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眼淚
作者 夜闌
誦讀 夢佳
編輯 情有獨鐘
凝視父親漸老的容顏，如同看見歲月犀利的刀鋒，閃爍著幽寒冰涼的光，在他的臉上一下一下地雕刻，酸澀的潮汐不免濕潤了眼睫。
父親是位堅韌不拔的男人。爺爺早早過世，奶奶雙目失明，大伯千里之外服兵役，二伯過繼了人，家里失去生活來源。父親于是變賣家產(chǎn)繼續(xù)著學(xué)業(yè)，最窮時，他雪天光著腳板去幾十里地外上學(xué)，卻從未叫聲苦。無論何種境地，父親從不放棄他的學(xué)業(yè)，他努力的付出，也終究得到了豐厚的果報。
父親也是位霽月清風(fēng)的雅士，從未為名利折過腰，也未為富貴低過眉。他最自豪的是家里幾本厚厚的相冊，那里面是他踏破萬里山河留下的足跡。而他的最愛始終是藝術(shù)，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無一不專，連我在學(xué)校受專業(yè)老師教授過的人，也自嘆不如。
就是如此一位堅韌淡泊的男人，在我映象里，卻哭過兩次，而且還是如山洪決堤、潮水泛濫一般，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也。
父親第一次落淚，是在我三歲多那年夏天。那時父親還在黃岡站三尺講臺，我與母親在家鄉(xiāng)照顧年邁的奶奶。不知為何我生了場重病，母親抱我去鎮(zhèn)上的醫(yī)院，醫(yī)生直接讓母親抱回家準(zhǔn)備后事?；氐郊业哪赣H將我安置在一塊門板上，只等我咽了氣好下葬。
父親就在此時趕回了家，他從黃岡坐近四小時的車趕回來，只是為了看他女兒最后一眼。見我還未咽氣，他扔下包，生拉硬拽地將一位退伍軍醫(yī)拖到家，死乞白賴地央求人家救我。軍醫(yī)死馬且當(dāng)活馬醫(yī)，讓父親脫下我的衣服，要替我扎銀針。
母親說，軍醫(yī)給我全身扎滿了針，活像只刺猬。說這話時，母親笑得梨花帶雨。
據(jù)說那天扎完針，父親替我穿衣服時，看著我身上道道傷痕，一直默默地掉眼淚，等到衣服穿好，他沒忍住，抱著我嚎啕大哭，誰勸也無用。我想像不出，他看著生命垂危的女兒身上傷痕累累時，心里是如何的酸楚；我也想像不出，平日一向注重儀表的他，在嚎啕大哭時的狼狽。
父親第二次落淚，是在我出嫁的那一天。大約每位女子出嫁那天都會哭，而大多是母親哭得天崩地裂，父親卻平靜如水。我的父親就與眾不同，他可能是唯一一位送嫁時哭得天昏地暗的父親了，每次想起那一天的父親，心里滿是幸福的漣漪。
那一天晨色熹微，家里已是人來客往。按我們當(dāng)?shù)氐牧?xí)俗，迎娶越早越好，我也不知是為何了。每一步程序皆在母親的操辦中，有條不紊地進行，所有的人都忙忙碌碌地穿梭于屋子里。只有父親，一直陷在沙發(fā)里，無動于衷地看著地面。
后來，老公拉著我的手準(zhǔn)備離家了，我最后一次回頭，目光正好與父親相撞，他眼中潮水洶涌。那一刻，我無所顧忌地甩脫老公的手，撲在父親的膝上，一面喊著“爸爸”，一面讓淚縱情奔走。此時的父親又如何再忍下去，他抱住我，也是毫無顧慮地大哭，父女倆就如此哭到天地也動容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親眼見證了一次父親的眼淚，也聽母親口述想像了一次父親的眼淚，于是感覺父親是我前世的絳珠仙草，而我是給他澆過水的神瑛侍者，因而這輩子他是來以眼淚還我恩情的。
作者：夜闌，湖北省黃岡人，左手煙火，右手詩，在深深紅塵里，做一個出塵不染的詩意女子。木蘭書香專欄作者，微信公眾號（zhongqiu1964）。
⊙朗誦：夢佳，河北朗誦協(xié)會會員、承德市朗誦協(xié)會會員、圍場文學(xué)藝術(shù)協(xié)會會員。熱愛生活，熱愛工作，心有陽光，眼有綠色；喜歡在文字里行走，在聲音里尋夢，在大自然里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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