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yún)山記事第五章
作者：劉艷英
春節(jié)，對農(nóng)村人來說是最好過、最享福、最幸福的日子。媽媽又壓碾又推磨的準備吃的。爸爸和爺爺去加工豆腐了。平時吃不飽，過年絕不含糊。一年中的好東西都攢著過年享受。爸爸做的年糕真是好吃！把黍米經(jīng)過碾上一遍又一遍地碾磨，再一遍一遍地用鑼過濾成很細的黍米面。用水和均后就開始上鍋蒸了。久違的炊煙裊裊升騰在村子上空，飄飄揚揚，凌空而上。大約一個多小時，黍米糕就蒸熟了，清香四溢，爽心慰脾。爺爺用筷子夾粘粘的黃黃的還拉著透亮的長絲。再一道道纏在筷子上，蘸著紅糖水吃，香甜細滑，味道鮮美極了。爺爺?shù)拇蠛託g快地抖動起來：“孩子們，吃年糕嘍?！焙⒆觽円缓宥?，哇！真好吃呀。過年，只管快快樂樂大吃大喝，以往的不快和郁悶，全拋到九霄云外去了。更高興的是吃年夜飯。過年這天，大人們不讓睡覺，說要等到半夜吃錢餃子。劉雪和弟妹們?nèi)ッ鞲缂彝?，張巖拿來蘋果，大棗，花生給孩子們吃，讓孩子們坐著聽收音機。孩子們哪能坐的??？裝一兜花生，舉著大蘋果邊吃邊去了街道，他們要與全村的孩子瘋玩。天上沒有月亮，星星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地占滿夜空，雖不亮但很美。忽然，一束亮光在漆黑的上空一閃，接著是二踢腳的“騰騰騰”很動聽。孩子們“嗷嗷”地叫著，拍著巴掌跳起來，崇拜的目光久久地欣賞了很久，才美美地收回那艷羨的視線。空中朦朦朧朧的，借著很少有的手電光，隱隱約約看到大會場上，黑壓壓的一群孩子正在觀看一個男孩擎著竹竿“啪啪啪！”地放小鞭，有個胖乎乎的小孩嚇得捂著耳朵往后退貼到大人身上，昂著小臉好奇地瞅著竹竿上的一串鞭，癡癡地笑著叫著，媽，快看快看呀！眼里亮著純真的愛，真美！幾個大孩子指手畫腳埋怨小鞭如放屁。借著小鞭燃放的一點余光，誰家的孩子速擦一根火柴，“嘭嘭嘭”一串鞭炮凌空而上，年味十足！借著鞭炮的光，一群孩子“唧唧喳喳”追起風，歡天喜地，樂此不疲！看，又一幫孩子一字長隊“嗷嗚嗷嗚”尖叫著，伸開雙臂攆小雞似的做著游戲，歡蹦亂跳，意猶未盡！過大年流大汗，暢快淋漓！玩得盡興了，時候也差不多了，孩子們便起著哄各自跑回家了。爸爸把族譜（已故的老祖宗名字寫在上面，過年時拿出來掛上，擺上貢品祭奠）掛在正房的中央位置，下面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上四碗菜，一碗米飯，每個碗頂上都裝飾著綠綠的波菜葉，插上紅棗和山楂，碗頂插上紅色筷子。桌子上還有一只昂頭挺胸，展著翅膀，活靈活現(xiàn)的大公雞。有錢人家還供著賞魚、點心之類。媽媽手巧，就用面做了條大魚，還有棗餑餑，小動物，神態(tài)各異，栩栩如生，漂亮又實惠。傍晚時分，爸爸放一串小鞭“啪啪啪”聲音就象媽媽的爆豆鍋。小鞭20頭的省錢。之后，家里的男人要去墳地，再放一串鞭炮，燒上一沓紙錢，喊著“祖宗們，回家過年啦！”就這樣，便把故去多年的老祖宗們迎回家和后輩們一起過年了。這叫做“迎神”。一小時左右，男人們把祖宗們迎回家。爸爸端著“迎神”饅頭放在門口，點上一串鞭炮，隨著“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爸爸急忙燒上紙錢，連著磕了三個頭。之后，端起饅頭一溜小跑送回家放在供桌上，燒上一炷香，畢恭畢敬地念道“老祖宗，好好享用吧，我把最好的東西給您們吃，您們可要保佑我家明年發(fā)財啊。如果孩子們有什么不周不濟的地方望諒解?，F(xiàn)在您們對號入座了，我代表全家，給您們磕頭啦。砰！砰！砰！爸爸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起身，鞠躬，作揖。接下來，爺爺過去了，做著和爸爸同樣的動作，說著讓祖宗保佑的話，然后，慢慢地起身，鞠躬，作揖。爺爺胡子顫顫，老淚潸潸，默默地在祖宗面前一遍又一遍地禱告著，望著爺爺步履蹣跚的背影，有淚水自心底悄然流淌……劉雪和弟妹們躲在炕上，四個腦袋從門簾后探出來，上而下附在房門框旁。有捂嘴笑的、有疑惑的、有好奇的……總之，他們覺得供桌上陰森森的，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孩子們不敢笑出聲，努力地睜大了眼睛，可怎么也看不見祖宗的模樣。媽媽說：“凡人哪能看見祖宗的模樣？聽說能看見祖宗摸樣的是財神爺?！眿寢尣粩嗟剡^去燒香，然后，雙手合十，膜拜。嘴里還念念有詞地咕噥著。環(huán)宇嚇哭了，“哇！——媽媽，快回來，別讓老祖宗拉走了?！焙苫ā皳渫ā惫虻兀?！嘭!嘭！磕三個頭并一個勁禱告：祖宗啊別怪孩子，孩子小不懂事。然后來到炕邊，嚴厲地批評：“過年，少說話，不準說不吉利的話。否則，咱們家得不到祖宗的保佑就不會財運滾滾吉祥如意了。聽到了沒有？還有你們幾個，聽見了沒有？”三個大孩子異口同聲：“昂——聽到了——”話音帶著嘲笑和譏諷，委婉得像一首動人的歌。這天晚上，媽媽特別小心，囑咐孩子們，大年三天，別亂說話，如果說錯了，當場靈驗的。新宇突然問：“媽媽，族譜上怎么沒寫你和爸爸的名字？”媽媽覺得晦氣，順手打了他并罵道：“呸！呸！呸！狗娘養(yǎng)的。”為了教育孩子們，媽媽講了一個真實故事：有一年過年，大財主家半夜煮錢餃子，他家剛過門的新媳婦不懂規(guī)矩。婆婆在煮餃子時不小心煮破了幾個錢餃子。新媳婦大喊：“哎呀，錢餃子都破了?！边@一年，財主家破了財。第二年，婆婆囑咐媳婦：“千萬別再說“破了”兩個字了?！毕眿D問：“說“破了”不吉利，應(yīng)該說什么才吉利？”婆婆說：“萬一餃子煮破了，就說“掙了”?！毕眿D怕記不住，反復念叨：錢餃子掙了，錢餃子掙了……等到半夜煮餃子時，這年煮的餃子竟然一個沒破。
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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