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yún)山記事第六章（2）
作者：劉艷英
孫長河步履蹣跚地走出小賣部，他那蒼茫的臉上象深沉的暮靄。老兵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地上，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另類與世界格格不入。連日來，飯吃不飽，水不管夠，睡覺更睡不踏實。他覺得身上就像背著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腿像灌了鉛似的拉不動。走著走著，只覺得腦袋一暈，身子一松，腿一軟便癱倒在地。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發(fā)現(xiàn)了滿天的星星正對著他疲倦地眨著眼睛。月亮偏西了，霧氣彌漫，凝結(jié)成露水又濕又涼。他試著坐起來，摸摸地上濕漉漉的，再摸摸身上不是很濕，說明有體溫。掐一下胳膊有點疼，他這才確定自己還是一活物。摸摸干糧袋子空空的，摸摸肚子扁扁的，還不爭氣地“咕嚕咕?！苯?。突然想起垃圾箱，對，垃圾箱里一定有剩飯。他站起身，摸索著，一瘸一拐地邊走邊看。終于，在路邊摸到一個垃圾箱。他像找到了大救星似的翻箱倒柜般把垃圾箱翻了個遍?？上В幻桨雺K聞著發(fā)霉的饅頭，找到一根爛蔥，他往身上蹭了蹭便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第二天，孫長河終于遇到一個好心的活雷鋒，說知道老人打聽的這個北京向陽法院。人家很耐心的給寫了怎么走，先去那里，后去那里，然后再怎樣走就到了這個法院。孫長河感激的目光如同春天里和煦的暖陽，謝別了好心人，他拿著紙條一站一站地找，終于找到了俞峰所在的北京向陽法院。他咧開嘴笑了，急忙整理衣服，拍打身上的塵土……俞峰下了法庭，同事說：“法院門口有個老人找你，說是你老丈人。我們怕有詐，沒讓他進來。想等您休庭再稟報。他一早就在門口等著呢?！庇岱辶⒖虂淼酱箝T口。一看，果真是老丈人來了：“爹，您這是咋了？家里有什么事嗎？”孫長河又急又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一絲酸澀的笑在他那茫然的臉上漾開……吞吐半天，最后還是拿出訴狀遞給女婿。俞峰接過訴狀放進公文包，帶著岳父進了法院大門來到辦公室?！暗?，你先喝點水，我去去就來?！睂O長河端起俞峰的水杯，仰起頭“咕咚咕咚”全喝光。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墻上“公正嚴(yán)明”四個大字，莊嚴(yán)端正，閃閃發(fā)光。看著這象征著公正的四個字，他肅然起敬！這次，俺老孫可找到說理的地方了。蒼天哪，你的眼不瞎。一會兒功夫，俞峰帶著一個警官回來了。進門便介紹：“爹，這是我的表叔張國泰，本法院法官，也是我們的老鄉(xiāng)?！睆垏┳呓瑹崆榈睾蛯O長河握手：“哈哈，老哥，你受苦啦！早就聽說你曾經(jīng)是個大英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這回到我家吧，洗個澡，多住些天，到處玩玩?！睆垏┲械葌€子，穿著一身警服，戴著國徽的警帽威嚴(yán)莊重。人長得俊眉秀目，不怒自威，瀟灑氣質(zhì)，非同凡響。他的笑容正彌漫過來，伸過來的手都是那樣的嚴(yán)肅而公正。孫長河覺得自己的臟手真不好意思伸出來：“哪敢？免了免了?！薄袄细?，委屈你了，怎么不來個電話讓我們?nèi)ソ幽隳?？”張國泰錯愕驚詫。俞峰向張國泰一使眼色，回頭說：“爹，我陪你去表叔家?！薄昂?。”孫長河明白，翠平還不知道俞峰有個前岳父。俺的身份要保密，免得節(jié)外生枝。三人上了車。俞峰這才打開公文包，拿出岳父給他的訴狀?？赐陼r，他的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就像冬天的河面，瞬間凍結(jié)在冰天雪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