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鑰匙就在門閂后
清末,中國傳統(tǒng)社會開始崩塌。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開啟。民國前后,傳統(tǒng)社會的典制余韻猶存。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交往簡單,鄰里彼此熟透透的。外出鎖門,是程序,不是防偷。鑰匙并不帶在身上,否則,家里其他人回來進不了家門。多數(shù)掛在門后的門閂上,有的放在門頭上的楣縫里,伸手就能摸著。家中無人時,有親戚來了,隔壁大媽就會過來,摸出鑰匙開門,燒水待客。
城鎮(zhèn)碼頭,三教九流。大江大河帶來了異樣鄉(xiāng)風,豐富了碼頭的生態(tài)。城鎮(zhèn)是當?shù)厝说募?,碼頭是外來人的入口。西方所謂的現(xiàn)代文明就是從碼頭沖入中國。于是,城鎮(zhèn)便失去了單純和童真。手藝,讓位于工業(yè)化大規(guī)模生產;武藝,敵不過熱兵器。傳統(tǒng)功夫是鄉(xiāng)村式慢生活熏陶下的純粹,是身心修煉到極致的直覺性體悟。這種以個體為基礎的修煉方式如波浪,能一個接一個激蕩起瞬間的高峰,雖高卻無法固化和累積。武林、武藝,到了現(xiàn)代社會就成了傳奇,成為掌故。掌故,是舊制、舊例,是關于歷史人物、典章制度等的遺聞軼事,或者說考辨故事如在指掌。這些典制,正史往往不做記錄。遺聞軼事也是些風俗行為并口口相傳,但也不可等閑視之。事雖微小,卻能見世變之跡,窺機隱之密??鬃诱f:禮失求諸野。鄉(xiāng)村的風俗,江湖的規(guī)矩,雖然進入不了廟堂之高,卻是民間社會一刻也不能少的。少了,社會很難運行。
太極,漢文化的一個根源性思想,其哲理對世人的影響根深蒂固。不僅是哲學,更是中國獨特的生命修煉之道。太極拳,以太極思想精髓為內核,外化成兼具搏擊和養(yǎng)生之術。是武,是藝,是學,更是道。太極拳理精法密,招式、動作既是直覺基礎上理性計算的體現(xiàn),又是日積月累練出來的功夫。武術,關乎身心體驗之藝,多為心口相傳。雖有文字記載,卻也是歧義百出。蓋因能練出功夫者,不善為文。有文字能力者,缺少功夫上身的體驗。于是,真功夫到了當代就失去了絕活之真,只剩下傳奇之說了。武藝,只能在掌故里,窺得真法秘籍。當代人只能在一個個老去的武藝人故事中,尋找門閂上的那把鑰匙。太極拳,一個用身體傳承的文化密鑰。存在于身心之內,混跡于碼頭之上。身體的武化抑或文化,我在晨練傳習中悟得一星半點,于拉呱閑聊間留心草蛇灰線。興之所至,遂筆談墨戲,雖佯狂卻也言真。真否?讀者諸君自辨。
是為序。
圣子己亥年八月十六修改于 USA TIFTON 直松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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