兒子女也不知道他被關(guān)在這里，更不用說來看望了。
聽了這位老將軍的故事，楊帆頗為不平，他們都是共和國的功臣呀，怎么能這樣對待他們呢？這也太不公平了。
她堅信好人終有好報，總會有云開霧散的那一天。
果然沒過多久，共和國就迎來了百花爭艷的春天。
那年的9月13日的凌晨，在蒙古人民共和國溫都爾汗的荒涼的大草原上，一架編號為256的三叉戟飛機因為燃油耗盡，在山地強行迫降，結(jié)果機毀人亡。釀成了震驚中外的大事件。
老頭被解放了，回到了北京，在軍委一個重要部門重新?lián)瘟祟I(lǐng)導職務。
又過了沒多久，那個號稱“四人幫”的政治團伙也垮了臺，中國才逐漸地走上了像這世界上其他國家和民族一樣的正常發(fā)展的道路。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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