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瘦西湖
文/孫江林 誦/收藏家
出差趕上的,是煙花三月下揚州的大好時節(jié)。到了揚州,心里牽掛的,是瘦西湖。
天下西湖,三十有六,揚州的瘦西湖不包括在內,但“瘦西湖”以“瘦”名揚天下?!疤煜氯置髟乱梗譄o奈是揚州”,如果沒有“瘦西湖”,“二分明月”那是很難想像的。
易君左先生在他的《閑話揚州》中說:“以美人而論,肥環(huán)真不如瘦燕;以食物論,饅頭倒也不及花卷……假如天下湖光是一副美人的嬌面,太湖就好像胭脂般的兩頰——東西洞庭絕對是一對酒窩,西湖就好像一對剪水的秋波,瘦西湖就好像夾在翠眉間的一線‘眉心俏’!”
如此一個瘦西湖,能不讓人向往、牽掛?
在冶春茶社用過早點,步行過花草市場、遛鳥之堤,過虹橋,進瘦西湖大門,一條筆直的通道展現眼前。作為瘦西湖一景,這通道被稱作“長堤春柳”。長堤的西面是假山真花,東面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堤邊,柳樹桃樹相互間隔。柳條初爆綠芽,桃樹含苞待放。柳樹下、桃樹旁,一字兒站著十幾位著青布碎花襖的船娘,年齡大都在20歲上下。一旁的湖水里泊著屬于她們各自的小船,小船船艙及固定的座椅,全著了金黃的顏色,正如隨處可見的迎春花,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
拗不過船娘的熱情相邀,我登上金黃色的小船。船娘一面搖櫓,一面給我講述瘦西湖的故事。她說,瘦西湖自隋唐以來是揚州城的城壕兼泄洪河道,后經歷代造園專家營建,逐漸形成了“兩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樓臺直到山”的十里長景。“到揚州,不去瘦西湖,是遺憾;到瘦西湖,不坐船,也是遺憾。”說的就像廣告詞?!芭f時的揚州曾是十里林亭通畫舫,蕩舟游園,風行不衰。 世界著名旅行家、意大利人馬可波羅說過,泛舟湖上,為居民游覽之良法呢!”說到這里,她自豪地笑了。
游瘦西湖,確實應該坐船。由于湖“瘦”,兩岸花草、亭臺樓閣、古木野禽等,人不必勞頓腿腳,就能夠近距離地一一欣賞。難怪散文大家郁達夫游瘦西湖后說:“瘦西湖的好處,全在于水樹的交映與游程的曲折”,其實,這正是船上的感受。
沿途在很多地段,如果遇著熟人在岸邊行走,與其打個招呼,都用不著大聲吆喝。正像在市區(qū)并行的兩輛交通車上,忽然發(fā)現自己的朋友,雙方都可以看個從容明白;區(qū)別只在于少了許多顛簸與喧囂,多了一路的安逸與自在。在船娘講述中,我顧盼夾岸的楊柳和含苞待放的桃花,感覺到自己似乎在追溯歷史:當年乾隆皇帝,馬可波羅等,乘船游湖的感覺,大約不過如此!
人在船中,船在畫中,風景全在眼中。在美妙的陶醉中,我忽然想到朱自清《揚州的夏日》,問船娘:“朱自清是揚州人,為什么不喜歡瘦西湖呢?”船娘講:“何以見得?”我說這是他白紙黑字,寫在文章里的。
船娘說:“朱先生認為‘瘦西湖’借用了西湖的名字,認為瘦西湖這個‘瘦’字‘雅’得太‘俗’, 并沒有說他不喜歡瘦西湖呀?”船娘的辯駁顯然是有道理的。船娘說:“朱自清先生過去是常到瘦西湖來乘船游玩的。那時的船上有遮陽的涼棚,還有供游人躺著休息的藤椅。船過北水關橋,經過岸邊的冶春茶社,朱先生便會招呼茶社跑堂的送一壺茶,或者一兩種點心,然后伴著船娘的曲兒,一邊與朋友聊天,一邊欣賞兩岸的粉墻綠柳、亭臺樓閣,待游船返回,他再將茶具和所需錢款一并交給茶社。要是不喜歡瘦西湖,朱先生能常來嗎?”
朱自清游船的模樣,想著都教人眼饞。今天的冶春茶社,生意興隆,茶客一批等著一批,跑堂的更是無暇他顧,瘦西湖的游客每天數以萬計,人坐在游船上體會朱先生當年享用早餐的景象,怕是只有閱讀文章和發(fā)揮想象了。
但小船我畢竟是坐了,風景也欣賞了,冶春茶社的點心我也吃過了。

作者:孫江林,岐山縣蒲村鎮(zhèn)人,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南京大學研究員。出版有《蔣介石與漢奸審判內幕》《巋然砥柱立中流——馮玉祥》《護國英雄蔡鍔》《故都·故鄉(xiāng)·故人》等,散文《賣?!?998年榮獲《光明日報》有獎征文唯一的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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