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步
中國寫酒的詩文太多了，但在山丹寫酒的詩文卻不多。陳棐是在山丹寫酒的高官詩人之一，而且寫的是“塞酒”。
陳棐字文岡，河南鄢陵人，嘉靖十四年進士，由任禮科給事中。史書評價“直諫敢言，不避權(quán)貴。”據(jù)說有一次，陳棐因違旨意被謫為大名長垣丞，后升任知縣，因蒞政寬平，為吏民所畏服，由是得到明廷重視，一路擢升，后官至甘肅巡撫、都御史。陳棐可謂全才，文韜武略俱出色。他在陜、甘、寧軍政界及教育、文化圈子都有很好的口碑和很高的聲譽，直到今天，很多地方如甘肅合水、山丹峽口古城等地均有陳棐題字的石刻、墨寶和匾額。
陳棐在山丹寫酒的是一首七言律詩。嘉靖三十年(1551年)，陳棐以陜西觀察使擢都御史的身份，巡撫甘肅，移住甘州，往來于周邊衛(wèi)所城堡，要塞關隘。那時候甘肅境內(nèi)最高的兩個軍、政機構(gòu)陜西行都司和甘肅鎮(zhèn)治所都在甘州。甘州相當于今天甘肅省會蘭州的功能性質(zhì)。
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陳棐以刑部郎中奉敕恤刑至肅州，再次巡視河西關防武備。陳棐在山丹峽口視察，看到此地山勢崢嶸，地勢險峻，豪情大發(fā)，欣然提筆寫下了“鎖控金川”四個大字，鐫刻于千仞絕壁。
大約是同一時間，陳棐寫下了那首題為《新河驛作》的與酒有關的詩篇
翌年四月，陳棐再次巡視河西防務，寫下了對西北兵防具有戰(zhàn)略指導意義的《防邊碑記》?！斗肋叡洝吩攲嵱浭隽烁手莩浅睾洼爟?nèi)城池的設施狀況、改進措施以及強化防務的獨到見解。文中很多觀點要義，如甘肅鎮(zhèn)“撐突河外，孤懸絕塞”、“千里畏途，三面受敵”的深刻認識和“今之勝算，不在于能逐之，在能御之耳。御之方，城守為上”的精辟論斷。從這些拿事實說話而不清談廢事的行事風格當中，我們對陳棐在西北地區(qū)留下了口碑聲譽，也就不難理解了。陳棐是《甘州府志》里面收錄詩、文最多的一位詩人。
陳棐對西北文化的繁榮和教育事業(yè)的大力支持，同樣值得一提。明嘉靖時期的瓜州，已棄之關外，甘、涼、肅各州便成了實際意義上的邊防城市。邊患的侵襲，防務的緊要，使得這里的文化教育一度廢弛。看到這種情形后，陳棐派人攜款從陜西購買、翻印大量書籍，專門制作了書柜，修建了藏書閣，“自是河西有積書矣”。陳棐在《儒學尊經(jīng)閣貯書記》一文中說：“河西用武之地，錢谷可多積者，甲兵可多積者，多積書何為也?”乃是因為“民不信不立，經(jīng)書以明義，猶甲兵錢谷之本也?！彼麑⒆x書提高到比甲兵錢谷更重要的地位，將讀書作為培養(yǎng)人才的重要途徑，可見他對河西文化和教育事業(yè)的重視程度。
公元1552年，也就是嘉靖三十一年，一個萬物爭榮、天氣晴朗的日子，午餐之后，陳棐在山丹衛(wèi)新河驛館里稍事歇息。這時候，一些生活中的場景和生命里的過往觸動了他的情思。雪后遠山，風前斜日，塞酒情濃，胡笳聲遠。世間諸多悲喜，無不源自家國情懷;人生幾許快意，恰如這萬里河山。于是，陳棐提筆揮毫，寫下了那首《新河驛作》：
停午河城卷暗沙，盤餐移自總?cè)旨摇?/p>
樽前屢出雞尸豆，廚里先烹獺卜花。
雪后遠山供塞酒，風前斜日送胡笳。
殊方盡喜天王地，恩旆何愁萬里槎。
明朝實行的是軍戶制度，陳棐巡察河西兵防，接觸的是清一色的邊防戰(zhàn)士，走訪的大都是軍屯人家，午餐又有總兵官相陪，所以說“盤餐移自總?cè)旨摇薄ｊ悧挼倪@首詩歌寫的都是眼前景物，抒發(fā)的是生平感想，但卻不動聲色的流露出了一絲身在邊地胸懷萬里的生命異彩。那一道光芒，讓每一個有志之士都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為國謀計的心胸抱負。
遠處祁連山皚皚白雪，每一個冰消雪融的季節(jié)，都會給河西大地的人民送來一杯甘醇的美酒。陳棐寫過很多歌吟祁連山、河西走廊和西北山川風物的篇章，意境遼闊、氣象宏大，現(xiàn)場感強烈，是陳棐詩歌的主題意向。而此刻，陳棐在山丹，眺望雪后遠山，撫思眼前景物，舉一杯塞酒在手，怎能不醉在心頭……
陳棐寫下這首詩歌400多年后的今天，“塞酒”從山丹這片土地上走向四面八方，這大概是陳棐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
2021.3.14于北京昌平
原載《張掖日報》2021.4.2
作者簡介：周步，甘肅山丹人。作家，詩人。寫作題材以西部歷史散文居多。作品獲四十多項國內(nèi)文學獎。作品入編《2012中學生最喜愛的散文》等多個文學選本。多部作品被拍攝
成電視散文等在電視臺、廣播電臺朗誦播出?，F(xiàn)居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