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花糖
文/唐文華 演播:孤辰
“我家的米花糖啥時能做好呢,兒子月底要結婚用呢。”大清早,瘦狗火急火獠地跑來問老尹。
老尹推開門看了一眼瘦狗,“過兩天吧,這幾天活都急”。
“快點吧,我可半個月前就跟你說了的?!笔莨酚行┍г?。
瘦狗的兒子猴急猴急地把女朋友肚子搞大,親家著急了。再不把兒媳接過來,親家母要領女兒上醫(yī)院墜胎了。
“沒辦法,要不找別人做去”。老尹剜了瘦狗一眼。
瘦狗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掏出煙,撈出一根,雙手遞了上去,把笑容擠在臉上迎了上去。低三下四媚笑地打上火。說,“尹師,不急,求你快點,六鍋呢,量大,辛苦你了”。
在邊城農(nóng)村,大凡紅白喜事,米花糖是果品中必不可少的。米花糖也就是用邊城特有的香米制作而成。
老尹家從曾祖父那代起,就專門制作米花糖?!耙一ㄌ恰边h近聞名,他家米花用料好,炸得酥,香甜脆口……
這時,老尹把上好的香米過水淘洗,精選的香米顆顆飽滿,再用清水浸泡發(fā)脹,然后上鍋大火蒸熟再涼干。
趁這會兒,老尹把用甘蔗熬制的紅糖備好,芝麻,豆末各用碗盛好。然后用茶油,粡油混合倒入鍋中,待到油煙滾起,迅速地將浸泡過的香米倒入鍋中快速翻炒。香米在油的煎糊下啪啪作響,像春天開花般次第開放,瞬間白花花膨脹成一大鍋。
在專用作坊里,老尹把蔗糖用溫火熬稀,澆灌在定型好的米花架上,再灌上配制好的芝麻,豆末。飴糖在漸冷卻時緩慢滲入米花中,這時老尹用竹蔑簞住,鋪上一層竹席,赤著腳在竹席上來回地踩,動作極快。如此反復,把米花與紅糖充分融合成塊狀,一鍋雪白透紅的米花糖成形了。
掀開竹席,一股特有的香味氳氤整個街道。聞到這香味,村民知道又一鍋米花糖出鍋了。村里總有幾個嘴饞的小子站在作坊外喊,尹叔,好了嘎。老尹推開門,一邊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汗,一邊笑瞇瞇地回答,好了呢,想吃么進來。老尹順手把旮旯邊米花糖切了分給他們,看著幾個饞貓狼吞虎咽的樣子,老尹舒心地笑了。
村里會做米花糖的人很多,但炸出的米花不是糊了一大片,就是沒炸開嗑牙。紅白喜事,沒有尹家米花糖是件很丟人的事。雖然尹家花糖價錢偏高,但找他做的人還是很多,有本村的還有外鄉(xiāng)的,有的還預約好幾個月才輪到。
幾十年下來,老尹家靠祖?zhèn)髅谆ㄌ鞘炙囀古f房變洋樓。老尹還特地做了一塊“尹家花糖”大匾牌高高懸掛在三樓樓頂上。
炸米花也算手藝人,且尹家做米花糖少說也有二三百年了。老尹不想讓唯一的兒子吃地里飯。他希望兒子能讀書當官,像鄉(xiāng)長一樣,有事沒事衣袋里掛兩支金筆,哪怕是筆殼子也還有兩道金光,每天穿著锃亮的皮鞋,到哪都受人尊重。最低要求能混個村長干干,有吃有喝,還能隨隨便便高聲罵人。
可兒子不爭氣,勉強上個初中還是拉后門塞進去的。每次考試不是四十名就是三十九名。老尹去學校一問,兒子班上就四十個人。氣得老尹打斷了好幾根竹條,可兒子的成績一直打不上去。
混到初中畢業(yè),兒子打死也不去學校了。
去了也白去,讓他學手藝吧。老尹就想讓兒子子承父業(yè)。
不料兒子不識好歹,硬生生地頂了老尹一句,不學。
老尹氣壞了,找了根大竹桿。這次兒子不跑也不動,用冷眼盯著老尹,盯得他心里直發(fā)毛。
老尹忽然發(fā)現(xiàn)兒子長大了,兩股毛茸茸的胡須,突兀地生動地畫在兒子嘴唇兩邊。心里畏懼,手也軟了下來。
“能了,有自已想法了!還真以為讀了幾年書。老子雖說沒文化,打十六歲開始就跟你爺學炸米花,一學就三年,十九歲就開始單挑,如今十里八村的誰不對我豎大拇指。沒這門手藝,你娘倆喝西北風去!”
兒子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不說話就那么呆著。接下來的日子,父子倆像仇人似的,一句不合就吵。
等老尹幫瘦狗做好六鍋米花糖時,兒子走了。
做父親的心里明白,永遠說服不了兒子。老尹心里一天比一天沮喪,常常望著“老尹花糖”匾牌出神。茶飯不香,酒癮一天比一天大,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
一年時間了,兒子說是去南方打工,一點音訊也沒有。精神抖擻的老尹竟一下子滿頭白發(fā),挺直的腰桿傴成了蝦米,走到哪都聽見他斷斷續(xù)續(xù)重重的咳嗽聲。
每天傍晚,老尹總會在村口的石拱橋站一會兒,希望兒子在山口路上出現(xiàn)。
轉眼間到了年終歲末,兒子還是沒有音訊。老尹看到滿大街的白花花的米花糖,暗自垂淚。這年月,米花糖都不用人工操作了,滿大街長的,短的,白的,黃的,各色米花糖遍地都是,包裝好看還好吃。來找他做米花糖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除夕夜,雖然老尹雞鴨魚肉整了一大桌,但少了兒子的笑聲,顯得異常冷清。老尹一瓶酒快灌完時,門口停了一輛大貨車,兒子從車廂里跳了下來。
老尹含淚地看著兒子,真想撲上去把兒子抱在懷里。
兒子叫了聲爸,又忙開了。這時瘦狗領了一群人幫兒子卸東西。那堆鋼鐵看起來不多,但挺重。幾個人吃力地從車廂往外挪。老尹放下酒杯,伸出去的手被兒子擋了回去?!鞍?,你老年紀大了,這東西磕手,還是我們年輕人來吧?!?/div>
在老尹的驚鄂中,作坊里一臺嶄新的米花機聳立在房中央。兒子插上電,將香米、白糖、芝麻,從機器幾個洞口里灌入,一塊塊雪白的米花糖徐徐地從出口滑了出來。
兒子遞給老尹一塊,老尹塞進嘴,一股熟悉的香甜味彌漫在口中……

作者簡介:唐文華,男,湖南永州市人。八四年在《作文》雜志發(fā)表文章,先后在《人民日報》,《中國作家》,《小小說選刊》,《散文》,《農(nóng)民日報》等報刊上發(fā)表小說散文千余篇。系中國散文家學會會員,中國作家協(xié)會云南分會會員。現(xiàn)供職于云南省交通安全統(tǒng)籌中心文山分理處。
主播簡介:孤辰,一位喜好舞文弄墨的散客,志向于山水,鐘情于田園生活。此寄:我用一執(zhí)輕語,譜寫一曲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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