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梨花開,子午嶺上詩意萌萌【散文】
文/王世杰(陜西延安)
行進在輪回里的每一個季節(jié),都是那么充滿詩意,無論是春夏還是秋冬,都各自有著吸引人的獨到之處和富有特色的一面。尤其值得關(guān)注的是溫暖花開的春月,有的花兒綻放,有的花兒謝幕,有的花兒又接上趟兒,分別依著時序,精心編織著那花開花落的故事。但當春夏交替即將到來的時候,村落與園子里的梨花以及山野里的杜梨花便悄然登場了。也就是在此時,我的心情會隨之萌動起來,因為我素來偏愛白色的花朵,特別是緘默矜持的杜梨花,由于分布和生長在不起眼的山野陋隅,竟也能出落得如雪似玉、璀璨晶瑩和流光溢彩,這便是教我打內(nèi)心深處去鐘情與喜歡的緣由。
那天去東山運動公園散步,猛然看見了山坡、崖畔、樹叢中零零散散地出現(xiàn)盛放的杜梨花,只覺得整個公園一下子鮮亮和鋪展開了詩情畫意。在平時不見花的時候,人們大都注意不到這些杜梨樹的存在,可這一旦到了花季,便會出現(xiàn)一個強勢奪目的場景。這里杜梨花的規(guī)模雖然并不大,卻挑逗起了我去戶外賞花的強烈欲望。于是我便迫不及待地獨自一人啟程前往富縣西部陜甘交界處的子午嶺,以領略到山野里規(guī)模宏大的杜梨花的壯美風采。
急切的心情,催促我一路疾行。當距離子午嶺越來越近時,或多或少的杜梨花不斷映入眼簾,迅疾牽引住了我的眸子與心魂。忽然看到懸崖上有一棵凌空斜伸的杜梨樹,雖樹冠不是多么闊大,可繁花綴枝、昂首朝陽,顯得格外精神與搶眼,不禁讓我對其產(chǎn)生了殷殷的敬佩之意。她在如此尖刻的條件下還能堅韌不屈地生存,并且生活得有滋有味和展示出無限的風華,使我的心靈受到了極強的撞擊和從未有過的熏冶與洗禮。
沿著歷屆富縣子午嶺國家級山地自行車聯(lián)賽賽道登上了子午嶺山脊,又一次踏上馳名中外的全國文物重點保護單位的秦直道遺址。在此東側(cè)的土臺之上,坐落著昭君出塞時使用行宮的遺址。心想著既然來到了這里,我便由不得攀上斜坡,走進了這塊浸洇著歷史記憶的古代遺址。這是漢代王昭君遠嫁南匈奴首領呼韓邪單于由秦直道北行途經(jīng)時的臨時行宮。然而當初的建筑早已隨著歲月的煙塵遠去,如今只留下了一個巨大的黃土平臺和天下人對于此無盡的猜想與遺憾。

凝立于這也許在富縣境內(nèi)子午嶺最高處的昭君行宮遺址上,俯視巨大幽深的壑谷,但見那谷底高高低低、重重疊疊的蒼林之上,輕霧彌漫,時而徐徐伸展,時而緩緩蜷縮,只覺得有幾分神秘的氣息向我習來。極目環(huán)顧四面山巒,嵐煙蒙蒙,錦陽若影,顯得是那么空曠遼闊和意趣蒸騰。遠近的梁峁和山坡,布滿了就像皚皚皎雪一樣的杜梨花。那無數(shù)參差于次生林中的杜梨樹,與周圍所有景物渾然一體,再有鳥兒或上下盤旋或徑直劃去或幾聲凄婉地鳴叫,自然天成地融合出一幅惹人淚目的有聲畫卷。置身于這樣的環(huán)境中,就是任何人都不可能無動于衷,都會為祖國有如此風景如畫、秀麗壯觀的河山而感到自豪和驕傲。
從行宮遺址走下來,復回秦直道遺址。沿子午嶺山脊北進的這條千年的“高速公路”,橫臥富縣境內(nèi)一百二十五公里,且經(jīng)過有關(guān)方面實地考察和航拍,直道全程惟有富縣段保存最為完好,因而就有了“千里秦直道,最美在富縣”的說法。當然,這能夠談得上最美,也離不開簇擁在直道兩旁浩瀚林海的蔭佑。正是因為有了這浸滿厚重歷史與文化的遺跡存在,使本就有過歷史輝煌的富縣更加聞名遐邇。
這片在黃土高原上堪稱難能可貴的子午嶺植被,經(jīng)久以來有力地遮擋或稀釋了毛烏素大沙漠的揚塵,不僅讓秦直道遺址得以續(xù)存,也讓富縣、洛川、黃陵乃至渭河平原受到恩惠。特別是我們富縣西部的百里葫蘆河川,秀水長流,綠色橫溢,風光旖旎,物產(chǎn)豐富,自古就有“塞上小江南”、“陜北小關(guān)中”的美譽,不但出產(chǎn)唐太宗李世民御封為貢米的直羅大米,還有許多受到國家保護的珍稀植物和珍貴動物的生存,且棲息著被認定為中國最大種群的華北豹。同時也因此等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富縣地區(qū)甚至更廣闊區(qū)域逐漸形成了綠水青山的良好生態(tài)。有時想想,我們能夠生活在這樣富有格調(diào)與層次的環(huán)境之中,不能不說是三世修來的福分。

