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蔽业挠H人,我認為我好了,我的傷口會慢慢愈合。可是,當我再次站在清明的風中,望著遠方,我仿佛看到,就在樹的那一端,仿佛是您,慢慢清晰。就像您每次在車站接我時那樣,邊喊邊笑向我走來。您的音容笑貌還是那么熟悉,那么溫暖。一時我的心就像被一根鞭子恨恨地抽了一下,是那么痛,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痛。 我發(fā)現,原來愈合的只是皮肉,心底的傷痛卻怎么也無法愈合。

又是一年清明時節(jié),我多想在父親墳頭填把新土,多想坐在墳頭給父親說說心里話,可女兒不孝,快四年了,我才去了墳頭一次... 一日一月一年,女兒痛并思念著。思念最初的那份暖,思念和您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記得上小學三年級之前,我總愛感冒,學習成績也不好。我總是很自卑,也沒有精神。走路也低著頭,有時候恨不得把頭低到泥土里。父親看出了我的不快??傉f:“誰家誰家的孩子一天活蹦亂跳,精神狀態(tài)很好,你一天死氣沉沉的,是不是有同學欺負你?”我笑笑回答說,“沒有?!敝钡饺昙壩伊袅艘患墸业膶W習成績也上去了,我也有自信心了,同學們也愿意和我相處了。有幾個到今天我們還是最好的同窗姐妹。有一次,我考了好成績,我偷聽到父親在母親面前還夸我呢,這給了我很大的動力。 有一年夏天二姐惹怒了父親。父親把我們幾個叫在一起,每人教訓了一頓。第二天,我們幾個姐妹去山背面摘回來一小罐野草莓。野草莓黃橙橙的、晶瑩剔透,酸甜可口。每年伴著麥子一起成熟。在送早飯的瞬間、割麥子休息時,會不怕勞累在荒野地頭摘一些來享受,甜滋滋酸溜溜涼爽爽,好吃極了。那是童年的味道。 父親邊往碗里倒草莓邊說,“再別摘去了,摘這東西消磨人得很。”母親邊做飯邊抱怨了一句,“那你打孩子就沒事?!备赣H說:“我那是教育孩子呢。” 每天上下學我跟在父親身后,是那么溫暖,那么安心。走路也直起身子,父親不但給我擋著風,還擋著王家那可惡的大白狗,張家那愛啄人的大紅公雞,還有李家那對愛追孩子滿路跑的毛驢...心情是多么舒暢,一心想著香噴噴的飯菜和快快回到學校和同學們一起打沙包,踢毽子,跑城... 更是難忘我們父女這么多年在火車站的相送相離。

前幾年一票難求,每次回家不但買高價票,而且都是半夜三更才到家。有一次回家,我凌晨三點才能到站。父親為了方便接我,早早住在車站附近旅館里。那趟火車到站很長時間還不見我出站。父親著急的在出站口喊我的名字,接上后擔心地說,“我以為你睡著了呢?!蔽艺f:“不會,你放心,我都這么大了人了。” 每次返回,我都是偷偷買好票,快到走的幾天才告訴父母。母親總是說,“這么快就要回?。 钡赣H從來沒有挽留過我,總是提前問母親,該給我?guī)稏|西,做啥好吃的,買好一切東西,一直拖著病體送到我上火車,送到他人生的最后一年,總是偷偷摸著眼角那滴不舍的淚...