這次本是專程前來觀賞大面積杜梨花的,可每每踏上了這塊纏繞著濃濃古韻的土地,說不清究竟是為了什么,就是總想著要在這直道上面多走上一段路程,心里便會有了一種“不虛此行”的感覺。由于年代太過久遠,不僅路基兩面林木參天蔽日,遺址上也大多已被各種草木和藤蔓覆蓋,所幸原始遺痕尚存。盡管它早已失去了昔日的風光與輝煌,然而直道的基本形樣還依稀可辨。腳踩著蓬松的野草,眼瞅著四周的景致,幻想著當年蒙恬將軍率領數(shù)萬將士修筑秦直道的宏大場面,漸漸地,我好似走進了一個高遠空靈的夢境,又好像在朦朧的意念中實現(xiàn)了時間穿越,已經(jīng)加入了大秦帝國軍隊北上的行列,親自看到了秦漢時期直道上車馬獵獵、旌幡搖曳以及史圣司馬遷因記載歷史而乘車長途巡視的情景。

當我定過神來以后,盡管完全明白這只是在意識中的幻想,然而在內(nèi)心深處對華夏民族勤勞、勇敢與智慧的敬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難以想象,古時興修這條世界高速公路鼻祖的秦直道,在那么技術(shù)欠發(fā)達和勞動工具極其原始的狀況下,竟然完成了這項名垂千古的偉大工程,為戍邊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可以毫不客氣地說,也就是只有極具進步精神的中國人民,才會創(chuàng)造出像長城、秦直道、阿房宮、圓明園等等這樣舉世驚嘆的人間奇跡。
為了觀賞到更多的杜梨花,我離開直道遺址而走向大山和森林的縱深,發(fā)現(xiàn)越是干旱缺水的陽坡或生存條件不是怎么好的地方,杜梨樹的影子就越多,花兒也就更加挨挨擠擠和密密匝匝地異常繁盛,不斷地釋放著讓人無法回避與拒絕的魅力;反倒是背陰處生存環(huán)境較好的地方,杜梨樹較少且花兒比起陽坡的稀疏了許多。據(jù)此可以看出,杜梨樹與地表上絕大多數(shù)生物一樣,那就是喜歡溫暖與陽光。她們不負大地,不負輪回,不負光陰,在那些并不被看好的溝溝岔岔、楞楞坎坎、角角隅隅一年一度地展示著婀娜的容姿,為山野渲染出無盡的詩意,而且每一株都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

杜梨花,白中帶有淡淡的綠暈,總給人以溫馨、素靜、綿情的撫慰。雖然不像其他花朵顏色那么濃重和品相那么多樣,可她正是因為其一襲素白,才更能給人以心靈感召和精神洗禮。沒有顏色,就是顏色。我以為那白色花朵應該是所有花卉中的“皇后”,花兒超凡脫俗到了頂極,也許就是潔白的顏色了。
遠離城鎮(zhèn)的子午嶺林區(qū),由于當?shù)厝嗣耖L期以來不懈的呵護,后又被劃定為國家級森林自然保護區(qū),人跡罕至,沒有廢氣污染,沒有人為侵擾,使這里所有知名的不知名的花朵包括杜梨花,都好像與別處的不太一樣,顯得格外清新、嬌柔和鮮靈,就連這里的野草都像潑了清油似地,生機勃勃和瀟灑飄逸;樹木枝條好像比別處的更加舒展和向上,枝頭上的葉兒也流露出瑩潤稚秀、楚楚依人的味兒。

走在深山中那看不到盡頭的杜梨花下,宛若徜徉于遠古悠悠的畫廊之中,讓我時時都有幾許亢奮、滿足和飄然的感受。我凝立于一個山彎遠遠望去,那一棵棵繁花撲面的杜梨樹,在強弱適中的陽光照射下,儼然一座座由白雪堆積而成的小山包,恍惚中有點兒遲疑它會不會因為光照崩塌而砸了我的腳面?
微風拂來,嬌枝順勢而動,白色的瓣片徐徐飄落,恰如無數(shù)的玉色蝴蝶,跳躍著,舞動著,旋轉(zhuǎn)著,那搖搖晃晃、羞羞答答、柔柔軟軟、絲絲滑滑的姿態(tài),就是瞅上一眼,這一趟也就算來值了。這敢與仙山媲美的秀麗景觀,這穿透人心的自然風情,這花開花落的浩大氣場,怎能不令人心馳神往和激情奔放?

在子午嶺的不同地貌或區(qū)域逗留,遇到這看不完看不夠看不盡的美景,享用著只有子午嶺才有的呼吸一口便能心爽神怡的空氣,我在陶醉之余,不能不深深感慨,在全世界許多人認為貧瘠干旱、田地皸裂、植被奇缺的黃土高原上,能有如此大塊“綠色寶石”和超級大氧吧的存在,真乃人類歷史上的一個奇跡和我們這些高原人天賜的鴻福。世外桃源、蓬萊仙島無緣見識,但我認為這子午嶺就是一個值得向往的游覽勝地,就是一個修身養(yǎng)性的最佳道場,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人間仙境。在這如詩如畫的環(huán)境里能夠走上一遭,哪怕僅僅坐上一小會兒,心情便會頓然平靜下來,說能達到心如止水著實一點也不為過,思想上的一切雜念、冗事與磕絆會被一股腦地忘掉。我想說,這子午嶺,就是一個真真實實的甜夢,就是一首蘸滿哲理的抒情詩,就是一幅巧奪天工的畫卷,就是一曲令人蕩氣回腸的贊歌,就是一座幽靜幽深幽遠的綠色寶庫。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祥和,都是那么溫潤,都是那么富有靈氣。

援立于一處高地,再度放目眺望那滿山遍野的杜梨花,與初始一樣,只需一瞥,心神便已震撼到了極致。這一趟子午嶺之行,盡管涉足了多種地理位置,轉(zhuǎn)換了不同的觀賞角度,品鑒了無數(shù)的杜梨花,可依然感覺游興未盡。因之我再次滿懷興致地近抵杜梨樹,再次去細細琢磨那萌萌盈盈的花兒,更加認定了她有一種幽婉清麗的雅,有一種皎潔碧透的靚,有一種綿柔云絮的美,美得讓人惜憐,美得讓人狂呼,美得讓人流淚,美得讓人窒息。
我,醉了,深徹地醉了。我,多么想流連于這巍巍的高嶺之懷,在那詩意繽紛的杜梨花下長醉不醒。

作者近照

作者簡介
王世杰,筆名晨鐘、高原晨鐘,網(wǎng)名葫蘆河;西安市閻良區(qū)人,現(xiàn)居延安市;富縣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中國詩歌網(wǎng)》認證詩人,《中國作家網(wǎng)》認證作家,微信公眾平臺《洛濱文學》總編;早年曾被省政府兩部門聘為信息員或經(jīng)濟信息員,同時被多家主流媒體聘為業(yè)余通訊員、特約通訊員、特約記者,發(fā)表了大量和產(chǎn)生影響的新聞通訊,并先后在《人民文學》《解放軍報》《詩刊》《農(nóng)民日報》《人民郵電報》《中國農(nóng)機安全報》《陜西日報》《陜西農(nóng)村報》《延河》《山花》《人民網(wǎng)》《新陜網(wǎng)》《絲路金融文學網(wǎng)》《延安日報》等數(shù)十國家、省、市級報刊雜志及網(wǎng)媒發(fā)表詩歌、散文、小說、紀實文學、隨筆、評論等千余篇并多次獲獎,因被轉(zhuǎn)載大量文字見于全國著名和各大網(wǎng)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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