2017年3月7日,弟弟告訴了我父親的病情,說嚴重到什么程度,被醫(yī)生判了死刑。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總是天真的、幼稚的、自私的認為,生死那是別人家的事,不會降臨在我身邊,至少不會這么快。父親會陪伴我們到80歲,不,至少90歲...但是,這一刻就這么快來到了我們的家,我們的身邊。 掛掉電話的瞬間,我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多少個失眠的夜晚淚濕枕巾,多少不舍的愛在心中徘徊。想想這挑在指尖的幸福,如煙灰一樣輕輕一彈就會消失,如肥皂泡一樣一撞就會破滅,真是痛徹心扉。那段時間我不能聽別人有病,更不敢參加葬禮。一位本來要親自送的大叔,我也只在窗前目送他的靈柩走遠。 一天吃過晚飯,我試探著問弟弟墓地的事。其實我是有私心的,希望能把墓地買在城里附近,讓父親離家人近點,這樣他就不會太孤單。但一聽弟弟說進山上的祖墳,并說這也是父母親的意思。想想將來把父親一個人放在那冰鍋冷灶的山上,我的心更痛了。穿上衣服下樓走了一個來回,我的情緒一直都沒有平復。直到樓下,我才站了一會,擦了擦眼淚,裝作若無其事的上樓了。但是,到家后,丈夫一直偷看我哭紅的雙眼。 兩月后,大姐告訴我,父親已經沒有精力行動了,又痛又吐,吃不下飯了。我安排好家里,急忙往父親身邊趕。坐在火車上,我看著窗外的小雨發(fā)呆,不想吃飯,不想說話。整夜沒有睡覺,雙手捂著臉任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流... 我曾經認為自己已經很堅強,有淚可以自己擦,原來是沒有到欲哭無淚的時候;我曾經認為自己很會偽裝,痛可以一個人受,到如今再也無法隱藏... 陪伴父親最后的那些時日。白天照顧著父親的生活起居,晚上抓著父親的手睡在父親身旁。既心酸又溫暖,真希望這一刻能永遠定格,能永遠永遠陪伴在父親左右。 起初,父親還會時不時打開手機看看書法。心一直都很平靜,也把生死看地很透徹。告訴兒女,都不要哭,這是每個人最后的歸宿。也告訴我們,這也剛剛好,在世時間太長,像你外婆一樣也很可憐??墒悄譄o意間說過一句,“實難舍,實難離??!” 最后的那一月,您真是受盡了苦痛。吃了吐,吐完再吃,一天就靠半茶碗蛋白粉維持著生命,還要忍受那無情的病魔施于的那“慘痛”。就那樣,您為了不讓兒女難受,所有的痛都咬牙吞咽。這一切我們都看在眼里,卻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是,我們輪流抓著您的手,以減輕點痛苦。每當此時,也許是藥起了麻醉作用,也許是心靈的感應。您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安詳地睡去... 看著您被病痛折磨的死去活來,苦不堪言。我懂您最后那無聲的淚,懂您的絕然離開。因為您累了也痛了。在您把頭偏向一側,把您的親人都看了一遍后,我們再沒有痛哭挽留,母親也在您的耳邊輕輕告訴您,叫您放心的走,您還在最后的氣息里答應了一聲。我們讓弟弟放開您的手,讓您安心地離開,到再也沒有病痛的那邊去。您走的那么安詳,那么平靜。

父親走了,走完了他的一生。平凡而偉大的一生,為教育事業(yè)奉獻了一生。 我一直擔心,這一刻到來時,大姐平時愛激動,有高血壓,會承受不了。但最后,最脆弱、最無法接受的原來是我自己。 這四年來,我一直痛并思念著 ,時常有自責和虧欠,也感謝上蒼對我的眷顧。讓我在2016年陪父親過了最后一個最熱鬧、最溫馨的生日。兒孫滿堂、熱鬧非凡。還讓表哥羨慕地說,“父親這輩子活的也值了,兒女孝順,晚年生活幸?!?。但令人最遺憾的是:日子好了,父母親老了,走了... 還有去年七月父親過三周年。雖因疫情我困老家兩月,但沒給我留下遺憾。弟弟一直說這是天意,我也認為老天照顧我。在我前一天離開烏市,第二天就因疫情封城了。若晚一天就走不了了。

時光似駿馬急馳。不知不覺,又是一年清明時節(jié)。我們給婆婆公公上完墳,我站在沙丘上,風呼呼的拍打著我的臉,吹亂了我的頭發(fā),也吹亂了我的心,一時心隱隱作痛。就像三周年在父親的墳頭叩三個頭告別時一樣,我再次淪陷了。 一天天一年年,就這樣讓心在思念里成長。風吹過歲月,卻吹不走心底的執(zhí)念?;ㄩ_花落間,希望父親在那邊好好的。雖然我們陰陽兩隔,但心卻永遠在一起,您永遠活在我們的心里。在這個春天,我依然會種好多好多您喜歡的花,讓微風把花香帶給您,這樣,您就不會孤單了。愿父親安息。


漆國銀,筆名軍樂,70后,甘肅天水人;熱愛美食,
喜歡運動,現工作于北京。
詩歌、散文偶見于微平臺及報端,
熱愛文字的馨香,
喜歡詩詞的優(yōu)美動人,
令人美不勝收;
喜歡聆聽文字靈動的旋律,
感受詩香的溫暖;
喜歡用樸實的文字
記錄人生的成長和心路歷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